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那个战功赫赫的竹马回来了 元宵宫宴 ...
-
元宵宫宴的红灯笼刚挂上太和殿的廊檐,富察?傅明轩的马蹄声就踏碎了午门的积雪。他勒住缰绳时,玄色披风扫过雪地,露出手腕上缠着的素色护腕—— 那是五年前他奔赴准噶尔时,永熙亲手绣的,银线云纹早已被岁月磨得有些黯淡,边缘的针脚也因常年佩戴略显松散,却被他用同色丝线细心加固,从未离身。
或许在旁人看来,这护腕不过是寻常护身之物,算不得精致,可在他心里,那是过命的交情,是无需言说的信任,是生死相托的底气,是哪怕三年未见,也能一眼读懂对方心事的默契。当年出发前夜,她将这护腕缠在他手腕上,只说“疆场凶险,护好自己”,如今他载誉而归,护腕依旧贴身,就像他们之间从未被时光冲淡的纯粹情谊。
巡逻的侍卫们见了这位少年将军,无不躬身行礼:“傅将军。”
“傅将军可算到了!”李德全老远就迎上来,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眼前的少年将军比几年前长开了许多,眉眼间褪去稚气,却仍带着少年人的清俊:鼻梁高挺如刀削,唇线分明,唯有眼角那道浅疤添了几分凌厉——那是当年和永熙一同追查叛军粮仓时,为护她被流矢划伤的。可当他笑时,那双杏眼又亮得像西北的星子,看得旁边捧炭盆的小宫女红了脸,差点把炭盆摔在地上。
永熙和晴儿正陪着乾隆和老佛爷在暖阁闲聊,准备晚些时候一起去宫宴。她刚接过晴儿递来的暖炉,就听太监高声通报:“镇西将军、骑都尉富察?傅明轩,自边关回京述职!”
“快让他进来。”乾隆脸上露出欣慰笑意,“明轩这孩子,年纪轻轻便立了大功,是我大清的栋梁。”
门帘被掀开,一股寒气裹挟着雪粒涌入,随之而来的是个身着玄色劲装的年轻男子。他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依稀有傅恒的英气,却更添了几分沙场磨砺出的锐利 。见他跪地行礼,声音沉稳有力:“臣富察?傅明轩,叩见皇上,叩见老佛爷,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老佛爷福寿安康。”
“起来吧。”乾隆招手让他上前,“一路辛苦,边关战事刚歇,你便马不停蹄赶回,有心了。”
傅明轩起身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永熙和晴儿,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恢复了恭敬。待请安问候的礼节毕,他才颔首向永熙致意,然后拱手向晴儿道:“晴格格,多年不见,您风采更胜往昔。”
晴儿正立于老佛爷身侧,闻言抬眸时,鬓边银流苏轻轻晃动。她望着傅明轩,眉眼弯成温润的月牙,声音清婉如泉:“傅将军客气了。前几日听闻将军要回京,我让人备了些润肺的杏仁膏。老佛爷说西北风沙大,这膏子能润喉,将军若不嫌弃……”
“多谢晴格格费心。”
离宫宴开始还有片刻,傅明轩在宫中四处转悠,刚转过回廊,就见永熙站在梅树下。她听见动静回头,金步摇在鬓边轻晃,手里正拿着份边关塘报——他们从前在准噶尔,总这样在树下核对军情。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没说话,却像已把这几年的空白都填满了。
“你比说定的日子早了三日。”永熙先开了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塘报的边角。
