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暗涌 ...
-
林见说“一起见”的时候,帕卡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默默把那张时间表折好放回底谱里,把矮桌上的经卷整理整齐,然后站起来说“我去查夜。”
林见靠在门框上看着帕卡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把烟叼在嘴里,点火的手去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帕卡在躲。躲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我是你的人”这句话他说出口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但帕卡的反应让他意识到,这句话对帕卡来说太重了,他不敢接。
帕卡把所有在乎的人和事儿都放在心底最深处,从不轻易拿出来给人看。现在他直接站到帕卡面前说我是你的人,帕卡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像习惯了在暗处独自守着灯的人,忽然有人拉开门,光涌进来,他第一反应是遮住眼睛。
第二天早上林见在井边刷牙的时候颂吉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主人昨晚查夜查了很久,在平台上站到后半夜才回来。”
林见把泡沫吐在水沟里,撩起衣摆擦脸“他心里有事。”
颂吉把锅铲搁在灶台上,在围裙上擦擦手,走过来蹲在井沿旁边压低了声音。
“主人前几天接到一封信。有人直接放在巷口的石阶上,用石头压着。信里只有一行我们的字,说‘花印还在不在’。主人看完就烧了,没有回。但他从那天起每天抄底谱抄到很晚。”
林见把擦脸的衣摆放下来,“什么时候的事儿?”
颂吉想了想“大概在你走后的第二天。”
林见靠在井沿边上把烟点上。他走的第二天就有信来了,说明外面那些人一直在等机会。他不在,帕卡独自面对;他回来了,帕卡瞒着他。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搁在井沿上,站起来往大殿侧厅走去。帕卡正坐在矮桌前整理旧经卷,晨光从大殿门口斜斜打进来,照在他握笔的手背上。林见靠在门框上没有进去,开口问他什么时候收到的信。
帕卡的笔停了一下,然后把笔搁在砚台上“颂吉告诉你的?”
林见走进来在矮桌对面坐下,把烟盒搁在桌上,“信里只有一行字,问花印还在不在。你不告诉我,是打算自己处理?”
帕卡放下经卷,声音很轻:“不是打算自己处理,是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他们没有写名字,也没有留地址,只说花印还在不在。如果还在,他们要来取。如果不在,他们会找那个让花印消失的人。”
林见沉默了片刻。“所以他们是冲着花印来的,不是冲着你。如果花印不在了,他们要找的人是我。”
帕卡没有否认。他把面前那摞旧经卷推到旁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很小的铜铃,铜铃上刻着一个安森郁拉字,念“安”。
“这个你带着,放在身上,如果铜铃自己响了,就是有人靠近巷口了。铜铃和花印之间有共鸣,花印还在,铜铃就能感应到那些人的脚步声。”
林见接过铜铃放在掌心里,很轻,比檐角挂的那些都轻,但边缘有一道很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力量震过。他问这道裂纹是什么时候有的。帕卡低下头,说很多年前花印被削弱那年巷口雾气几乎消失,有人差点走进来的时候响过一次,就裂了。
林见把铜铃攥在手里。他想起帕卡说的那句话:花印还在不在。那些人不只是冲着安森郁拉来的,他们是冲着花印来的。帕卡手上有一朵活的花,他手腕上也有一朵。他是花印的持有者,他的花印是帕卡二十六年等待的证明,那些人想要的东西不在别处,就在他们两个人的手腕上。
他把铜铃放进裤兜,站起来绕过矮桌走到帕卡面前。他蹲下来握住帕卡搁在膝盖上的手。帕卡的手指有些凉,无名指侧的薄茧硌着他的掌心,他把帕卡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自己右手腕上的胎记轻轻贴上去,温度刚好。
“我是你的人。他们既然要找花印,就一起见。上次我说我们站在一起,不是站在你旁边,是站在你这边。不管来的是谁,我挡不了你身后,但我可以挡你的左边。”
帕卡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沉默良久,终于把手指慢慢收紧,用力到指节发白。声音很轻,但眼神不再躲:“左边没有人。只有你。”
林见没有说话,只是把帕卡的手握得更紧。
之后几天,一切照常。帕卡每天在大殿里抄经,林见蹲在内庭树下翻练习本。颂吉照常做饭、擦灯、浇树、换铜铃。那只鸟每天早上准时停在窗台上,歪着头看林见刷牙。
巷口的雾气没有变薄,也没有变浓。菜贩每天送来的菜筐里没有夹带任何多余的东西,但林见注意到颂吉每天早上去巷口接菜的时候会在石阶旁边多蹲一会儿。他说是在看青椒新不新鲜,但林见知道他在看有没有新的石头压着新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