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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私心 她不想在柳 ...

  •   王虎曾经见过柳观复,就在县令家,那日他帮朋友忙,把半扇猪肉背到院里去。

      听说来了贵客,县令老爷亲自迎接。远远看过一眼,贵人出众的样貌和华贵的气质让他印象深刻,特别是县令老爷躬下的身子谄媚的姿态,令他大为震撼。毕竟在乡下,县令老爷就是顶顶的大官了,而柳观复对此情景眼睛都不眨一下,神色如常地被簇拥着进了门,前呼后拥地排场让王虎大开眼界。

      初救人的时候,他看着有几分眼熟。瞧他衣着华丽想来不是普通人家,后来多方打听,甚至花了点小钱从县令家中的仆从得知,那远道而来的贵人姓柳,这不就对上了吗?

      得到这个消息,王虎心中火热,想来一开始忍着没有收玉炔,做法是正确的,把这位爷伺候好了,泼天的富贵可不就来了?

      小时虽家境贫寒,但王虎读过书也做过当大官的美梦,后来父亲去世,迫于现实早早放弃,勉强识几个字,由于身体还算健硕敏捷,做了猎户的营生。

      能娶到应莲天仙似的人物,算是家里烧了高香了,婚后两人过了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妻子性情柔顺老实,就是成婚几年了肚子还没有动静,看过大夫,办法试了许多没多大用处。

      一来二去他有些急了,几次酒后行事粗暴了些,第二日清醒见妻子脸上的淤青,心中万分悔恨。

      当初承诺岳父会好好对待妻子,得了妻家的薄产,盖了一个小院,夫妻勉强过活。有了柳观复这个捷径,王虎自然得好生谋划谋划,期盼能给应莲带来更好的生活。他知道,恩情与交情远比一时的钱财,更有分量些。

      经过几日的相处,王虎确信柳观复是个温和有礼的人,以后定会加倍回报他们,自己是个粗人,伺候笨手笨脚,于是多让妻子与之相处,再加上美人颜色娇艳,柳观复以后回想起,也会多几分照拂。

      这几日早出晚归,也是这个缘故。

      许是男人的恶劣因子作祟,尽管两人相处是自己有意促成,可是那日看见妻子手上的红痕时,又忍不住猜忌。救了柳观复的事自然不能与旁人多说,心中的苦闷憋着,多饮了几杯酒。

      回来见屋子漆黑,心中忐忑又暗含几分期待,轻手轻脚进了院子,止住墩子嚎叫,没曾想,踩在了枯枝上,暗骂脚下不争气,竖起耳朵只有风声虫鸣。

      到了门口,停伫半晌,做好心理建设开了一条缝。

      岂料门内忽然伸出一只手,把他拽进去,脖颈边抵上冰凉凉地东西,旁边一道狠厉地声音,“鬼鬼祟祟做什么!”

      “大侠饶命饶命!”王虎当即吓得大喊。

      屋内烛火点亮,应莲也从睡梦中惊醒,以为丈夫受到了什么伤害,连忙披上衣服出来查看,方知是一场误会。

      “抱歉,我以为是什么贼子。”柳观复说道。

      王虎脸上讪讪,自己回家偷偷摸摸的,也怪不得人家把他当做小贼,只是心中有几分不得劲,回自己家怎么就成外客了,柳观复比他还像个主人。

      他扫过妻子的衣领,外面披了一件长褙子虚虚拢着,脸色黑了几分,外人在也不端庄些,这个样子勾引人呢?

      “嘶,笨手笨脚。”他忍不住呵斥了一声。

      应莲给他抹药的手一抖,差点按在伤处,咬唇不说话,知道丈夫心情不好,闻到他身上浓浓的酒味,动作小心了些,不想惹他。

      将丈夫扶到里间后,应莲又烧了一壶热水给丈夫擦身,忙前忙后。忽然听见水盆落在地面的声音,柳观复从床榻上坐起来,想着难道是王虎酒后发疯?他犹豫着,想着夜深,自己也不好管别人家里事,只是此事因他而起,如若应莲受到了伤害,那他难辞其咎。

      犹豫间,忽然听见压低地求饶声。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今夜的王虎不管不顾,竟然要在隔壁有人的情况下,做起了混账事。

