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婚礼仪式 三日后婚礼 ...
-
午后,天气燥热,沈蔓荆本就睡得不安稳,一想到昨日之事,她的脸上顿时发热,连忙拉过锦被盖住脸,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
磨蹭半晌,终是起了身。烟青端热水进来,见她面色微红,鬓丝微乱,便笑道:“姑娘气色倒是好。”
沈蔓荆不敢接话,匆匆洗漱梳妆。才刚挽好发髻,便见谢临疏负手立在院中。
“大人?”沈蔓荆有些意外,“您怎么来了?”
谢临疏抬眸看她,语气平淡:“祖母方才遣人传话,说得了些鲜荷叶,做了荷叶鸡,叫你我一同过去尝尝。”
沈蔓荆“哦”了一声,垂着眼帘,不知怎的竟不敢与他对视。她低头理了理衣裙,正看着他的手上,一想到昨夜二人温热相触,手指便不自觉地绞着袖中帕子,一颗心鼓鼓跳着。
谢临疏却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发间。依旧是那支素简的木簪,衣饰也同往日别无二致。
他迟疑片刻,终是问:“昨日让人送去的饰物,你……不喜欢?”
沈蔓荆一愣,抬头看他,有些意外。
堂堂首辅大人,竟会过问这等小事?她忙解释:“簪子太过贵重了。大人,我粗手笨脚,万一弄坏了,可没钱再赔。如今我还欠着大人一身债呢。”
谢临疏闻言眉头微蹙,语气极淡:“莫非我谢家还缺这些饰物不成?”顿了顿,他又道,“你若不会梳妆,可让烟青帮你。”
话出口,他便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味,像在说他不是怪她不肯戴,而是怪她不肯好好打扮,不由暗暗懊悔。只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沈蔓荆听见这话,心里却微微一沉,问:“大人,你这是怕我给你丢人?”
谢临疏一噎,忙道:“我并无此意。”
“那大人既然没有这么想,便依了我罢。”沈蔓荆轻轻一笑,“在乡下时,一根木簪便是最好的簪子。我对这些东西,本也没有特别的喜欢。大人不必破费。”
她说得坦然,心里却另有一番思量。这簪子、胭脂、衣料……一样样,都是债。她是个要离开的人,欠下的东西越是多,日后便越是难以还清。她不想日后走时,还欠着莫大人情。
谢临疏不知她心中所想,只觉得她拒了自己的好意,神色便淡了几分:“走吧,祖母那边还等着。”
他率先转身往外走去,他记得那木簪是她亡夫赠与她的。她竟这般珍惜,日日佩戴。
沈蔓荆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失落。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
人一旦拥有,便会生出贪念。她不能再多要他的东西了。
二人一路无话。
到了济安院,祖母已命人备好了一桌子茶点,正堂桌上摆着一只青瓷大盘,里面荷叶包裹着鸡肉。见人已至,下人眼尖地掀开一角,热气腾腾,清香四溢。
老夫人坐在上首,见两人一同进来,眉眼便笑弯了:“疏儿,蔓荆,来来来,到祖母身边来坐。”
沈蔓荆屈膝行了礼,被祖母拉着在身侧坐下。谢临疏也落了座,坐在另一侧。
祖母亲手夹了一块荷叶鸡放进沈蔓荆碗里,笑眯眯道:“尝尝,这是用新采的鲜荷叶裹了裹,用泥封住,慢火煨了两个时辰,肉嫩得跟豆腐似的。”
沈蔓荆连忙道谢,咬了一口,果真是鲜嫩软烂,还带着荷叶特有的清香。她点头:“好吃,比我在乡下时做的要香得多。”
祖母笑着连说好,又随口问起她在府中住得可习惯。
沈蔓荆一一答了,只说一切都好。祖母见她面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精神比刚来时好了许多,也便点了点头。
聊了几句话头,祖母话锋一转:“昨日的事,我听说了一些。玉笙那丫头,从小娇纵惯了的,失了分寸,你不要放在心上。”
沈蔓荆忙道:“表小姐年纪还小,我不会介意的。况且那日是我言语不当在先。”
祖母摆了摆手:“你不必替她开脱。只是……”她顿了顿,看了看谢临疏,又看看沈蔓荆,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蔓荆啊,你和疏儿如今虽有夫妻之名,但头人们眼中看着,总归是名不正言不顺。玉笙那丫头敢那样闯进来闹,便是瞧准了这一点。祖母想着,不若将你二人的婚事正经办了吧,也好堵住悠悠之口,省得日后再有人起什么心思。”
沈蔓荆心中猛地一跳,忙放下筷子,下意识便道:“不可!”
祖母倒也不恼,只是抬了抬眉问:“哦?为何?”
沈蔓荆有些窘迫,急急道:“大人…大人如今公务繁忙,若是办婚事,诸多事宜必定牵扯精力……”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自己也觉得这理由牵强得很。
祖母却笑道:“那便一切从简好了。总归是不能不办的。”她转向谢临疏问,“疏儿,你怎么看?”
