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骨蚀花》枫檀

31、不哄

　　那天吵完架之后，林见没有道歉，帕卡也没有再提。

　　两个人还是照常吃饭，照常在大殿和内庭之间各做各的事。但颂吉注意到，帕卡不再主动帮林见翻衣领了，林见也不再在晚饭后去树下坐着了。那把躺椅空了好几天，薄褥子上落满了枯叶，没有人扫。颂吉想去扫，但他知道那不是他该碰的东西。

　　林见回北京待了一周。新专辑的试听会很成功，老周说宣传期可以提前收尾，问他接下来什么打算。林见说回曼谷。老周没有多问，只是把后续的媒体采访排好日程发到他邮箱。他在北京的这一周，没有给颂吉发消息，没有问帕卡有没有好好喝药。

　　每天晚上他躺在公寓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刻任何花纹，没有“等”字。他把右手举到眼前，借着窗外的月光看自己手腕上那块胎记，深红色的，五个瓣，安静地伏在皮肤上。他伸手碰了一下，温度正常。他想起帕卡说过的话‘你每次回曼谷我都站在巷口等你，不管你说不说归期，我都等。’

　　回曼谷的航班上，他靠着舷窗闭眼想了很多事。他想起帕卡说过，怕说了他就走。想起帕卡说过，你推我我不会走。想起自己上次带阿良回来那天晚上，帕卡抄经抄到后半夜，第二天早上他起床时帕卡已经在大殿里了，不知道是起得早，还是根本没睡。

　　他决定回去之后跟帕卡好好谈一次，不吵架，不说气话，只是坐下来把话说清楚。但等他真的回到曼谷，走进那条熟悉的巷子，看见帕卡还是站在平台边缘等他，晨风把他的红袍吹得微微掀起的时候，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那些话在北京的公寓里想得很清楚，一见到帕卡就全堵在喉咙里。

　　“我回来了。”

　　“好。”

　　还是那个字。永远都是那个字。林见把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在裤兜里转了一圈，没有点。他走过去站在帕卡旁边，看着巷口那片重新聚拢的雾气。他想说对不起，我在北京想了很多，我不是真的想推开你，但他说不出口。他习惯了用推开别人来确认自己会不会被留下，习惯这个词他以前从来不用来形容自己，现在他知道自己就是这种人。

　　“我下周还要回北京。试听会还有几场后续宣传要做。”

　　“好。”

　　“这次可能比较久。”

　　帕卡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需要我等你多久。”

　　林见愣了一下。这是帕卡第一次问他归期，他想起上次帕卡在供桌上写的那句话，如果你还是要走，我不会只说好。我会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你不确定，我就再问一次，直到你确定为止。现在帕卡问了。他说需要我等你多久。

　　“不确定。可能两周，可能一个月。”

　　“那我等你。不是站在巷口等，是在这里，跟平时一样。你回来的时候如果雾散了，你就直接进来。如果雾没散，我就在平台这里等你。”

　　林见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搁在栏杆上。他看着帕卡的侧脸，晨光把他整张脸照得很亮，眉骨下那双眼睛里没有委屈，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很安静的等待。他伸手握住了帕卡的左手，帕卡的手指先是一紧，然后慢慢松开，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

　　“两周。”林见说。

　　“嗯。”

　　“就两周。”

　　“我知道。”

　　林见把帕卡拉转身，把头抵在他的肩窝里。帕卡的手停在他后背上，感觉到那几根手指从微微发颤到慢慢收紧，然后把他轻轻拉近了一点。廊下的铜铃被风吹动了，檐角的灯盏还没有灭。井沿上那只灰背白腹的鸟把翅膀拢了拢，把头埋进羽毛里，安静地陪着这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