      啧啧水声与污言秽语交叠,隐忍的呜咽与泣音令隔壁的人,握紧了双拳。柳观复胸腔里冒出一团火来,燃烧到四肢百骸,让他恨不得提剑进去杀死那个乡野村夫。

      他能想象应莲无助地匍匐在床榻上,泛红的眼尾可怜地坠着一串串晶莹的泪珠,随着身后人的推动,将脸深深埋进被衾中,乌黑的发遮掩住羞耻和狼狈,樱红的唇瓣被贝齿无情地碾压,殷红的血珠混着泪吞下。

      欺人太甚,野蛮粗鄙。

      他终于忍不住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应莲被丈夫不管不顾地行为惊到了,她竭力想唤醒丈夫的神志,隔间还有外人在,请不要这样折辱她。

      只是吃醉酒的人哪有什么神志可言,今晚的丈夫十分亢奋,应莲心如死灰,只能祈祷柳观复已经睡着。

      她自欺欺人地咬住红唇,将所有的声音吞进肚子里,直到听见临近的房间发出吱呀一声,遮羞布被彻底揭了下来。

      他听见了。

      满脑子都是这句话,应莲羞愤欲死,她像一只剥去皮的畜生一般赤果果没有尊严。

      柳公子是冰雪一般高洁的人,定然觉得她污秽不堪,于是无法忍受躲了出去。

      应莲自暴自弃地想,他是君子,给她留了一份体面,坦然地出去了,不做那两耳装聋的瞎子,从行动中和他们划清了界线。

      难堪地折磨终于过去,旁边传来丈夫的鼾声,应莲睁眼麻木到天明。

      直到隔壁再次传来一点动静,那人回来了,应莲撇过脸,无声地哭出来。

      不过一个晚上,女人就像一朵失去水分的花,举止间失去了灵气。她刻意躲着柳观复,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要他在屋内,她就必然要去屋外,离他远远的。

      看着院子里低头绣花的女人,柳观复心里不是滋味,他能看见她时不时发呆流泪,然后若无其事地擦去,惶恐地回头看一眼,小心翼翼,生怕被他发现。

      清晨洗碗时摔了一个,被人埋怨了一句,她也只会木木地受着,不说一句话。雪白的脖子低垂下去,从衣领中露出一点,像是被疾风压弯腰的麦穗,弱小无助。

      失神的应莲毫不意外地被针刺了一下,她轻呼一声,手指上红色的血珠冒了出来。

      “夫人没事吧。”

      “没,没事的。”

      迫人的高大身躯站在面前,应莲像受惊的小动物一般避无可避。那日过后,她羞于面对柳观复,于是尽可能地不和他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眼下院子开阔郎朗晴天,他们的距离太近了些,让她很不自在,更是惶恐。

      柳观复蹲下身来,捉住她的手,从怀里掏出一方锦帕,压住她的伤痕,关切地说道:“受伤了还说没事。”

      不过一个针眼大小的伤,却被人如此呵护对待,应莲讶然羞红了脸,灼热的温度顺着肌肤传递,她挣了好几下,才把手从柳观复手中挣脱出来。

      “抱歉,是我唐突了。”左手中仍有余温,柳观复不自觉摩擦了一下,帕子握在右手中,上面有一点红,灼灼妖冶,他面无表情的将帕子放入怀中,全然不顾应莲的欲言又止。

      鼓起勇气,应莲涨红了脸提醒道:“帕子脏了,我帮您洗一下。”

      “无妨。”柳观复没有多说,应莲脸皮薄,见他这样说也不好追问帕子后续的事,像这种公子哥儿,帕子应该多了去了,或许等下这块污浊的就直接扔了,现下没扔,也只是为了不让她多想。

      “时候不在了,该做饭了。”其实时辰还很早,应莲只是想快些离开这个地方。

      “我明日就要离开了。”柳观复忽然说道。

      应莲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裙摆,绣鞋脏污,她退了一点,用裙摆将鞋子笼住,诚恳说道:“那很好。”

      “你。”柳观复想要问你需不需要帮忙,可他说不出口,需要帮忙又能怎么样呢?难道他能拐带已婚夫人离开她的丈夫吗?