“听闻你随监察御史出巡遇袭,心里总不踏实。”傅明轩的声音比记忆里沉了些,带着难掩的愧疚与急切,“我在边关夜夜难安—— 粮草未清、战事未平,我竟连回京看你一眼都不能。”
永熙握着暖炉的指尖微微收紧,唇边漾起一抹温淡的笑意:“你在边关保家卫国,已是重任在肩,何必为我分心?”她抬眸看向他,眼底澄澈无波,全是坦荡的信任,“如今我能平安归来,也多亏了你当年教我的防身术。”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左肩,语气里满是疼惜:“看你抬手时还有些僵硬,那箭伤定是伤着筋骨了。”说着从衣兜里取出一盒药膏,递到她手中,“这是塔尔寺喇嘛亲配的解毒药膏,能清余毒、活血化瘀,你回去后日日涂抹,切记要顺时针搅动调开。”
动作熟稔得像昨日才分别,五年前在准噶尔的军帐里,他替她研墨,她为他敷伤,那些一同查案、一同平叛的日子,让彼此的习惯都刻进了骨子里。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塘报上,话题自然转至正事:“你在塘报里标注的瓜州渡防务疏漏,我回京途中已让人加急核实,确有三处暗哨形同虚设。宫宴后我会拟份整改折呈给皇上,后续查案之事自有我接手,你万不可再涉险,安心将养身子才是。”
永熙捏着药膏瓷盒的指尖猛地一紧,眼中瞬间褪去了方才的温淡,立刻直起身:“我就说刺客来得蹊跷,定是有内鬼接应!”她目光灼灼地看向傅明轩,语气带着难掩的急切,“你带回的罗刹国刀匠名单,可否借我一看?”
“早给你备着了。”傅明轩似早料到她会追问,从袖中抽出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铺在就近的石桌上——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二十七个名字,墨迹还带着些微湿气。他指尖落在第三行:“这个叫伊万诺夫的,去年曾在瓜州渡出现过,与你塘报里提的暗哨疏漏地点恰好吻合。”
梅枝轻晃,落雪簌簌落在纸页上,两人头挨着头凑近细看,默契得仿佛从未分开过。傅明轩指尖刚点到某个名字,永熙便立刻开口,语气笃定:“这人擅长在刀鞘里藏毒针,当年我们在伊犁查走私案时,就遇见过一模一样的手法。”
他闻言眉头微蹙,正要说话,她已从袖中摸出支炭笔递过去,眼底闪着熟悉的锐利:“重点排查’。”
傅明轩接过炭笔,在名字旁画三角,指尖划过纸页上的字迹,动作熟稔得仿佛昨日才一同核对过军情。雪粒落在两人发间,无人在意,只专注于纸上的名单与那些藏在名字背后的阴谋,三年未见的空白在这并肩核对的瞬间,悄然消融。
梅枝上的雪沫簌簌落下,两人并肩立在树下,寥寥数语间,既有旧友重逢的默契,也有无需多言的托付,三年的隔阂与牵挂,都融在了这宫宴前的片刻静谧里。
旁边分年货的宫女们早红了脸:“傅将军和公主站在一块儿,连看塘报都像在说体己话。”
“听说他们在准噶尔一同追过叛军,在沙暴里都没分开过呢。”
永熙听见了,悄悄碰了傅明轩的胳膊,两人相视一笑,眼里都带着“又被人误会”的无奈——这种旁人插不进的默契,是用无数个一同查案到天亮的夜晚、无数次并肩作战的险境换来的,与儿女情长无关,却比任何情谊都坚固。
傅明轩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那布包的花色她有些眼熟,像是晴儿常用来装手帕的料子。打开后是几块风干的牛肉干。“这是西北的特产,上次和你说起的改良腌制法,试过后果然更耐放。”他递了一块给永熙,“往后出巡带些在身上,比干粮顶用。”
永熙接过来咬了一小口,点头道:“盐分控制得正好,不会像从前那样吃多了口渴。”永熙突然心思一动,试探着问:“这次回来,除了述职,还有别的事?”