谢临疏垂着眼,手里的茶盏转了一圈,才缓缓开口:“也好。昨日玉笙一闹,怕是不出几日便满城皆知。届时若我仍无正式婚仪,朝中世家那边,只怕更要打谢府的主意。”
他说得从容平淡。沈蔓荆却猛地偏过头看他,谢临疏与李夫人分明都不喜欢自己,可若真成了婚,这事便会愈发不可挽回。
她原想着,他该会找个借口推拒的,毕竟她自己也不愿这桩假姻缘弄假成真。可他竟主动赞成,只为应付旁人,便愿意搭上自己的婚仪吗?
她一个已嫁过一次的乡野寡妇,倒也无所谓;可他一个好好的首辅,清风朗月一般的人物,竟要将人生大事如此儿戏般糟蹋了。沈蔓荆总觉得,这桩事是自己占了人家的便宜。
她忍不住开口:“大人,你若只是为了堵外人的嘴,大可不必这般委屈……”
祖母却不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笑呵呵道:“蔓荆啊,你莫要想岔了。疏儿这孩子从小主意正,他既然开了口,自然想得周全,做了正经夫妻,才算真正的一条心,一家人。”
沈蔓荆一噎,看向祖母,又看向谢临疏。
“蔓荆,我前段时间借人五百两银子。再想着若要成婚,是否该要回来。”谢临疏看着沈蔓荆,笑意一点点上扬。
沈蔓荆心里暗暗腹诽:好一个腹黑的首辅,这是拿债来拿捏她呢。她方才还觉得委屈了他,可这人分明精着呢,怕她拒绝,便早早备了这种话等着她。
她脑中飞快地盘算着。答应了,那日后便是明正言顺的假夫妻,更要演得像;不答应,她欠的债确实也赖不掉。何况祖母都开了口,她一个小辈,哪里还能再三推拒。左右他也不吃亏。
她柔柔应了一声:“但凭祖母做主。”
祖母见她应了,笑得满脸慈祥:“这才好嘛。二小子那边我已经知会过了,叫他挑个好日子,把该走的章程都办妥了。”又拍了拍沈蔓荆的手,“你只管安心待嫁,旁的都不必操心。”
她的话却像柔柔的柳枝拂撩拨着谢临疏的心头,微微发痒,微微欢喜。
沈蔓荆勉强笑着谢过,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二人又坐了片刻,谢临疏与沈蔓荆一道告辞出来。走在回廊上,日头已斜斜入了西山,光影透过树叶,穿过雕栏玉,铺出一地的碎金。
沈蔓荆走在他身后半步,开口道:“大人,方才祖母面前,我不好驳您的面子,可心中有一事不明。”
谢临疏脚步未停,只偏过头来:“何事?”
“这桩婚事若真的办了,往后……大人若是哪一日寻到了真心想娶的人,该如何收场?”
谢临疏的脚步顿了一顿。
他没有回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不会再娶旁人。”
沈蔓荆心里狠狠动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可大人是首辅,总不能……”
“我自有分寸。”谢临疏打断了她,“这些你不必操心,只须记得我如今可是你的债主。”
“啊!哦,民妇明白。”沈蔓荆便不好再多说什么了。自己替他操什么心,人家根本也不领情。
“大人,夫人她是否需要我一同去解释?”沈蔓荆犹豫着开口,她知李夫人不喜欢自己,可若是她不同意,这婚事便是定了,日后只会生出更多嫌隙。
谢临疏知道母亲脾性,亦知沈蔓荆的顾虑,他难得宽慰:“母亲那边,你放心,我亲自去说。”
两人又走了一阵,到了听荷院门前,谢临疏才停下步子。他回身看着她,顿了顿,终于还是从袖中取出一支成色上乘的玉簪。簪身莹润,通体无瑕,只在簪头雕了一朵小小的蔓荆花,淡紫的颜色,栩栩如生。
沈蔓荆愣住了。
“你这木簪虽好,却与衣裙不搭。”谢临疏像是有些不大自在,移开目光看着旁边的荷塘,“这支……是我顺手拿的,或许更适合你,你拿去看看喜不喜欢。若不喜欢,便留着压箱底,也无妨。”
他说话时,一双耳朵却微微红了。
沈蔓荆怔怔接过那支簪子,指尖触到温润的玉面,心口被人提着似的,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她低头看着那朵小小的蔓荆花,一时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明明叫他不要再给自己这些东西了,可这支簪子……却偏偏让她挪不开眼。
谢临疏见她没有推拒,心里莫名舒了一口气。他轻咳了一声,丢下一句“我先去书房了”,便转身大步走了。只是步履分明有些慌乱。
沈蔓荆握着那支簪子,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指尖抚过那朵雕花,轻轻抿了下唇,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姑娘,您回来了。晚膳已备好,可要现在吃。”见烟青走了出来,沈蔓荆连忙将簪子藏入袖口。本能不想让人瞧见。
