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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风雪归途远,故人入梦来 傅明轩与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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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的灯火渐次熄灭时,富察?傅明轩已替永熙拢紧了披风。“雪又大了,我送你回去。”他拎起廊下那盏绘着寒梅的宫灯,光晕在雪地上投出两道并肩的影子。
永熙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靴底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声:“今日多谢你替我挡了郡主那几句。”她顿了顿,侧头看向身侧的人,眉眼间带着几分了然的浅笑,“你明知她对你的心意,方才那番话,不过是姑娘家想引起你的注意,顺带敲打我罢了。”
傅明轩握着宫灯的手微顿,灯影在雪地上晃了晃,他眉头微蹙,语气依旧平淡:“郡主的心意,与我无关。她不该用那般狭隘的话苛责你。”
永熙放缓脚步,靴底的积雪咯吱声轻了些,“她毕竟是科尔沁的郡主,代表着草原与大清的情谊......”她想起宫宴上郡主涨红的脸,补充道,“再说,姑娘家的心意本就纯粹,哪怕不合时宜,也不该被这般直白地回绝。”
傅明轩将宫灯往她那边又偏了偏,照亮前路的冰棱,语气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定:“我若不把话说透,她往后只会更纠缠,既扰了查案的正事,也会让你徒增烦扰。”他转头看向永熙,眼底是全然的坦荡,“当年在准噶尔,你用箭杆给我挑出箭头时,可比那些绣娘稳多了。你的本事,是能在沙场上护着同僚、在朝堂上撑起局面的底气,岂容她用闺阁琐事轻贱?我护的从来不是面子,是你这份不可替代的锋芒。”
永熙望着他眼底未散的坚定,忽然轻笑出声,抬手拂去落在发间的雪粒,语气里满是被理解的暖意:“倒是我拘泥了。”
她往前踏了两步,靴底踩碎薄冰的脆响混着雪声,“能被你这般护着,才是真的踏实。”永熙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落在远处隐在雪雾里的宫墙,话锋自然转回查案:“说起来,伊万诺夫的徒弟去年在江州出现,我已让监察御史盯着与‘和顺记’有往来的商号,但那掌柜行事谨慎,怕是短期内难有突破。”
她侧头看向傅明轩,眼里闪着熟悉的锐利,“你刚回京,要不要明日一同去趟顺天府,调阅去年的商户往来卷宗?或许能找到些与罗刹国的书信痕迹。”
“等你查完走私案,咱们去趟塔尔寺吧?喇嘛说去年那批雪莲长得极好。”傅明轩说。
“总得等我把海棠簪送给晴儿后再说吧。”永熙不经意间调侃道。
富察?傅明轩愣了下神,耳尖在灯光下泛着红,“晴格格会不会觉得太素净?”
永熙故意逗他:“要不我给你添两笔金线?虽然我绣工不好,但描金还是会的。”
“可别。”他连忙摆手,“你上次给我的箭囊描金,差点把‘平安’变成‘平女’。”
话没说完就被永熙用雪团砸中,两人在雪地里追了几步,又都停住笑—— 这场景像极了五年前在准噶尔,他们追着偷粮草的野兔跑过草原。
远处廊下静静立着的尔泰,看到这一幕,想起今日黄昏有位刚入宫的格格说的话——“富察将军和公主并肩作战那么多年,说没发生点什么谁信?”
当时他只当是旁人嚼舌根,此刻却觉得那话像根细针,扎得心口发闷。
望着雪地里永熙的笑声明亮自在,是在他面前从未有过的轻松。她与傅明轩那般默契同频、肆意打闹,是他从未参与,也无从介入的热血过往,他还是忍不住心口发涩,无力感一点点漫上来。
他信她,信她心里有他,却怕自己给不了她最舒展、最自在的模样,也忍不住自卑,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她的耀眼。
尔泰攥紧手,没上前、没打扰,只是沉默转身。
他要变强,强到能接住她所有锋芒,让她在他身边也能笑得这般毫无顾忌、明亮坦荡。
永熙直起身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远处廊下有道熟悉的黑影一闪而过,下意识往廊下望去,只剩空荡荡的朱红柱影,唯有檐角的冰棱滴着雪水,在青石板上洇出细碎的痕迹。
傅明轩正弯腰拍掉身上的雪,“怎么了?”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瞧见漫天飞雪,“看见什么了?”
“没什么。”永熙收回目光,指尖捏着的雪团悄悄松开,雪粒从指缝滑落,“许是我眼花了,把廊柱的影子看成了人。”
永熙见左右没人,便拉着他的衣袖附在他耳边笑着说:“傅明轩,你是不是喜欢晴儿?这点事你也要瞒着我?”
