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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春日   春天来 ...

  •   春天来的时候,没有敲门。

      它只是有一天你早上醒来,发现窗台上落了一根干枯了一整个冬天的枝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断的。

      而你阳台上的无花果,在那根枝条旁边,冒出了今年的第一颗新芽。

      嫩绿色的,像是从泥土深处伸出来的一只极小的手。

      —

      二月底的一个早晨,沈砚拉开阳台的门,看到那棵无花果的枝条上,冒出了一颗新芽。

      很小,只有米粒那么大,浅绿色的,像一滴凝固的露珠,贴在褐色的枝干上。

      它在晨光里带着一层极淡的绒毛,像刚睁开眼、还不太习惯光线的小动物。

      沈砚蹲下去,凑近了看,目光在那颗新芽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指,隔着大约半厘米的距离,用指尖虚虚地拂过那颗芽,像在触摸一个极轻的、刚刚开始的心跳。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端着杯子走到阳台上。

      她站在那里喝着水,眼睛一直看着那颗新芽。

      远处的香樟树正在换叶。

      老叶子还挂在枝头,新叶子也在冒出来。

      风的温度变了,不再是那种扎人的冷,而是带着一点湿润的、被阳光晒过的暖意。

      春天来得比去年早了一些。

      或者,只是她今年比去年更早地注意到了它的到来。

      接下来的一周,那颗新芽以几乎每天都能看出的速度长大。

      从米粒变成黄豆大小,从黄豆变成指甲盖大小,然后展开成一片小小的、掌状的叶子。

      紧接着,枝条的另一侧又冒出了第二颗芽,然后是第三颗。

      无花果在换盆之后的第一年,长出了比去年更多的芽。

      它的根系大概在冬天那几个月里一直在暗暗地伸展,在看不见的地方,把那些新生的、柔软的、细如发丝的根须推进了更深的土壤里。

      等到春天真正来临的时候,它已经准备好了比去年更茂盛地生长。

      三月,沈砚又开始往花市跑了。

      她买了几包新的种子,几袋营养土,几个不同大小的陶盆。

      她在阳台上重新规划了花盆的布局。

      把薄荷移到更大的盆里,把龟背竹换到了靠里的位置,把桂花树修剪了一些枯枝,在阳台东南角清出一小块空地,准备种几株矮牵牛。

      她对春天的态度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去年春天,她像一个刚刚从漫长隧道里走出来的人,还在试探这个季节的边界。

      今年春天,她已经像一个回到自己地盘的人,知道自己要种什么、怎么种、种在哪里。

      三月底的一个周末,沈砚去了更远的地方。

      她换了两趟公交车,在城郊的一个老街口下了车,拐进一条窄巷子,在一扇老旧的木门前停下来。

      那扇门是深棕色的,门环是铁质的,已经生了锈。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敲门,而是先环顾了一下四周。

      巷子很窄,两边都是老式平房,墙根处有一小片青苔,空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属于旧时光的干燥气味。

      她敲了三下门,然后退后半步,等了等。

      门开了。

      阿婆站在门内,穿着一件薄棉衣,银白色的卷发整整齐齐。

      她看到沈砚,没有惊讶,侧了侧身,说:“进来吧,正好在包包子。”

      沈砚跨过门槛,走进阿婆的院子。

      院子里比她在照片里看到的要大一些,一棵大无花果树站在院角,树干粗得需要两只手才能合抱,枝桠舒展开来,在院子里投下大片阴影。

      树下放着一把竹椅,椅面上放着一个布垫,边缘已经磨得有些发白。

      院子中间有一口压水井,旁边的水泥地面上晒着几颗切开的橙子皮,空气里有一股清冽的、干燥的柑橘味。

      阿婆把她领进屋里,让她在灶台边的矮凳上坐下。

      “你来得好,”阿婆说着把揉好的面盖上湿布,“我正想找个人帮我尝尝馅咸不咸。”

      她把调好的馅料端到沈砚面前,递给她一双筷子。

      沈砚夹了一小口馅料放进嘴里,慢慢咽下,然后认真地说:“刚好。再加一点香油会更香。”

      阿婆笑了:“你比你妈会吃。”

      沈砚没有接话,但她低下头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阿婆转身去拿香油瓶的时候,忽然随口说了一句:“你妈上周也来了,带了一袋她做的酥饼,放在这里就走了,说等你来的时候给你尝。”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回头看沈砚的反应,只是继续做自己的事,把香油瓶放到案板上,拧开盖子,往馅料里滴了几滴,用筷子搅拌均匀,然后伸手示意沈砚再尝一次。

      沈砚没有尝馅料。

      她坐在那把矮凳上,面前是案板、面团、馅料和正在包包子的人,院子里有风,风里带着无花果树叶的沙沙声。

      她静静坐了一会儿,像在消化某种感受。

      然后她夹起馅料尝了一口,说:“差不多了,很香。”

      那天下午,她们一起包了一整屉包子。

      阿婆做的时候动作娴熟、毫不费劲,沈砚做的则慢一些,褶子打得不太均匀,但每一个都封了口,没有漏馅。

      阿婆没有评价她的包子包得好不好看,只是在蒸锅上汽之后,把蒸笼盖好,说:“很快就好。”

      她们坐在院子里等包子蒸熟的那十几分钟里,无花果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动。

      沈砚抬头看着那棵大树,想着她阳台上那棵小小的无花果。

      想着那些从一根枝条开始的、慢慢变成一棵树的日子。

      包子熟了。

      她们坐在院子里的矮桌旁,一人一碗小米粥,一碟腌萝卜,一盘刚出笼的包子。

      包子皮暄软,馅料鲜香,咬一口有汤汁流出来,温度刚好,不烫嘴。

      她们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吃完了那顿饭。

      碗筷收走之后,阿婆忽然拉过沈砚的手,把什么东西放进了她手心里,然后合上她的手指,让她握紧。

      是一个很小的布袋子,粉蓝色的,用棉布缝成,边缘的针脚细密整齐。

      沈砚张开手,打开布袋子,里面是一把晒干的无花果干,颜色深褐,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糖霜,在午后的光线里闪着细碎的、柔和的光。

      阿婆说:“去年夏天晒的,剩下这些,一直给你留着。你带回去慢慢吃,泡水也好,直接吃也行。”

      那天沈砚在阿婆家待到很晚。

      她帮阿婆收了晾在院子里的衣服,把晒好的橙子皮装进罐子里,给那棵大无花果树浇了一次水。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太阳在移动,影子在移动,风在移动。

      她在离开之前,站在那棵大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拍了拍树干,像在和一个老朋友告别。

      她坐上回程的公交车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她把那个粉蓝色的布袋放在膝盖上。

      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春天傍晚特有的、湿润的、充满泥土气息的暖意。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和她在窗玻璃里看见的自己的倒影叠在一起,轮廓边缘的线条开始变得柔和、温暖。

      她到站下车,走回巷子口的时候,巷子里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拐进单元门,上楼,开门,换鞋。

      她把粉蓝色的布袋放在茶几上,蹲下来摸了摸我,然后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看了看。

      夜色里那棵无花果的枝条正在安静地舒展,在月光下投下一道细小的、正在变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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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啦!『撒花』 把今天的烦恼交给风,把明天的希望种进土里。 祝小宝们今日份的运气像阳光一样满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