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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将军,你的枪尖离他太近了 傅明轩应 ...

  •   开年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宫墙内的青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永熙正对着罗刹国走私案的卷宗蹙眉。
      “还在琢磨和顺记的猫腻?”
      熟悉的声音伴着一阵寒气传来,永熙头也没抬,随手往对面的椅子上扔了个暖手炉:“刚温好的,你从外头进来,先暖暖手。”
      傅明轩稳稳接住,指尖触到暖炉的暖意,唇角勾了勾。他带着一身风雪寒气走进来,却熟门熟路地绕过案前的书堆,将一份边关塘报轻轻放在永熙手边,还顺手替她理了理散乱的卷宗边角:“猜你就卡在这了。”
      永熙这才抬眸,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思索,见他肩头落着细碎的雪沫,自然地拿起案边的鸡毛掸子,起身替他拂去:“说了让你进门前先掸掸雪,仔细带进屋融化弄湿了鞋袜。”动作娴熟得像是做过千百遍,没有半分生分。
      傅明轩微微侧身配合她,鼻尖萦绕着案上松烟香与她发间淡淡的兰草香,语气随意得像在边关共守篝火时那般:“路上惦记着给你带消息,忘了。”他将边关塘报推到她面前,“罗刹国那边换了走私幌子,我得尽快回西北盯着。江州的分号我让斥候盯了些时日,和罗刹商人往来确实密切,塘报里附了货单抄录,你看看能不能对上。”
      听闻他又要走,永熙拂雪的动作顿了半瞬,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回京不过数日,前几日雪夜刚并肩说笑,转眼又要南北相隔,她拿起塘报翻了两页,语气比平日轻缓了些:“刚回京没几日,屁股还没坐热,又要走?”话里没有矫情的挽留,只有挚友间独有的惋惜,像在边关时,目送他领兵去前线的那般直白。
      傅明轩瞧出她的心思,指尖敲了敲塘报上的“野狼谷”,语气无奈却坚定:“罗刹人动作快,迟一步怕是又要漏了线索。西北是前线,我守着,你在京里查案也能安心。”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补了句,“等查完这桩走私案,我必回京,到时候陪你去东四吃你念叨的梅花糕。”
      这话瞬间冲淡了那点怅然,永熙眼底漾开笑意,指尖点了点塘报:“这可是你说的,我记着了。我这边也查到些线索,江州的分号和罗刹商人往来密切,正好能跟你这边的消息对上。”
      他瞥见永熙指尖在“和顺记”的名字上反复摩挲,补充道,“江州的分号我让斥候盯了些时日,和罗刹商人往来确实密切,塘报里附了往来货单的抄录,你看看能不能对上。”
      “正需要这个。”她眼睛亮了亮,先翻看完附页的往来货单,又折回塘报正文,指尖划过字迹忽然一顿,忽然顿在“兆惠将军”的名字上,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尔泰…… 也快动身了吧?”
