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聘》种树小能手

10、握住她手 只觉得一道

　　沈蔓荆是个倔性子，比起知难而退，她更擅长迎难而上。

　　府中其他的闺阁女子，闲时扑蝶踢毽子，她不是不爱做这些，可比起这些，她更愿意识文断墨。一有时间，便去请教五姑娘，好在五姑娘并不嫌她。

　　后来，她也自己去买字帖临摹，这才发现，原来五姑娘的字并不怎么样。可她不好戳破，只是再也不去请教她字如何写了。

　　这日，五姑娘缠着她：“嫂嫂，你快写写看，若是有精进，我可是有好东西送你。”

　　沈蔓荆并未多想，只照着往常练习的写。

　　可五姑娘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看到后面，小脸皱成一团：“你这才练了一个月，便写得这么好。是不是背着我偷偷下了苦功夫？而且这也不是我教的呀！嫂嫂，你老实交代。”

　　沈蔓荆被她一提醒，才想起这茬：“对不住，我只是不想老是麻烦你，这才自行去买了字帖。妹妹，你可千万不要生气。”

　　五姑娘看着她无辜的神情：“不生气，只是嫂嫂——”

　　沈蔓荆不解地看她。五姑娘附耳低声道：“可别让我爹娘瞧见，不然非得数落我一番不可。”

　　沈蔓荆连连点头：“我本也不是为了在人前表现，只不过想着能多条出路。”

　　“出路？嫂嫂在府中吃穿不愁，为何还愁这些？”五姑娘突然叫出声来，“不对，嫂嫂你这房中分明就你一人在住。”

　　她又站起来，里里外外看了一圈：“半点也没有兄长住过的影子。嫂嫂你与兄长竟不同房吗？”

　　“同房？”沈蔓荆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毕竟她同他是假成婚，连个仪式都没有，更不用说同床共枕了。可她又不能同她说这些。

　　“别拦着我——”一个穿着绯色纱裙的女子提着裙摆，风一阵卷了进来，“我就说，临疏哥哥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个乡下寡妇，原是假成婚。”

　　烟青匆匆跟在后面：“表姑娘，使不得。我家姑娘可是爷的妻。”

　　来人正是谢临疏出五服的表妹宋玉笙。她母亲早逝，父亲乃是当朝将军，因常年在外打仗，便将其寄养在谢家。她自小便对谢临疏倾心。

　　宋玉笙不屑地冷哼一声：“什么妻？三媒六聘了吗？拜堂行礼了？表哥若真在乎你，会让你无名无分待在谢家？别怕是只是个暖床的——”

　　五姑娘冲上去死死按住她的嘴：“我爹娘说我嘴上没把门，真要叫他们来看看到底是谁没把门。堂堂将军女儿，说的话和那市井泼皮一样样。”

　　沈蔓荆被她噼里啪啦一通话，说得愣住了。在乡下的时候，倒是熟得很，可那是婶子婆子吵架才有的架势。她无论如何也没料到，一个千金小姐，数落起人来，也这般口无遮拦。

　　宋玉笙咬了五姑娘一口。五姑娘吃痛放开她：“疼疼疼，你属狗的吗？”

　　宋玉笙看着五姑娘：“还有你，现在胳膊肘往外拐。到底谁才是你亲戚？”

　　五姑娘被问得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沈蔓荆此前只听谢临疏是为了应付世家大族，可也没提前说下，对方是将军的女儿呀！

　　“这位……表小姐。”沈蔓荆扯出和善的笑容。

　　“你笑什么？很得意？”宋玉笙看着她笑得似枝头绽放的花朵，那样美丽，碍眼极了。

　　“我没有呀！”沈蔓荆无奈，“我是想说，你说得对。我同你哥哥是还未成婚，所以你若是真喜欢他，不若向他表明，或许还有机会。”

　　几个人愣住了。

　　五姑娘一脸了然：原来这才是未同房的原因。看嫂子的反应，哪里有半点吃醋的样子。她可是听说过的，喜欢的人才不愿意让给旁人呢。

　　宋玉笙却撇了撇嘴：“谁要你说。你怎么知道我没说过……”

　　沈蔓荆一下子读懂她的意思：“所以是你哥哥他不喜欢你。”

　　“你胡说什么，我打死你。”宋玉笙说着就朝沈蔓荆扑了过去。

　　沈蔓荆精巧躲开，却也心中有数。既然这表小姐表白过，这番样子，分明是被谢临疏拒绝的，那她就替谢临疏拒绝得更彻底些好了。

　　她正想开口，却听一道救命嗓音传来：“笙儿，住手。”

　　宋玉笙立马住了手，看向门口走进来的谢临疏。她小跑了两步到谢临疏跟前，伸手便去扯住谢临疏的袖袍。方才还如战斗的猛兽，此刻瞬间化作柔情似水的小姐，语气甜软：“临疏哥哥，她欺负人。”

　　沈蔓荆：“…………”

　　五姑娘急急开口：“兄长，莫要听她的。她胡言乱语，还动手打人，她……”

