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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演武交心,突闻指婚 尔泰立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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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泰从永熙身边走出半步,拱手道:“傅将军说得是,不然怎么有底气说要护着她?”语毕,尔泰回身握住永熙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捏了捏——这是他独有的安抚方式。“我得知道自己差在哪里。”
傅明轩看着这一幕,他转身往兵器架走去,取下一把轻便的长剑扔给永熙。永熙接住长剑,剑身轻颤,发出清越的嗡鸣。
傅明轩也取了把长剑,剑尖在青石板上一点,挑起一片霜花,“在准噶尔你总说我让着你,今日便让尔泰看看,你到底有几分本事。”
话音未落,傅明轩的剑尖已如闪电般刺来,直指永熙肩头。
永熙足尖轻点,身形旋即避开,同时长剑挽出个剑花,逼向傅明轩下盘。两人招式往来极快,却都留着余地——傅明轩的剑尖总在离她衣料寸许处转向,永熙的剑风也从未真正触及他要害。
尔泰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只见两人身形在霜地上交错,剑光如流萤飞舞。傅明轩的招式刚猛凌厉,带着沙场的肃杀之气;永熙的动作却灵动轻盈,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锋芒,反手还击。他忽然明白,永熙绝非是需要人时刻护在身后的娇弱公主,她在准噶尔能数次化险为夷,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三十招过后,傅明轩收剑后退,剑尖斜指地面,霜水顺着剑身滴落。“还是老样子,专挑我下盘破绽。”他语气里带着笑意,看向尔泰,“看见没?她的身手,自保绰绰有余。”
永熙也收了剑,鬓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笑得明亮:“你今日不也没尽全力?”她用剑鞘拨了拨额前的碎发,“若动真格,我哪能撑到三十招。”
永熙说着,瞥见方才比剑时剑穗不慎掉落在不远处的雪地里,便对二人笑了笑:“我去捡下剑穗,你们稍等。”说着便转身往兵器架旁的雪地走去。
演武场只剩傅明轩与尔泰二人。
傅明轩靠在石桌上,看着尔泰抬手揉着方才被撞的后心,眸光沉了沉,淡淡开口:“世人都道她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养在深宫、尊荣加身,却不知她当年在准噶尔,为了探查敌情,渴了喝雪水,饿了啃青稞饼,夜里枕着刀鞘入眠,数次遭敌人围堵,险些就折在那荒无人烟的风沙里。”
尔泰眸色一紧,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我听说过,却不知这般凶险。”
“她从不是需要人护在身后的姑娘,”傅明轩的目光越过雪色,望向永熙弯腰捡剑穗的背影,语气愈发郑重,“但她值得被人放在心尖上疼。你去西北,挣军功是底气,护好自己才是根本——你若折在那边,她这辈子,怕是都迈不过去这道坎。”
在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眸里,尔泰没有看到丝毫的轻蔑或敌意,只有一位兄长对妹妹未来的郑重托付。那一刻,他心中原本对这位“少年将军”仅存的芥蒂与酸楚,竟在对方坦荡的注视下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英雄惜英雄”的敬重。
这个男人,曾与她在尸山血海中并肩,如今又愿为了她的幸福,放下身段来提点自己。尔泰在心里暗暗想:“这样的男人,确实值得永熙托付信任,也值得我福尔泰去敬重。”
眼底的青涩彻底褪去,尔泰挺直了脊背,声音沉稳而有力:“将军放心,我定护好自己,定带着军功回来,堂堂正正求娶她。”
永熙捡着剑穗走回来时,正撞见二人目光相对的模样,眼底虽有疑惑,却也没多问,只将剑穗重新系在剑柄上。傅明轩走上前,悄悄用手肘碰了碰永熙,压低声音道:“这小子骨头硬,性子稳,比我当年强。”
永熙唇角微扬,眼底漾着笑意,回怼道:“我看人,什么时候错过?”
