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除夕 除夕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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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这天，沈砚做了一桌菜。
她想在这间屋子里，用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把那些散落在不同地方的人，都聚到同一个圆桌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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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的早晨，沈砚比平时起得早得多。
天还没亮透，她就已经在厨房里了。
灶台上摆着几个碗碟，里面装着提前准备好的食材。
泡发的香菇、切好的葱姜、腌了一夜的排骨、解冻好的虾仁、已经切丝码好的胡萝卜和土豆。
她站在灶台前，系上围裙，像一个即将开始一场重要演出的乐手，在正式登台之前，先站在舞台边把所有的乐器调好音。
今天有很多菜要做。
她提前三天就开始列菜单，核对了两遍食材，把需要的调料一瓶一瓶检查过。
阿婆说要来。
父亲说要来。
母亲说要来。
这几个她在不同的年份里分别等候过的人，会同时站在她的餐桌前。
门铃第一次响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多。
是阿婆，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厚棉衣，戴着一顶毛线帽子，手杖换了新的，橡胶垫底部干干净净的，显然是出门前擦过了。
她站在门口，冲沈砚笑了一下，说：“我来早了，怕路上堵车，就早出发了。不碍事吧？”
沈砚接过她手里的袋子，说：“不碍事。”
她把阿婆扶进客厅，让她坐在沙发上最软的那个位置，又给她泡了一杯茶，放了一杯温热的水在手边。
“阿婆，你先坐，我去厨房继续忙。”
阿婆坐在沙发上，没有打开电视，没有看手机。
她坐在那里，看着沈砚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穿梭的身影，看着阳台上那些被稻草裹好的无花果树，看着茶几上那本深蓝色的小本子。
门铃第二次响的时候，是十点半。
是父亲。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保鲜盒，鼻尖被风刮得微微泛红。
他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弯下腰，这次膝盖的响声比之前小了一些。
可能更习惯了，或者更适应了。
他把保鲜盒递给沈砚：“自己卤的牛肉，切好了，你尝尝咸淡。”
沈砚接过保鲜盒，打开盖子看了一眼，牛肉切得很薄，卤色均匀，边缘还微微透着一点晶莹的牛筋。
“嗯，看着就好吃。”她说。
他走进客厅的时候看到阿婆，愣了一下，然后说：“妈。”
阿婆点了点头，说：“来了啊。”
他“嗯”了一声，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
阿婆给他倒了一杯茶，他接过来喝了一口，说：“这茶好。”
阿婆说：“砚砚买的。”
他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
门铃第三次响，是十一点。
沈砚去开门的时候，脚步比之前两次快了一些。
门口站着的是那个女人。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驼色的毛衣，外面套着黑色的短外套，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更短了一些，齐耳，微微向内卷。
她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袋水果，一袋蔬菜。
沈砚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们之间隔着那扇门的门槛，和一年前一样的门槛。
但今天站在门槛两边的人，已经不再是去年此时站在这里的那两个人了。
“进来吧。”沈砚说。
那个女人走进来，换了拖鞋。
她的目光在阿婆和那个男人之间扫过，停了一瞬。
阿婆对她点了点头。
那个男人也对她点了点头。
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话。
沈砚回到厨房。
那三个人在客厅里各自坐着。
阿婆在沙发最左边，父亲在中间，母亲在右边。
中间隔着那本深蓝色小本子、一杯半凉的茶、一只睡着了的狸花猫。
沈砚把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桌子不够大，她在旁边加了一张小折叠桌，铺上干净的桌布，把菜一道一道摆好。
一共八道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葱烧海参、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番茄蛋花汤，还有一盘阿婆带来的凉拌木耳。
她摆完菜，摘下围裙，在餐桌旁站定，看了那桌菜很久。
她想起去年的除夕。
她一个人坐在这个空荡荡的客厅里，泡了一碗方便面，对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春晚。
“吃饭了。”沈砚说。
他们围坐在餐桌前。
阿婆坐了靠窗的位置，父亲坐在她旁边，母亲坐在另一边，沈砚坐在正中间。
我蹲在沈砚脚边的椅子上，面前没有碗碟，但我能看到他们每一个人的脸，在灯光下，每个人的表情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柔和。
沈砚拿起筷子，说：“大家吃吧。”
她给阿婆夹了一块红烧肉，给父亲夹了一块糖醋排骨，给母亲夹了一块清蒸鲈鱼。
她给自己也夹了一块鱼肉，然后低下头，开始吃。
饭桌上很安静，但那种安静和以前的安静完全不同。
那是有人愿意坐在那里、有人愿意拿起筷子、有人愿意把一道菜吃完再去夹另一道菜的安静。
阿婆吃完一块红烧肉，说：“比上次进步了，汁收得刚好，不腻。”
父亲吃了排骨，说：“咸淡合适，肉也炖烂了。”
母亲吃了一口鲈鱼，说：“鲜。”
沈砚没有说谢谢。
她只是又给他们每人都夹了一筷子菜。
吃完饭，他们一起坐在客厅里喝茶。
窗外飘起了小雪，香樟树的枝桠在白色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幅水墨画的线条，简洁、有力。
沈砚坐在他们中间，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她没有看，只是用手轻轻按着书页的一角。
母亲端着一杯茶站了起来，走到阳台门口看雪，然后回头问沈砚：“明年开春，你阳台上的无花果，该换盆了吧？”
沈砚说：“嗯，打算春天换。”
母亲点了点头：“到时候我过来帮你。”
沈砚说：“好。”
沈砚看着窗外。
雪还在下。
远处的屋顶、车顶、路面都开始发白。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玻璃上的水雾，看着自己的指印在水雾里慢慢扩散，又慢慢模糊。
这间屋子不再是一个只有一个人和一只猫的空间。
它变成了一个可以容纳更多人的地方。
那些曾经过于沉重的情感，已经逐渐被消解，变成了一些可以共处的东西。
她在那张圆桌旁坐了下来，把双手放在桌面上，看着那些空碗碟、残留的酱汁、凝结的油脂。
她静静地看了很久，然后把它们一个一个收起来，端到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
一只猫蹲在厨房门口，尾巴轻轻扫过地面。
水声哗哗地响，掺杂着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如同一种被重复演奏了很久的旋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