“年后要去查罗刹国走私案,顺路……”富察?傅明轩说着,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的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支玉簪,簪头雕着精致的海棠花。
永熙看着那玉簪,状似随意地说:“这海棠花雕得真好看,晴儿最喜欢海棠花,我借花献佛送她正合适。”
富察?傅明轩手一抖,玉簪差点掉出来,他有些慌乱地把木盒合上:“你…… ”
永熙见他这反应,心里有了几分把握,却没再追问,只是笑着转回军务:“说回走私案,我觉得可以从边境商号查起,上次遇袭前,监察御史正盯着一家叫‘和顺记’的铺子。”
他立刻接口:“我也查到这家,掌柜是罗刹国人,和伊万诺夫有书信往来。”两人瞬间又沉浸在案情里,方才的插曲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只荡了荡涟漪就归了平静。
两人边聊边走向宫宴,当他们并肩走进宴会厅时,殿中丝竹声都似顿了半拍。他手里捧着卷边境舆图,玄色常服上还沾着未抖净的雪粒;她肩上落着半片红梅瓣,指尖捏着支炭笔——两人显然是从梅树下的军务讨论直接过来的,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啧,你看傅将军看公主的眼神。”靠窗的席位上,一位贵女用团扇遮着嘴,声音压得极低,“刚进殿时公主裙摆勾到门槛,他伸手扶那下,快得像本能。”
她们说话时,富察?傅明轩已将舆图在案上铺开,永熙俯身时,鬓边金步摇差点扫到图纸,他伸手一挡,指尖恰好停在她耳后——这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遍。有位刚入宫的格格看得发怔,被母亲悄悄掐了把胳膊:“别直勾勾盯着,傅将军和公主是过命的交情,哪是咱们能置喙的。”
朝臣席上,几位老臣正捻着胡须低语。“富察将军与公主同乘一骑追叛军的事,当年在准噶尔传得沸沸扬扬。”“如今一个平定西北,一个协查走私案,都是朝廷栋梁,站在一处倒真是般配。”
这话刚落,就见富察?傅明轩忽然从怀中摸出块干粮,掰了半块递给永熙:“你饿吗?要不先垫垫?”那是西北常见的青稞饼,他竟一路揣在怀里带进宫。
永熙接过来就咬,碎屑掉在舆图上,两人同时伸手去拂,指尖撞在一处又同时缩回,随即相视一笑。这场景落在皇上眼里,他对傅恒举了举杯:“你这儿子,在边关待久了,倒忘了宫里的规矩。”语气里却没半分责备,眼底笑意藏不住——当年他年轻时常和孝贤纯皇后这样在御书房分食点心,看这俩孩子相处,倒像看见年轻时的自己。
傅恒刚要起身谢罪,被皇上抬手按住。“这样才好。”
老佛爷在旁搭话,手里佛珠转得慢悠悠,“总端着架子哪像年轻人?明轩这孩子实诚,知道疼人。”
嬷嬷在她耳边轻声说:“公主袖口的银扣松了,傅将军刚悄悄替她系紧了。”
老佛爷闻言,目光在两人手腕处转了圈,嘴角弯得更深。
科尔沁郡主握着酒杯的指节泛白,指甲在杯沿刻出浅浅的印子。她身后的侍女低声劝:“郡主别气,他们不过是仗着相识得早。”话没说完就被郡主瞪了回去——她气的哪是相识早晚,是富察?傅明轩看永熙时,那种“你不必完美,我懂你的所有模样”的眼神,是她再精心打扮也换不来的默契。叫她怎么甘心?
