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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出事 柳家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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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从贫瘠的土地,跨过高山河流,过了几日终于来到繁华的京都。
不过隔了半个月,竟有物是人非之感,柳观复掀开帘子看着热闹的市集,发出一声感叹,紧绷地情绪在马车跨入城门的这一刻,松懈了下来。
诚国侯府伫立在临安街的街东,占了三分之一的街道,门口伫立两个威武高大的狮子,三间朱红大门,正门之上挂着一匾,气势恢宏。
柳观复一下马车,就有小厮等待,跨过角门,进了垂花门。
“大太太这几日睡不好,今天更是早早起来了,盼望着您早些回来。”丫鬟伺候柳观复换了一身衣服,这才去拜见母亲。
“让母亲担忧了,是我不孝。”
看着平安归来的儿子,王琴锦擦去眼角的泪花,连连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听说你受了重伤?快来让我看看。”
“已经无碍了。”
“让大夫看了没有?”
“看了。”
“乡野的大夫能算什么大夫?玲儿,快请医堂的大夫过来,好好给他看一看,免得后面留下什么后遗症。”王琴锦吩咐完后,心疼儿子受了折磨,不由得埋怨道,“你失踪那日,我就央你大哥多上点心,谁曾想多日过去了,不知是忘了还是怎的,花费了这么长时间才把你找着。我就知道他靠不住,后来寻到你踪迹,得到你受伤的消息,我是寝食难安,第二日还好收到你的消息。”
“是救我的人帮忙写的。”
“是了,那字写得不错,救你的也是个好的。后来想到你写信都不能自己动手,那是遭了多大的罪,你以后做事万不可这样莽撞了,娘虽盼你成材,但也希望你能平安顺遂。”
柳观复连连称是,医堂的大夫过来扶了脉,开了几服药,说要好好修养,柳母听到这里,又嘱咐儿子这几日不要出门,狐朋狗友就不要见了,在家好好休养生息。
——
诚国侯府家门显赫,规矩森严,有世袭爵位,家族以“忠君守礼”为训。
诚国公有三个儿子,长子柳望袭了官,但好道,其他都不放在心上,生了两个儿子,大郞柳暨白克己复礼有逸群之才,是侯府公正无私的现任当家人,二郎君柳观复俊逸轩昂、风流倜傥也是个人物,少时是个混世魔王,只有大郞才能压得住他。
这次剿匪不成,自己还受了伤,柳观复没脸见兄长,一连几日躲着。柳暨白公务繁忙,听见弟弟平安归来也就放了心。
今日早早归家,听下属禀告家中事物。
“回来了?”
“是,二郎君这几日都在家中。”
“倒是转了性子。”
“许是经历过生死,二郎君更沉稳了,在家几日都在习字作画,最近爱上了画莲。”
“画莲?”柳暨白皱眉,“什么时候喜欢画莲了,还是另有所思。”如若他没记错的话,救柳观复的那家女主人名字中就有一个莲字,但愿是他多想了。诚国侯府金尊玉贵的小郎君,怎么可能看上一个乡野村妇。
旁听的客卿周尚像是偷到了什么猫腻,意味深长地说道:“二郎君年轻人爱好风花雪月也很正常,您给他的教训,也是让他记到心里了,希望经此一遭,他做事能够稳妥机灵些。”
柳观复失踪后,柳暨白立马派人寻找,得知他被一农家汉子所救,也派人去打探,听到他没有生命危险后,买通大夫送来药材,务必保证他身体康复,周围也安排了人手照看。
因为柳观复贪功冒进,惊动匪徒的同时,自己也受了重伤,得不偿失。是以柳暨白决心让他好好反省反省,让他体会一下民生疾苦。于是这才没有立马去接他,对于继母的询问也是说还在寻找中。
农户家中贫寒,只有一对儿年轻夫妇,柳暨白让人试探过底细,没什么特别的,这才放心采纳周尚的建议,用这个方法磨一磨柳观复目中无人地性子。
“再给王家备点礼,让他们后面恪守本分,说话小心些。”柳暨白想得长远,防人之心不可无,王家见识过柳观复的富贵后,难免后面不会起歪心思。虽然是一只手就能捏死的蚂蚁,但是碍眼的时候也足够令人恶心了。
更何况,归来的柳观复不同以往,柳暨白吩咐人继续看着,有任何异常告诉他。
“您待二郎君不像是待弟弟,倒像是父亲待儿子。”周尚笑道。
柳暨白不置可否,两人的父亲沉迷道学,平日里不管什么事,从小到大柳观复都很粘他,稍稍长大后,对待他这个大哥更是敬重仰慕,不过少年人心高气傲,年岁渐长反而不那么坦诚了,有了自己的小心思。一直比对着大哥成长的孩子,后来也有了想要超越取代的念头。