      傅明轩刚端起永熙早已倒好的热茶,指尖在青瓷杯沿悬了悬才落下。他对这个名字算不上熟悉——军中只知是御前侍卫福尔康的弟弟,偶尔在宫宴上见过几面,总跟在五阿哥身后,却比同龄人沉静些。上次围场惊马,众人慌乱时,是他先稳住了马缰。
      “兆惠将军点了他的名。”他语气平淡,像在说寻常军务,“说是看中他心思细,让跟着学查防务文书。”
      永熙拿起狼毫笔,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他虽沉稳,可西北毕竟不比京城。那边风沙大,气候燥,他打小在京里长大,怕是一时难适应;还有他查文书时总忘了时辰,到时还得烦请你提醒他按时用饭……”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耳尖悄悄泛红。傅明轩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放下茶杯时,杯底与案面碰撞出轻响。他这才想起,前几日在兵部领文书,撞见福尔泰正托人买西北的舆图,指尖在“野狼谷” 的位置标注了三个小三角——后来问过军需官,才知是标注了水源、避风处和易设伏的位置,倒比寻常新兵周全得多。“你对他,倒是上心。”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却没多说。
      永熙避开他的目光,假装整理卷宗:“他要去挣军功,是为了…… 为了能堂堂正正回来。”她声音渐轻,“他跟我说过,等有了足够的底气,就……”
      “就来娶你。”傅明轩接过她的话。这话并非从酒桌听来,而是方才见永熙紧张模样,忽然猜中的。永熙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他才补充道,“猜的。寻常世家子弟若对公主这般上心,多半是这个缘故。何况他连舆图都标得那样仔细,有你的风格,不像是一时兴起。”
      暖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永熙的脸颊泛起红晕,她垂眸盯着案上的砚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砚边的雕花,沉默片刻后,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般轻声说:“阿兄,我是喜欢他的。”说这话时,她没了往日查案时的果决,也没了与他并肩沙场的飒爽,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连呼吸都放轻了些——那是女儿家袒露心事时独有的柔软,是傅明轩从未见过的模样。
      傅明轩微微一怔,端着茶杯的动作顿在半空。他猜到了,却没料到她会这般直白又带着羞怯地承认。眼前的女子,不再是那个能持剑卸敌、冷静查案的沙场公主,反倒像个藏着小心思的寻常姑娘,连耳尖的红都透着真切。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的温和,轻声道:“我看出来了。”
      他望着案上的塘报,想起前几日那少年对着舆图标注的认真模样,忽然觉得那沉静里,倒藏着几分难得的坚定,“你既开口,我自然会照拂。”
      这“照拂”二字,是他对永熙的承诺。在此之前,他对尔泰的印象不过是 “遇事沉稳的少年郎”,往后却要记着他难适应西北气候,记着他查文书时废寝忘食,记着他肩上扛着的、要给眼前这位公主的“底气”。
      傅明轩走后,永熙拿起案上的锦袋,里面是她给尔泰准备的信和一些常用的药材。她轻轻摩挲着锦袋上绣着的半朵兰草,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她知道,傅明轩向来言出必行。有他照看,尔泰在西北定能少些波折。而那个心思缜密的少年,或许此刻正在演武场打磨身手,或许正对着舆图标注防务要点——无论他在做什么,都不知有个人已为他,悄悄铺好了前路。
      傅明轩离开后,并未直接回府备行装。一边想着对永熙“照拂尔泰”的承诺,心头记挂着要看看这少年成色;一边又不由自主想起晴格格——回京这些时日,总想着寻个机会登门探望,可转念一想,她身份尊贵,自己又向来不善寒暄,冒然前往未免唐突,反倒失了分寸。这般犹豫间,一时竟没了明确去处。他索性顺着宫墙漫无目的地走,寒风吹着衣角,思绪也跟着飘忽,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侍卫营附近,抬眼望见不远处的演武场,索性抬脚往那边去。
      演武场的青石板上还凝着薄霜,尔泰正对着木桩练习劈砍,招式虽不花哨,却每一下都落在实处。听见脚步声,他收势转身,见是傅明轩,略有些意外,拱手行礼:“傅将军。”
      傅明轩将腰间的佩刀解下,扔了过去:“接刀。”
      尔泰稳稳接住刀柄,掌心传来熟悉的沉坠感——这是傅明轩惯用的云纹刀,比寻常佩刀重三成。 “将军这是?”
