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正月 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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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是一年里最安静的月份之一。
旧的一年已经过去，新的一年刚刚开始。
街上的人少了，鞭炮声停了，空气里还残留着除夕夜的烟火味。
沈砚在正月的第二天，收到了一条消息。
很短，只有四个字：“新年快乐。”
她看着手机屏幕，想了想，回了一句同样的话：“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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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的餐桌收拾干净之后，沈砚的生活回到了一种缓慢的、松弛的节奏里。
正月的前几天她几乎没有出门。
窗外的雪时断时续，地面上积了薄薄的一层白，又被来往的车辆压成灰白色的雪泥。
她每天睡到自然醒，煮一锅粥，在阳台上站一会儿，看看那些被稻草包裹好的植物，然后回到屋里，翻几页书，或者什么也不做。
初三的下午，她收到了一条消息。
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她看着那串数字想了几秒才想起来是谁。
是那个她在雨夜里遇到的、后来断断续续联系过几次的人。
消息只有四个字：“新年快乐。”
沈砚看着那条消息，屏幕上那四个字孤零零地待在对话框里，像一粒落在空旷雪地上的种籽。
她捧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只回了四个字：“新年快乐。”
她没有问对方最近怎么样，没有解释自己这一年里发生了什么，没有邀请对方来坐坐。
她只是回了四个字，像在说：你打了一声招呼，我听到了，也回应了。
没有更多，也没有更少。
她可以给出一句刚好合适的回应，像给一棵刚刚发芽的植物浇刚好够用的水。
她可以不追根究底，不过度掏空自己，也不用把一颗真诚的心过度包裹起来。
她可以画一条完整的线，从那句“新年快乐”开始，到这句“新年快乐”结束，不多不少。
接下来的几天，消息框里偶尔会有新的字句浮上来。
那个人问她最近怎么样，她说还行。
问她过年有没有回老家，她说没有，就在这里过的。
问她养的那只猫还好吗，她说很好，胖了一点。
正月初七的傍晚，她收到了最后一条消息：“那我改天去看看你。”
沈砚看着那条消息，想了很久，然后打了一个字：“好。”
正月十五，元宵节。
沈砚做了一锅汤圆，芝麻馅的，煮好之后盛了两碗，一碗放在自己面前，一碗放在对面。
阳台上的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地面原本的颜色，在傍晚的路灯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她望向窗外，香樟树正在无声地完成一场它每年都在做的旧叶更新，那些卷曲的褐色老叶正在飘落，而新芽还小得几乎看不见。
她不需要知道春天具体哪一天来，她只要知道它一定会来——它总是来。
她吃完汤圆，把碗洗了，然后走到阳台上，蹲在无花果的枝条前。
她伸手摸了摸稻草的顶端，感受着稻草下面的枝条有没有变化。
枝条是硬邦邦的，冰冷的，摸不出任何动静。
但她没有缩回手。
她在那根枝条旁边蹲了一会儿，像在和一个正在冬眠的朋友待在一起。
她回到屋里的时候，站在玄关的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她的头发比秋天又长了一些，已经快要到肩膀以下了。
她的脸色比以前好了一些，不再是那种缺乏血色的苍白。
她伸出手指，拨了拨额前的碎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关灯，走进了卧室。
我蹲在卧室门口，看着她的影子在窗帘上晃动。
她躺进被子里的声音和往常一样。
被子被掀开，身体陷进床垫，枕头被拍了拍，然后是一切被安顿下来的声音。
然后她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焦糖，今年的春天，我要好好过。”
我在门口蹲了一会儿，然后跳上床，走到她枕头旁边，把自己卷成一个紧实的毛球，贴着她的头发。
窗外有风，远处有车驶过的声音，再远一些，城市的霓虹灯在夜空里留下几块模糊的、彩色的人造云。
她平躺着的胸膛正在慢慢地、有节奏地起伏。
像一片冬天刚刚开始松动的湖面，冰层发出细微的裂响，水流正在缓慢地、无声地重新获得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