傅明轩轻笑一声,收了玩笑的神色,转而拍了拍尔泰的肩膀,语气重了几分,字字皆是叮嘱:“我只告诉你,永熙在准噶尔遇过三次袭扰,每次都是靠着三样东西活下来的——快刀,稳心,还有不回头的狠劲。”他忽然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尔泰,“你既想娶她,就得先让自己有资格站在她身前。”
说完,傅明轩便转身往演武场出口走,行至门口时,脚步忽然顿住,背对着二人丢下一句:“西北的路,自己走稳了。”
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演武场的拐角,永熙才抬手轻轻按了按尔泰的后心,指尖触到他衣料下紧绷的肌肉,语气里满是心疼:“方才那一下,撞得重不重?傅明轩的手肘看着轻,实则带着巧劲,你后心该有些发麻吧?”
尔泰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她掌心的微凉——想来是走得太急,连暖炉都没带。他将她的手往自己掌心拢了拢,想替她暖一暖,笑着摇头:“有点麻,不碍事。倒是你,剑法这么好,我从前竟不知。”
“在准噶尔被逼出来的。”永熙回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傅明轩教了我不少实用的招式,不求能赢,只求能在遇袭时争取一线生机。”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尔泰,眉眼柔和,“傅明轩向来少管旁人的闲事,今日肯花这么多时间考较你、教你…… 其实是打心底里认可你了。”
“我知道。”尔泰低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掌心的温度相互交融,他抬眼望向永熙,眼底满是坚定,“等我从西北回来,定挣够军功,定让他彻底放心,把你交给我。”
两人并肩走回凝晖殿,午后的暖阳斜洒在宫道的残雪上,映出细碎的光。
永熙望着身侧泰然缓步的尔泰,心底却总绕着傅明轩离去时那句“西北的路,自己走稳了”,字字沉实,越想越觉心头添了几分沉甸甸的牵挂。
次日晨雪初霁,慈宁宫暖阁里银丝炭烧得正旺,檀香混着晴儿刚沏的杏仁茶香气,漫得满室温软。
永熙褪去披风,一身月白暗纹旗装衬得身姿挺拔,素银簪绾着青丝,屈膝行礼时声音脆朗却礼数周全:“永熙给皇祖母请安,皇祖母圣安。”
老佛爷正斜倚在软榻上翻经,闻言抬眼放下书卷,招手让她近前,指尖轻点身侧的锦凳:“快过来坐,外头雪路滑,难为你还特意跑一趟。”
永熙依言坐下,晴儿端来温热的杏仁茶递到她手中,指尖相触时轻道了句 “永熙,慢用”,便垂眸立在老佛爷身侧,指尖悄悄捻着帕子边角。
永熙抿了口茶,清甜润喉,笑着赞道:“还是晴儿手巧,这杏仁茶熬得比御膳房合口。”说着又想起昨日雪夜,补了句,“昨儿晴儿还惦着傅明轩,给他送了杏仁膏,他在西北待久了嗓子燥,倒亏晴儿细心。”
晴儿耳尖微赧,刚要轻语辩解,老佛爷却先开了口,语气似是闲谈,目光却落在永熙身上,带着几分探究:“说起傅明轩那孩子,倒是个难得的好后生。西北征战数年,战功赫赫,回京后依旧沉稳谦逊,半点没有少年将军的傲气。”
永熙握着茶盏的手一顿,随口应道:“他本就性子稳,在边关时不管多危险,从没慌过,也教了我不少。”想起准噶尔的并肩岁月,唇角不自觉漾开笑意,“我俩在边关处惯了,跟亲兄妹似的,昨儿雪地里闹了几句,倒让旁人看了笑话。”
“亲兄妹?”老佛爷轻笑一声,指尖摩挲着腕间蜜蜡佛珠,语气慢了几分,却字字清晰,“可在旁人眼里,你们这哪里是亲兄妹,分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昨儿宫宴上,他替你挡步摇、护你周全,那份在意,明眼人都瞧得出来。”
永熙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忙道:“皇祖母说笑了,那不过是多年的交情,他在边关替我挡过刀箭,我为他算过粮草账,彼此照拂本就是该的。在他面前,我从不用端公主的架子,他也从不会拿将军的身份跟我生分,这些情分,与儿女情长无关。”
她语气坦荡,眼底没有半分闪躲,全然是将傅明轩当作知己兄长的真切。
可老佛爷却摇了摇头,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傻孩子,交情深了,便容易生情。况且姻缘一事,未必都要先有儿女情长,知根知底、彼此相惜,才是过一辈子的根本。”
说到此处,老佛爷话锋一转,直接挑明了心意:“你年纪也不小了,你皇阿玛一直为你的婚事操心,满朝文武里,再没有比富察·傅明轩更合适的。富察家家世清贵,忠君爱国,他是镇西将军,你是金枝玉叶,你们结亲,一来是门当户对,二来是知根知底,三来也能让皇家与富察家更亲厚,于国于家,都是美事。”
永熙猛地抬头,眼底满是诧异,茶盏抵在掌心竟觉微凉:“皇祖母?您…… 您是想让皇阿玛给我和傅明轩指婚?”
