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辰墟》15人格

6、即视 苏

　　苏砚辞没有立刻坐起来。

　　他躺在金属台上，盯着天花板，努力回忆刚才发生的事。

　　所有人都死了。

　　他也死了。

　　然后时间倒流了。

　　他动了动手指，确认自己还活着。心跳、呼吸、体温，一切正常。

　　不是做梦。

　　他慢慢坐起来，看了一眼左手腕。

　　两道红痕。

　　第一道是第一次循环开始时就有的。第二道是刚才死的时候出现的。

　　所以这是计数器。

　　每死一次，就多一道痕。

　　他深吸一口气，从金属台上下来。

　　房间里其他人还在陆续醒来。

　　马德彪从台子上跳下来，嗓门还是那么大：“操，这什么地方？“

　　秦鹿溪揉着太阳穴，脸色发白。

　　林牧野趴在台子边上干呕。

　　一切都跟第一次循环一模一样。

　　苏砚辞看了一圈，想找出谁也记得第一次循环。

　　陆惊川翻身坐起，动作很利落。他落地之后，第一件事是看自己的手腕。

　　苏砚辞注意到了。

　　陆惊川的手腕上，也有红痕。

　　两道。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

　　陆惊川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也记得。

　　苏砚辞又看向方岁寒。

　　方岁寒靠在墙上，双手插口袋，表情很淡。她也在看苏砚辞，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也记得。

　　“谁能告诉我这是哪儿？“马德彪转过身。

　　没人回答。

　　苏砚辞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地面上会出现那行字，墙上会出现规则，然后许伯安会提议自我介绍。

　　他可以改变这个流程。

　　“等等。“他开口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在问这是哪儿之前，“苏砚辞说，“我们应该先确认一件事——有没有人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我……不记得了。“秦鹿溪说。

　　“我也不记得。“钟远书说。

　　马德彪皱眉：“我记得我在家睡觉，然后……然后就醒了。“

　　“中间呢？“苏砚辞问。

　　“什么中间？“

　　“从睡觉到醒来，中间发生了什么？“

　　马德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想不起来。

　　苏砚辞看向其他人：“你们呢？有人记得中间发生了什么吗？“

　　没人回答。

　　“我记得。“

　　一个声音响起。

　　是方岁寒。

　　她从墙边走过来，看着苏砚辞：“我记得我死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什么？“马德彪瞪她，“你说什么？“

　　“我说，我记得我死了。“方岁寒说，“在这个房间里，跟你们所有人一起死了。“

　　“你疯了吗？“

　　“没疯。“方岁寒转头看向陆惊川，“你也记得，对吧？“

　　陆惊川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记得。“

　　马德彪看看方岁寒，又看看陆惊川，最后看向苏砚辞：“你们三个是一伙的？“

　　“不是。“苏砚辞说，“但我们确实都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第一次循环。“

　　话音刚落，地面上出现了那行字。

　　“子时已至。守夜人游戏开始。“

　　马德彪往后退了一步：“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墙上开始出现规则。

　　一行一行的，跟第一次循环一模一样。

　　苏砚辞没去看。他在看其他人的反应。

　　许伯安推了推眼镜，表情很平静。

　　温知夏皱着眉，像在思考什么。

　　纪无明缩在角落，抱着膝盖。

　　林牧野盯着墙上的字，脸色发白。

　　都是第一次看到规则的反应。

　　只有三个人不一样。

　　苏砚辞、陆惊川、方岁寒。

　　“所以，“方岁寒开口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马德彪还没反应过来。

　　“我们已经死过一次了。“方岁寒说，“如果不改变策略，还会再死一次。“

　　“等等等等。“许伯安走过来，“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叫'死过一次'？“

　　“字面意思。“陆惊川说，“我们三个保留了上一次循环的记忆。“

　　“上一次循环？“

　　“对。“苏砚辞说，“这不是第一次。我们已经经历过一次这个游戏了。“

　　许伯安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情绪。不是怀疑，是一种……确认。

　　“你们手腕上有红痕吗？“他突然问。

　　苏砚辞愣了一下。

　　许伯安撸起袖子，露出左手腕。

　　上面有两道红痕。

　　“我也记得。“他说。

　　房间里又安静了几秒。

　　“操。“马德彪说，“你们四个都记得？那我呢？我为什么不记得？“

　　“因为你第一次循环就死了。“方岁寒说，“第一个指认失败，你和秦鹿溪被处决了。“

　　秦鹿溪的脸更白了：“我……我死了？“

　　“对。“

　　“怎么死的？“

　　“七窍流血。“苏砚辞说，“很快，没什么痛苦。“

　　秦鹿溪捂住嘴，眼泪掉下来了。

　　“行了行了。“马德彪烦躁地说，“别哭了。既然你们记得，那就告诉我们，守夜人是谁？“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

　　“不知道。“苏砚辞说。

　　“什么叫不知道？“

　　“我们到最后也没找出来。“苏砚辞说，“时间到了，所有人都死了。“

　　“那你们记得有个屁用？“

　　“至少知道哪些人不是守夜人。“陆惊川说，“比如你。“

　　马德彪愣了一下：“我？“

　　“对。你第一次循环就死了，不可能是守夜人。“

　　“那还有谁不是？“

　　“秦鹿溪、林牧野。“苏砚辞说，“你们三个都在中途死了。“

　　“那剩下的人呢？“

　　苏砚辞看了一圈。

　　剩下的人：许伯安、温知夏、钟远书、韩灼、纪无明、方岁寒、陆惊川、他自己。

　　八个人。

　　其中一个是守夜人。

　　“我有个想法。“许伯安开口了，“既然我们四个都记得，那说明记忆是跟死亡时间有关的。死得越晚，记得越多。“

　　“有道理。“方岁寒说，“那我们四个应该是最后死的。“

　　“对。“许伯安说，“那我们可以反推——守夜人应该也记得。因为他活到了最后。“

　　这话一出，四个人都沉默了。

　　苏砚辞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守夜人也记得，那他现在知道谁保留了记忆。

　　他会针对他们。

　　“我们得小心。“他说。

　　“小心什么？“陆惊川问。

　　“小心守夜人。“苏砚辞说，“他知道我们记得。“

　　话音刚落，灯灭了。

　　黑暗里，苏砚辞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有人在笑。

　　然后灯亮了。

　　所有人都还站在原地。

　　但纪无明不见了。

　　“人呢？“马德彪转了一圈，“刚才那小子还在这儿的。“

　　苏砚辞看向角落。

　　纪无明刚才站的地方，地上有一滩血。

　　不多，指甲盖那么大。

　　但足够说明一件事。

　　纪无明被带走了。

　　而且，他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