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辰墟》15人格

2、试探 “

　　“我有个想法。“

　　许伯安站在房间中央，推了推眼镜。

　　所有人都看着他。

　　“规则里提到子时、丑时，这是中国古代的计时方法。子时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丑时是一点到三点。“他顿了一下，“如果这个游戏是按十二时辰设计的，那我们现在经历的，可能只是第一关。“

　　“什么意思？“马德彪皱眉。

　　“意思是，就算过了这关，后面可能还有十一关。“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操。“马德彪说。

　　苏砚辞没说话。他在想另一个问题——许伯安为什么要说这个？

　　这个推测听起来有道理，但现在说出来，除了让所有人更绝望，没有任何实际作用。一个真正想解决问题的人，不会在这个时候抛出这种信息。

　　除非他想要的不是解决问题，而是建立权威。

　　“许教授说得对。“温知夏开口了，“但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先专注眼前这一关。“

　　“那你说怎么办？“马德彪问。

　　“信息互通。“温知夏说，“每个人把自己醒来之前最后的记忆说一下，看有没有共同点。“

　　这个提议听起来合理。但苏砚辞立刻意识到一个问题——这是个筛选器。

　　如果守夜人提前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他的“最后记忆“一定是编的。编造的记忆，会在细节上露破绽。

　　温知夏在用一种看起来最无害的方式，把所有人架到筛选器上。

　　“我先说。“温知夏自己先开口，“我昨天下夜班，到家大概凌晨四点。洗了个澡，吃了半碗泡面，就睡了。醒来就在这儿。“

　　“几点睡的？“苏砚辞问。

　　“四点四十左右。躺下之前看了眼手机。“

　　“泡面什么牌子？“

　　温知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红烧牛肉的，康师傅。怎么，你怀疑我？“

　　“排查。“苏砚辞说，“对所有人都一样。“

　　马德彪接着说：“我昨晚喝酒了，跟两个客户。喝到几点不记得了，反正回家倒头就睡。“

　　“客户叫什么？“

　　“你他妈问这么细干什么？“马德彪瞪他。

　　“排查。“

　　马德彪骂骂咧咧地说了两个名字。

　　苏砚辞一个一个问过去。

　　秦鹿溪说她在家改卷子，改到半夜十二点多，然后睡了。

　　林牧野说他在宿舍打游戏，舍友都能作证——但现在舍友不在这儿，没法证明。

　　钟远书说他跑了一晚上夜班，最后一单是送一个醉鬼回家，凌晨三点多收工。

　　韩灼说他在健身房加班，关门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回家洗澡睡觉。

　　陆惊川说：“在家睡觉。没什么特别的。“

　　“几点睡的？“

　　“十点多。“

　　“家在哪儿？“

　　“北边。“陆惊川看着他，“你要地址？“

　　苏砚辞摇头。他只是想看陆惊川回答问题时的反应。

　　很平静。不是刻意装出来的平静，是真的不在乎。

　　轮到方岁寒。

　　“在家睡觉。“她说。

　　“几点？“

　　“不记得了。“

　　“家在哪儿？“

　　“北边。“

　　三个问题，三个模糊的回答。没有细节，没有情绪，每一个都没法验证。

　　苏砚辞盯着她看了几秒。

　　方岁寒也看着他，表情很淡。

　　最后是纪无明。

　　“我……我不记得了。“他缩在角落，声音很轻，“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连昨天的事也不记得？“苏砚辞问。