      他知道她的丈夫对她的轻视,知道她的丈夫对她的冷待,同样知道兔子一般胆小的女人逆来顺受,有时候懦弱得令人恨其不争。

      柳观复读的是圣贤书,长在世家这个有着严格等级制度和森严家规的地方,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明白应莲的低贱。

      就算她云英未嫁,只是一个清白的村姑,与他也是云泥之别,他的家族决不允许他带回一个嫁做人妇、与人奔逃无耻的女子。

      “柳公子,这是您的荷包,里面还有一些钱。”应莲急切地从屋里跑出来,生怕他忘了这个。里面的钱大部分被丈夫拿走了,应莲不敢直视柳的眼睛,本来打算原封不动地还回去的。

      “不必了,你们拿去用吧,算是这几天住宿和吃饭的钱。”他又将身上的玉炔还有个玉牌取下来,递给应莲。

      “不不不,我不能收。”

      “拿去吧,这是我对你们的感谢,若有什么困难,用这个玉牌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柳观复深深看了她一眼。

      救他也不是为了这些,至少,她不是这样想的,但是丈夫那边为了什么,她心里隐隐知道一点,可她不想理会。

      不知为何,她不想在柳观复面前低一等,不想让他认为自己是挟恩图报的女子。

      也许是前几日帮受伤的柳观复,给家里人写信时,听见他一句赞赏字体有风骨;
      也许是第一天他帮她说话,宁愿忍着伤痛也不让她一个弱女子黑夜出门;

      还有那日与丈夫的荒唐,让她抬不起头来。如今再被钱财所迷眼,那她就真的是一个虚荣轻浮的女子了。

      她想要保留一点可怜的尊严,为此愿意忍受丈夫的冷嘲热讽,不想被人看轻。
      尤记得父亲教她读书习字时,嘱咐她字如其人,如竹如松,正直、独立、坚韧。

      柳观复的赏识与尊重,令她觉得遇到了知音。
      况且柳公子是好人是君子,荷包里的银钱足够了,他们不能再奢求太多,应莲做不来这事,即使她只是一个粗鄙为生活窘迫的村妇。

      交付玉炔和玉牌像是柳观复为他们之间划出的一道沟壑,需要什么,就去求他。上位者天然的傲慢,让她说不出错处,但觉得收下来,就会受到轻鄙。

      于是她坚决地说不,然后再也不给柳观复劝说的理由,匆匆进了屋里。

      ——

      两匹骏马拉着一辆富丽的马车,停在简陋的小院前格格不入,乌黑膘肥的马儿从鼻子里打出一个响亮的响啼,气势迫人,王虎站在门口送柳观复离开,面对雕车宝马颇有些无所适从,但他竭力表现自己的镇定,不肯露出一丝一毫没见过世面的窘态。

      “柳公子后会有期。”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一点心意请收下。”

      王虎正要拒绝,却被仆从手中打开的宝箱,闪瞎了眼,他咽了咽口水,这些珠宝够他一辈子吃穿不愁了。

      “这是公子赏你的,其中有一封信,里面承诺如有要事,可凭此信允诺一件事。只是不能违背公序良俗,伤天害理之事。”

      有钱有保障,王虎连连点头,这可超出了他的意料,至于那仆从眼里闪过的不屑与带侮辱字眼的“赏”字,通通被他忽略了。

      “柳公子实在太客气了,我也没做什么。”

      “替我向夫人告别,此前也多谢夫人照顾。”柳观复坐在马车中点头告别,仆从放下帘子,隔绝王虎的脸,“走吧。”

      车轮碾过地上的黄土,带起薄薄的烟尘,仆从吆喝着挥着马鞭,驾驶着马车渐渐远离。

      王虎怀抱一匣子珠宝,心满意足地回到家中。

      “娘子,你看,柳公子果然大方。”

      “这么多。”应莲惴惴不安,“要不还回去吧,无功不受禄,这些也太贵重了。”

      王虎冷了脸,说道:“柳公子特地让我给你道一声告别,客人走了,也不去送一送,缩在屋里。”

      应莲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无法告诉丈夫,昨天柳观复私下想要送她东西的事,眼下去送,恐不清不楚,但她也知昨日送玉,也是叫她转交给丈夫的。

      多说无益,她瞥了一眼丈夫怀里的箱子,闭口不言,反正他们之后也不会再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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