只要柳观复不做出违背柳家原则性的问题,柳暨白对于从小宠爱的弟弟,明面上还是会宽待纵容几分。
“大太太那边又要嘀咕您的不是了。”
“无妨,偏心自己的儿子是人之常情。”柳暨白淡淡回道。
周尚想到诚国侯府家中复杂的关系,看了一眼坚强成长终于长成参天大树的主子,不由得心生敬佩。
——
王虎家救了个贵人的事,不知道怎的还是传出去了。
或许是喝醉酒的王虎说了出来,
或许是柳观复离开那日被人看见了,
又或许是柳家后面又大张旗鼓送来感谢的礼物,乡里邻居都看见了。
应莲听着墙外头嬉笑的孩童,门口若有似无的打探,种种目光令她无力招架。
“王虎家媳妇儿单独和那人呆了好多天呢。”
“小莲长得水灵,十里八村谁不知道,当年也就是王虎不怕麻烦,娶了她。”
“就算是救人也不用送这么多吧?礼物占了院子大半,倒像是来下聘的。”
“哎呦谁知道呢。”
有几个碎嘴子的,知道应莲脸皮薄好欺负,当着面就编排起来了。
送礼的小厮看见这位应夫人时也是惊了一下,穷乡僻壤也能生出如此俊秀的小娘子,二郎君相处多日,回去念念不忘也是正常。不过听闻这位娘子已经成婚,想来是外头那些碎嘴子看到礼物眼红,特意污蔑娘子的清白。
看见应莲一副魂不守舍、急的要哭出来却不知如何辩驳的可怜样,小厮忍不住为她说话,“我柳家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感谢王家夫妇救命之恩送来薄礼,不是任由你们这些无知小民空口白牙污蔑的,要再是乱说,就把你们送到官府去,让官府老爷评评理。”
许是常年待在柳府,也沾染了一些主子的气势,面对这些田里乡下人,有傲慢更有底气。
条理清晰的一段话下来,四周的人都散开了。
应莲连忙道谢,轻声说道:“礼物还请带回去吧,柳公子之前留下的已经够多了,如若再增添些,倒是我们夫妇贪心了。救人本就是功德一件,如此重礼实在令人无法心安。”
“这是我们大爷送来的,断是不可能再送回去,您的话我会带给大爷,礼物还请收下吧,时候不早了,我也得尽快回去复命,夫人告辞。”送礼的小厮不敢擅作主张,留下礼物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
回到柳府后,小厮将应莲的话一字一句禀告了,关于那些流言,他想到底对女子名声不好,于是没有多说。
“你做的不错,下去领赏吧。”柳暨白对于应莲客气的话不感兴趣,之前二弟送的礼物都收了,还差他这一点吗?礼到了,恩也就还了。至于那张信封,王家要是识趣的话,就应该把它烧了,不然人心不足蛇吞象,日后定要付出可怕的代价。
王虎一夜暴富,毫不夸张,这两次的送礼,一跃让他成为村里的大户。
他畅想着以后富贵的日子,村里的房子太简陋了,他们应该去镇上买个两进的院子,请几个奴仆,应莲以后不用洗衣做饭了,就当个富太太帮他照看好内宅就够了,而他不用种地打猎,可以做个稳当的生意。
想到未来的美好生活,他一连醉了好几天,请朋友喝酒吃肉,整日喜气洋洋,不知今夕是何夕。
应莲却总是感觉忧心忡忡,穷人乍富挺胸叠肚,明面看着是好事,可她担忧丈夫得意忘形做错事。她劝告丈夫低调行事,将财富隐藏起来,或者干脆返还回去,倒还心安。却被丈夫呵斥了一顿,说她妇道人家没见过世面,哪里懂这点钱财对于富贵人家而言不算什么,还回去人家还嫌弃收呢。
至于低调,王虎觉得反正大家都知道了,再低调也还是这么回事。这几日有几个朋友拜了他做大哥,预备一起做个大事业,唯他是命,正是威风的时候,雄心壮志定要做出一番成绩来。妇人短视,绝不能阻止他前进的步伐。妻子的劝诫,他当做耳旁风。
一日应莲照常在家绣花,忽然有个小孩跑进来,喊道:“你家男人要坐牢了!”
“坐牢?”应莲看见是个小孩,以为他胡乱说呢,后面接着来了个人,是住村头的杨大妈,气喘吁吁地说道,“王家媳妇,快去看看吧,虎子打了人。”
应莲接来一杯水,心中也十分急切,“怎么好端端的,打人了,伤的重不重。”
“不知道呢,听说一人倒在地上流了好多血,这事恐怕不能善了,你准备点打点的,跟我过去看看。哎哟,这是什么事哟。”杨大妈看着六神无主、小脸惨白的小媳妇儿,心里也暗道王虎做事不计后果,要是他出了什么事,剩个娇滴滴的貌美小娘子在家,往后不知道怎么受人欺负呢!
应莲身子差点软了下去,但她知道自己决不能倒,丈夫还在等着她,踉跄着回道屋里,哆哆嗦嗦将银钱放到手帕中,也没仔细数,胡乱包好放在贴身的地方。然后跟着杨大妈,往县衙疾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