　　纪无明点头。

　　“那你记得你多大吗？“

　　纪无明摇头。

　　“在哪儿上的学？“

　　摇头。

　　“家里有什么人？“

　　纪无明的脸越来越白。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是抱紧了膝盖。

　　“够了。“马德彪突然站起来，“别问了。我看啊，这小子最可疑。什么都不记得，不是装的是什么？我看就是他。“

　　他指着纪无明。

　　“马先生。“许伯安温和地说，“'不记得'不等于'守夜人'。“

　　“那你说谁是？“

　　“我不知道。但指认需要证据，不是感觉。“

　　“证据个屁！“马德彪嗓门又起来了，“规则说三次机会，我用一次怎么了？万一撞上了呢？“

　　房间里开始骚动。

　　秦鹿溪小声说：“我觉得……还是再观察一下比较好。“

　　林牧野推了推眼镜：“我同意。现在指认太冒险了。“

　　韩灼靠在墙上抽烟，没说话。

　　钟远书搓着手，一脸纠结。

　　“我不建议现在指认。“苏砚辞开口了。

　　马德彪转头瞪他：“你谁啊？凭什么听你的？“

　　“不是听我的。“苏砚辞说，“是听逻辑的。纪无明失忆，可能是真的失忆，也可能是装的。但就算是装的，也不代表他是守夜人。守夜人可以装失忆，也可以装正常。“

　　“那你说谁可疑？“

　　苏砚辞看了一眼方岁寒。

　　“这位方小姐，从进房间到现在，心率没变过。两次灯灭，一次规则公布，她的表情、呼吸、肢体语言，全都没变。一个完全不知情的普通人，做不到这种程度。“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方岁寒身上。

　　方岁寒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平静，不冷不热，不挑衅也不紧张。

　　“你观察得挺仔细。“她说，“但这不叫证据，叫偏见。“

　　“我没说这是证据。“苏砚辞说，“我只是说，在没有更多信息之前，指认任何人都是赌博。“

　　“行。“马德彪突然说，“那就赌她。“

　　“马老板——“许伯安想拦。

　　“我指认方岁寒！“马德彪已经冲着天花板喊出去了。

　　灯灭了。

　　黑暗里，一个声音响起来。不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沙哑，没有感情。

　　“第一次指认——方岁寒。“

　　“验证中。“

　　苏砚辞在黑暗里数秒。一，二，三。

　　“指认失败。“

　　灯亮的时候，马德彪已经倒在地上了。

　　他的皮肤从脸开始，一片一片地剥落。不是那种慢慢脱皮，是直接碎掉，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破。很快，整张脸都成了碎肉，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

　　秦鹿溪尖叫起来。

　　然后她也倒了。

　　她捂着喉咙，眼睛瞪得很大。血从手指缝里渗出来，从嘴角、鼻孔、耳朵里一起往外涌。

　　温知夏是离她最近的人。苏砚辞看到温知夏下意识伸手想去扶，动作很快，几乎是本能。但手伸到一半，她停住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知道没用。

　　秦鹿溪软软地倒下去，脸朝下，后脑勺那片头发很快被浸成了暗红色。

　　房间里没人说话。

　　两具尸体躺在地上。一个脸碎了，一个七窍流血。

　　“操……“钟远书的腿软了，扶着金属台坐下去。

　　韩灼把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脸色发白。

　　林牧野趴在台子边上吐，什么都吐不出来。

　　纪无明缩在角落，抱着膝盖，整个人在抖。

　　苏砚辞蹲在马德彪尸体旁边。

　　他是法医，见过很多尸体。但这种死法，他没见过。

　　皮肤从内部碎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爆炸了。但没有爆炸的痕迹，没有烧伤，没有冲击波造成的内脏破裂。就是单纯的——碎。

　　他站起来，走到秦鹿溪尸体旁边。

　　温知夏已经蹲在那儿了。她的手指按在秦鹿溪的颈动脉上，按了两秒，然后站起来。

　　“死了。“她说。

　　苏砚辞点头。他看了一眼秦鹿溪的脸。

　　七窍流血。但不是外伤导致的出血，是内出血。所有的黏膜组织同时破裂，血从每一个开口涌出来。

　　这也不是正常的死法。

　　“各位。“许伯安的声音响起来，“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我们已经死了两个人，还剩两次指认机会。如果再乱来，今晚没人能走出这个房间。“

　　“那你说怎么办？“钟远书的嗓子有点哑。

　　“先不急着指认。“许伯安看了一眼头顶的钟盘，“子时到丑时，我们有两个小时。时间还够。“

　　苏砚辞抬头看钟盘。

　　“子“还亮着。但他感觉时间过了很久。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左手腕内侧那道红痕，好像比刚才深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