“不然呢?”老佛爷看着她惊愕的模样,唇角噙着浅笑,“放眼京城,谁家子弟能配得上我大清这般有胆识的公主?又有谁能容得下你的性子,护得住你的坦荡?唯有傅明轩。他知你的好,懂你的刚,也护得住你的野,你们在一起,我才放心。”
“可我和他之间,真的只是知己,只是兄妹啊!”永熙急着辩解,语气不由得重了些,又很快敛了神色,轻声道,“皇祖母,我对他从没有过儿女之情,他待我,也只是兄长对妹妹的照拂,这般指婚,岂不是委屈了他,也委屈了我?”
“委屈?”老佛爷挑眉,“你们彼此交心,彼此信任,这是多少帝王家的婚事求都求不来的情分。儿女之情,本就可以慢慢培养,何况你们还有这般过命的交情打底,将来的日子,只会比旁人更和睦。”
她顿了顿,抬手拂过永熙鬓边的碎发,语气软了些,带着几分长辈的期许:“永熙,你是皇家公主,你的婚事,从来都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我和你皇阿玛终究是疼你的,既要为皇家考量,也想为你寻个真正能护你一生的人。傅明轩,便是那个最合适的人。再过几日,皇祖母便去找你皇阿玛商量,想来你皇阿玛也是有此打算的。”
永熙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老佛爷笃定的眼神,终究是将话咽回了心底。她知道,皇祖母既已打定主意,便难更改,更何况皇家婚事,从来都绕不开“合适”与“考量”,她的心意,似乎从来都只是次要的。
一旁的晴儿垂着眸,将这一切听在耳中,指尖攥得帕子发皱,心底的酸涩层层漫开,却只能强压着,装作全然无意的模样,抬手为老佛爷添了杯热茶,掩去眼底所有的失落。
暖阁里的檀香依旧浓郁,杏仁茶的清甜却淡了几分,永熙握着微凉的茶盏,望着窗外未化的残雪,只觉心头沉甸甸的。她与傅明轩那般坦荡纯粹的知己情,竟要被裹进这皇家婚事的权衡里,而她甚至不知道,这场由老佛爷定下的“天作之合”,会将他们几人的心意,推向何处。
老佛爷看着她默然的模样,知道她一时难以接受,也不逼她,只轻轻道:“这事你先好好想想,不必急着答复。终究是你的终身大事,皇祖母也想让你心甘情愿。只是你要记着,富察.傅明轩,真的是最好的选择。”
永熙看了一眼睛儿,再没了方才的谈笑风生,暖阁里的温软,竟让她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晴儿适时开口,打破了这份凝滞:“老佛爷,时候不早了,该进些点心了,厨房炖了银耳羹,我去端来。”说着便躬身退下,脚步轻缓,却藏着难以言说的心事。
只留永熙与老佛爷在暖阁里,窗外的阳光落在雪地上,晃得人眼亮,可永熙的心底,却蒙了一层淡淡的雾,散不开,也拂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