　　谢临疏默了一瞬，松开宋玉笙的手，朝着沈蔓荆走去。

　　沈蔓荆莫名心虚，不敢去看他。也不知方才她说的话，他听了多少。她回想着方才说的话，是否有不妥之处。

　　正想着，一只宽厚的手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沈蔓荆抬眸去看他，本能想抽回手，不料谢临疏抓得更紧了。

　　宋玉笙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只觉得格外碍眼，恨恨地看着沈蔓荆，眼泪说来就来：“临疏哥哥，你？”

　　谢临疏淡淡开口：“玉笙，这是你的表嫂沈氏，不得无礼。”

　　宋玉笙盯着谢临疏：“临疏哥哥，你就是为了这女人，才不愿娶我的？”

　　“是！”

　　“不是！”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沈蔓荆求救地看向谢临疏——她还不想死呀！她和他不熟，更没有深情。

　　沈蔓荆战战兢兢起身，身子都站不直了。

　　谢临疏却贴了过来，一把扶住她的手臂：“夫人，你应下的事可莫要忘了。是为夫错了，回头定好好补偿夫人。”

　　沈蔓荆惊了——她看着他，怎么可以如此信口胡诌，还脸不红心不跳？这位大人，你演技很好呀。

　　她正犹豫着如何回答……

　　宋玉笙看在眼里，只当他们在打情骂俏，哭唧唧着一双眼，愤恨开口：“临疏哥哥，你太过分了！”而后看也不看他们二人一眼，甩袖离开。

　　看着宋玉笙走远，谢临疏轻咳了声：“韵含，今日夫子布下的课业，可完成了？”

　　五姑娘讪讪道：“兄长，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着一溜烟跑没影了。

　　烟青识趣地跟着离开。依她看来，主子对沈姑娘并非全然无意，毕竟伺候主子这些年，破天荒看他会主动去牵女孩子的手，哪怕只是权宜之计。

　　谢临疏这才松开沈蔓荆的手：“失礼了。”

　　沈蔓荆轻笑道：“大人，我明白的。”

　　谢临疏看着她的表情，心中不禁有些滞涩：“若你实在不愿，我亦不会勉强。”

　　沈蔓荆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不愿。若大人哪天寻到了真心想娶的女子，或是不需要了这桩基础亲事，我再离开。”

　　只是她这般样子，谢临疏的心堵得更厉害了。这间房自沈蔓荆住了进来，这是他第一次进到房中，上一次还只站在窗外。

　　他看了一圈屋内。布局没有动过，收拾得一尘不染。桌案上是笔墨纸砚，还有一本楷书字帖。

　　“字可有精进？”谢临疏随口问道。

　　沈蔓荆叹了一口气。首辅大人果然与五姑娘是兄妹，说的话都大差不差。她如实道：“有一些，勉强能入眼。”

　　谢临疏走了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眸色忽而就亮了：“你写的？”

　　“嗯。大人见笑了。”沈蔓荆有些难为情。不是怕字不好，只是总觉得他的目光有些深。

　　“有长进。莫要骄傲，写字当沉得下心。”谢临疏指着一个字，“比如这一处，转折要圆润；而这一处，要有锋芒。你再来试试。”

　　“嗯？”沈蔓荆不太能领会要领，“哦！”

　　她顺从地坐下，一撇一捺都写得极认真，倒也还不错，只是总差了那么点意境。

　　写到最后，她侧过身，仰头看着他，委屈告饶：“大人，我原也没指望这字能流传千古，不过想——”

　　谢临疏居高临下看着她。她本就唇红齿白，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如一颗红樱，邀人采撷。

　　他喉结滚了下，压下心头异样。

　　“这便知难而退？”

　　“不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觉得够好够用了。心中的话还未出口，沈蔓荆只觉得一道阴影压了下来，随即她的右手被握住。

　　她惊得身子僵住。分明上一次还分得这般清楚，如今怎么……有些越界了。

　　她一时无法思考。

　　身后的谢临疏已俯身，带着她的手，仔细写下她的名字。

　　沈蔓荆突然觉得心头有什么在轻轻撩拨着。

　　谢临疏回到书房时，恰逢陛下的赏赐也到了。绫罗绸缎、珠玉珍玩，摆了满满一案。

　　谢七上前请示：“公子，这些可要收入库中？”

　　谢临疏的目光从那堆赏赐上掠过，顿了一顿，又移开。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语气别别扭扭的：“挑一些布料送去别苑。颜色清雅的，样式简单的为宜。”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发簪、胭脂水粉……也一并让人挑选着带过去。”

　　谢七一愣，面露难色：“公子，属下哪里懂这些。再者，陛下并未赐下发簪、胭脂水粉……”

　　谢临疏面色沉了下来，睨了他一眼：“要你何用。去唤烟青过来。”

　　“哦，是。”谢七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谢临疏站在案前，看着那堆流光溢彩的赏赐，又皱了皱眉。

　　他方才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不过是一些布料罢了。她初来乍到，总得有几身体面的衣裳。免得旁人说他苛待她。

　　至于发簪、胭脂水粉……

　　他咳了一声，转身往书房走去。

　　不过是顺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