富察?傅明轩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惊得一怔,直起身时,脸上还沾着点雪沫子。他看着永熙眼里那了然的笑意,就像当年在准噶尔,他藏起来想给她一个惊喜的野草莓被发现时一样,所有的掩饰都没了用处。他抬手挠了挠头,雪沫子落在衣领里,带来一阵凉意,却没让他耳根的热度降下去半分。
富察?傅明轩只好点了点头,低声道:“三年前的中秋宫宴,我从西北回来述职,听见她和别人论诗,见解独到,便觉得她和一般女子不同。”
永熙眼睛一亮:“还有呢?还有呢?”随即用肩膀碰碰明轩的手臂,“具体说说。”
雪又下了起来,富察?傅明轩脱下披风给她披上,无奈地说:“你呀,就爱打听这些。”但还是慢慢跟她讲了起来。在他心里,永熙是能说心事的挚友,就像当年在军帐里,他会跟她说作战的紧张,她会跟他讲查案的烦忧。
傅明轩的思绪回到那年中秋,他想起旁人说到“大漠孤烟直”时,都赞王维笔力雄浑,唯有晴儿轻声道:“我倒觉得这‘直’字里,藏着边关将士的孤勇。”话刚说完,便抬眼望向他,眼里没有寻常女子的羞怯,只有坦荡的好奇,“傅将军见过真正的大漠孤烟吗?是不是真的像笔一样直?”
那一刻他忽然愣住。朝堂上的人见了他,不是夸战功就是问军务,从没人会把他和“孤烟”这样的意象联系起来。可晴儿不一样,她不懂兵法,却能从诗句里读懂他藏在铠甲下的心事——那些在西北深夜里,望着狼烟升起时的孤独与坚守。
他开始留意这个总捧着诗集的格格。见她在梅树下抄诗,会特意绕开脚步不扰她;见她被郡主们排挤着谈论骑射,会不动声色地说 “女子论诗与男子论箭,本就各有千秋”;见她把亲手酿的桂花酒分给宫人,会想起祖母在世时,也是这样总把温暖分给旁人。这些细碎的瞬间,像温水煮茶般慢慢浸润了他的心。他在沙场上习惯了坚硬,却在晴儿这里,发现原来柔软也能有力量。比起永熙那种并肩作战的默契,晴儿带来的,是另一种熨帖——她让他觉得,不必时刻紧绷着铠甲,不必总想着沙场与战事,只做傅明轩,也很好。
话音刚落,就见廊下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伴着银流苏晃动的细碎声响,晴儿身披月白披风,手里捧着个锦盒,踩着积雪缓步走来。她鬓边沾着几点雪粒,眉眼间带着温润的笑意,远远便开口:“傅将军,永熙,可算找到你们了。”
傅明轩闻声回头,握着宫灯的手不自觉收紧,耳尖在雪光下泛起浅浅的红。永熙见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主动上前迎了两步:“晴儿,这么晚了还冒雪过来,仔细冻着?”
“不妨事的。”晴儿走到近前,“方才见傅将军离席时轻咳了两声,想着西北风沙磨得嗓子难受,便急着把杏仁膏送过来。”晴儿将锦盒递向傅明轩,声音清婉如泉,“傅将军,这杏仁膏里我加了润肺的甘草,将军带在身边,早晚含服润喉,能解风沙的燥气。”
锦盒打开时,一股清甜的香气漫开,混着雪夜的清冽,格外舒心。傅明轩接过锦盒,指尖不经意碰到晴儿的手背,又飞快收回,忙将锦盒小心翼翼揣进怀里,用披风仔细裹住,声音比寻常沉了些:“劳烦晴格格费心,实在过意不去。”
“傅将军客气了。”晴儿笑着摆手,目光落在两人满身的雪沫上,眼底闪过一丝打趣,“瞧你们这模样,倒是在雪地里玩得尽兴。”
永熙抬手拂去傅明轩肩头的雪粒,顺势调侃道:“可不是?傅将军刚还说我描金手艺差,被我用雪团追着打呢。”她转头看向晴儿,语气带着点狡黠,“不过晴儿你来得正好,傅将军正念叨你呢,说你书房的熏香和我送他的安神香味道很像。”
傅明轩的耳尖瞬间红透,忙不迭打断:“永熙!”他攥着锦盒的手指微微用力,眼神里满是窘迫,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望着晴儿的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晴儿脸颊泛起浅浅红晕,却依旧坦荡,轻声道:“将军若是喜欢那熏香,改日我让人送些到府上去。”她目光转向永熙,带着几分关切,“夜已深,雪又大,早些回去吧,你别冻着了。”
永熙笑着点头,拍了拍傅明轩的胳膊:“听见没?夜已深,雪又大。你替我把晴儿送回慈宁宫,路上慢些走。明日顺天府调卷宗的事,咱们再细议。”说罢,她转身时下意识往廊下望了一眼,见四下无人,才挺直脊背,踩着积雪径直往凝晖殿走去,裙摆扫过阶前薄雪,留下浅浅的印记。
傅明轩望着永熙的背影消失在宫灯光晕尽头,才转头看向身侧的晴儿,语气不自觉放柔:“晴格格,走吧,我送您回去。”说着将手中宫灯往她身侧偏了偏,暖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在雪地上揉成一片温柔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