      “听闻你要随兆惠将军去西北。”傅明轩走到场中,指尖在石桌上捏起颗石子,屈指一弹,石子擦着尔泰的耳畔飞过,钉进远处的靶心,“西北不比京城,不仅要会查文书,还得有自保的本事。”
      尔泰握紧刀柄,眸色沉了沉。他虽与傅明轩少有往来,却知这位少年将军的武功在军中少有对手。此刻见对方摆出架势,便知是要考较自己,当下不再多言,提刀便劈。
      刀风裹着霜气扫向傅明轩肩头,却在离衣料寸许处被截住—— 傅明轩只伸出两指,便稳稳夹住了刀刃。“力道够了,变招慢了。”他指尖一旋,刀身顿时震颤起来,反手将刀抛给尔泰,“西北戈壁无遮无挡,遇袭多是背后偷袭,握刀时虎口要松,指尖发力,才能快变招。”他屈指敲了敲尔泰的刀鞘,“还有,刀鞘别系太紧,沙地里绊到缰绳,慢一瞬就是生死。”
      尔泰借着震颤的力道猛地撤刀,手腕翻转间改劈为刺,刀尖直指傅明轩心口。这招变势极快,原是他在侍卫营练熟的保命招式,却见傅明轩足尖在石板上一点,身形如柳絮般后飘,同时手肘往后一撞。 尔泰只觉后心一麻,握刀的手险些松开。他踉跄半步稳住身形,正要再次出招,却见傅明轩已收了势,正用帕子擦着指尖的霜痕。
      “还算不错。”傅明轩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至少不会像寻常世家子弟那样,三招就被缴了械。” 他走到靶心前,拔下那颗石子,“但这还不够。在野狼谷,悍匪的刀可比我快得多。”
      尔泰垂眸看着刀柄上的云纹:“请将军赐教。”
      演武场的青砖被马蹄踏得发脆时,永熙刚绕过东侧的箭楼。风里裹着雪粒子,混着铁器相撞的脆响——那声音她熟,不是寻常切磋的试探,是带着力道的真较劲。
      她远远就看见场中央的两个人。
      傅明轩握着杆梨花枪,枪尖斜斜点在地上,积雪被枪风扫开半圈,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砖。他没穿朝服,一身玄色劲装,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处一道浅疤——那是箭伤,永熙认得,当年在西北,是她亲手替他敷的金疮药。此刻他眼皮微垂,看着对面的人,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可握枪的指节泛着白,虎口处磨出的厚茧在雪光里看得分明——那是常年握兵器、攥过血污才有的样子,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连松弛都带着随时能绷紧的锐劲。
      尔泰站在他对面,腰间的刀还没出鞘,肩上落了层薄雪,鬓角渗着汗,显然是刚接了傅明轩几招。他脊背挺得很直,左手悄悄按了下腰侧——那里是方才被傅明轩枪杆扫到的地方,却没退半步。
      傅明轩这才抬眼,嘴角勾了下,却没笑意:“福二公子倒是硬气。只是这战场不比京城,光硬气没用——”话没说完,枪尖忽然一挑,带起地上的雪,直逼尔泰面门。
      “傅明轩。”声音不高,却让傅明轩的枪在离尔泰鼻尖半寸的地方顿住了。
      永熙踩着雪走过来,靴底碾过碎冰,发出轻响。她没穿斗篷,月白色的常服沾了些雪。她走到尔泰身边,没看傅明轩,先抬手替尔泰掸了掸肩上的雪,指尖碰到他汗湿的鬓角时,动作慢了些:“你没伤着吧?”
      尔泰喉结动了动,想说“我没事”,却被她一个眼神按住了。
      傅明轩收回枪,枪杆在地上顿了顿,震落的雪沫子溅到靴边。他看着永熙,眉梢挑了下:“你来得还真巧。我正跟二公子讨教几招,他身手不错。”
      “把枪指到人脸上讨教?傅明轩,你在漠北跟敌军讨教,也这么欺负人?”永熙这才转头看他,语气平平的,甚至还笑了笑,眼尾弯起来,像含着点暖意,“既然开了场子,不如傅将军也陪我走两招?”
      她声音软,可话里的护短藏不住。傅明轩瞧着她——她站在尔泰身前半步,不算刻意挡着,可那姿态明明白白:这人是我的,你别太过火。他忽然想起当年在漠北,他替她挡了一箭,她也是这样,拿着帕子替他擦血,嘴里却骂他“逞能”,手里的帕子却攥得很紧。
      他失笑,收了枪扛在肩上,指腹蹭了蹭枪杆上的冰:“今日让他受点惊,总比日后在野狼谷慌了神好。”他看向尔泰,“你说是不是?福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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