宫宴之上,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傅明轩正与永熙低声讨论着边境的布防图,他指尖点在舆图的河谷处:“此处水流湍急,罗刹国若想偷渡,定会选月圆之夜。”
永熙立刻接过话:“我已让人在沿岸增设了十二处烽火台,一旦发现异动就点火为号。”两人时不时相视一笑,那份默契在灯火下熠熠生辉,成了整个宫宴最耀眼的存在。
科尔沁郡主端着酒杯,指甲几乎掐进杯沿。她盯着永熙袖口那枚略显歪斜的银扣——那是富察?傅明轩刚刚亲手为她系的。此刻忽然起身,裙摆扫过廊柱时带起一阵香风。“永熙公主好兴致,”她走到两人面前,目光落在布防图上,“只是女儿家总盯着军务,未免少了些女儿情态。不像我们草原儿女,除了骑马射箭,还懂些针织女红,能为心上人缝件暖衣呢。”
这话明着是说笑,暗里却在讥永熙不擅女红,配不上富察?傅明轩。
永熙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刚要开口,富察?傅明轩已先一步抬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郡主有所不知,公主在瓜州渡遇袭时,正是凭着这份对军务的敏锐,带着随行的人一起从密道脱身。比起针线,能在危局中保全同僚性命的本事,才更难得。”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布防图:“况且公主为我绣的软甲,去年在西北替我挡过流矢。那针脚或许不算精致,但比任何暖衣都让人心安。”话音落时,他自然地将永熙面前的冷茶换成热茶,动作里的维护藏都藏不住。
郡主的脸瞬间涨红,捏着酒杯的手指泛白,却只能强笑道:“傅将军说得是,是我狭隘了。”转身回座时,听见身后传来永熙的声音:“你方才说的偷渡时机,我觉得还得加上潮汐规律 ——”
此时富察?傅明轩忽然抬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晴儿身上,耳尖微微泛红。
永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噗嗤笑出声:“刚还说要查罗刹国布防,这就走神了?”他慌忙收回目光,两人又投入讨论,仿佛方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另一边的高门贵女们窃窃私语:“郡主这是自讨没趣,谁不知道傅将军最护着公主。”
“听说有次有个参领嘲讽公主‘女子不该涉军务’,被傅将军直接怼得哑口无言。”
“唉,傅将军眼里只有公主,我们这些人连搭话的机会都没有。”
皇上看着这一幕,对傅恒举了举杯,眼底带着笑意:“明轩这孩子,护短的性子随你。”
傅恒低头饮尽杯中酒,嘴角微扬:“少年人重情义是好事。永熙公主聪慧,有她在,明轩办差也能少走些弯路。”
两人相视一笑,都没再说下去——心里却都想着,若这对年轻人能走到一起,倒是段佳话。
老佛爷捻着佛珠,对身旁的嬷嬷说:“你看明轩看永熙的眼神,哪有半分看普通朋友的样子?他们当年在准噶尔的同生共死,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嬷嬷笑着应:“老佛爷慧眼,这俩孩子站在一处,就像画里走出来的。”
老佛爷却只是摇了摇手:“缘分的事,得他们自己定。”
歌舞演到《霓裳羽衣》时,皇上忽然朗声道:“明轩此次平定西北有功,永熙协查走私案也立了功,朕各赏你们一对羊脂玉如意。”
李德全刚把玉如意奉上,傅明轩已将自己那对递给永熙:“你的伤还没好,这玉能安神,你留着。”
永熙也不推辞,从袖中取出个锦囊:“这是我在瓜州渡收的安神香,你案牍劳形,正好用得上。”
两人交换礼物的模样落在众人眼里,又引来了一片低声赞叹。有大臣对身旁同僚说:“看这光景,将来定是桩美事。”却没人敢直言 “赐婚”——毕竟皇上和老佛爷都没明说,只是那眼神里的期许,早已藏不住。
富察?傅明轩将锦囊凑近鼻尖轻嗅,忽然低声对永熙说:“这香气和晴格格书房的熏香很像。”
永熙噗嗤笑出声:“你现在满脑子都是晴格格,连安神香都能联想到她。”
他耳尖微红,却没反驳,只是眼底的笑意柔和了许多。
宫宴过半时,皇上看着殿中并肩而立的两人,对傅恒道:“让他们多处处也好,往后查罗刹国的案子,正好有个照应。”
傅恒躬身应是,目光掠过儿子与公主时,带着几分了然——有些默契,不必说破,自会在相处里慢慢生长。
而永熙与富察?傅明轩依旧在讨论布防图,烛火在他们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郡主的挑衅也好,众人的艳羡也罢,都没扰乱他们的节奏。在他们心里,彼此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挚友,至于旁人怎么看,从来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