“我方才在老太太那用过了,拿去你们分食了罢。”
“姑娘,这不合规矩。”烟青提醒。
大户人家规矩就是太多。沈蔓荆正了语气:“好姐姐,可不兴浪费的。”
“姑娘说得是。”
沈蔓荆笑着往里走,看着四下再无旁人。这才落座,对着铜镜将簪子轻轻插入发间,左右看了看。
镜中人眉眼弯弯,脸颊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她嘴上说着“只是顺手罢了”,心里却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世上哪有那般恰好的事,会顺到雕了一朵蔓荆花来。
她轻轻将簪子拔下,小心地放在枕边的匣子里,拿帕子裹了一层又一层。想了想,又取了出来,别回发间。
她对着镜子,低声嘟囔了一句,而后终于吹了灯,躺了下来。只是翻来覆去,直到月上中天,才模模糊糊地入了梦。
次日,谢临疏特意寻沈蔓荆到花厅,商量婚事事宜。
正在这当口,门帘“哗”地一声被掀开,一个身着竹青色锦袍的年轻男子大步跨了进来,嘴里叼着一块荷花酥,含含糊糊地嚷道:“听说大哥带了嫂子回来,我……”
他定睛看清了屋里坐着的人,声音戛然而止,口中那块荷花酥险些掉在地上,忙不迭咽了下去,眼睛却瞪得溜圆。
“哟呵!”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围着沈蔓荆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了半晌,回头冲谢临疏挤眉弄眼,“大哥,你也忒不够意思了。我在南边替你跑腿办事,你倒好,一声不吭就把嫂子娶进门了。我连杯喜酒都没赶上,这可说不过去!”
谢临疏眉头微动,淡淡道:“你来得正好,婚书已在府中备下,只差个日子。你既回来了,此事便交给你操办。”
“什么操办不操办——”那年轻男子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眯起眼睛看了看谢临疏,又看了看沈蔓荆,似笑非笑,“大哥,你这就差个日子了?那婚书是什么时候着人拟的?该不会就这两日吧?莫非……是有好事近了,你急着把人定下来?”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朝沈蔓荆拱了拱手:“嫂嫂莫怪,我是谢家二房的谢临川,大哥嫡亲的堂弟。我这人嘴快,话说得不好听,可心是好的。往后嫂嫂在府里有什么不便,尽管吩咐我便是。”
沈蔓荆被他这一声“嫂嫂”唤得面上一热,慌忙回了一礼:“二弟客气了。”
谢临川嘿嘿一笑,又转向谢临疏:“大哥,方才祖母说让我操办婚事,你可得给我交个底,是要大办呢,还是小办?是办在府里呢,还是另择别院?总得让我有个章程。”
谢临疏道:“一切从简,三日之内办妥即可。”
“三日?”谢临川夸张地叫了一声,“大哥,你这也太赶了些!莫说是娶妻了,便是聘只鸡,也得挑个黄道吉日……”
“你再多嘴,我便让你今夜就动身回南边去。”谢临疏淡淡打断他。
谢临川立刻闭嘴,竖起一根手指头,作发誓状:“三日就三日!我这就去张罗,保管把嫂嫂风风光光迎进门来!”
他说着,冲沈蔓荆挤了挤眼,“嫂嫂,你放心,我大哥这人从小就是个闷葫芦,可他对自家人是顶好的。你嫁进来,不会亏的。”
沈蔓荆被他这一句“自家人口”说得心头一颤,垂下眼帘,低低应了一声。
谢临川又嘻嘻哈哈说了几句,才被谢临疏一个眼神撵了出去。他一走,屋里的气氛便安静下来。
谢临疏看着沈蔓荆垂眸不语,只将目光在她身上逡巡,身段婀娜,腰身很细,走动时似弱柳佛风,他却知她并不柔弱。唇润泽鲜红,是健康的唇色。
沈蔓荆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停留得太久了,不由得抬眸:“大人。”
谢临疏暗暗补了句,眉眼也生得极好。
他默了一瞬,开口说:“你若觉得三日后仓促了,可以再缓几日。”
沈蔓荆一怔,随即笑了笑:“大人不是说,一切从简么?三日也挺好。”
谢临疏看了她片刻,嗓音低了低:“你不必事事迁就我。若不想嫁,也……”他说到一半,又止住了,换了句话,“总之,若觉得委屈,随时可以同我说。”
沈蔓荆心里猛地一抽。
她想说,我不委屈。她想说,我更怕的是你委屈。她想说,这本就是我欠你的,你要拿我挡什么,我便做什么。
可这些话,她一句也没说出口,只是弯了弯唇角:“大人放心,我既然应了,便没什么委屈的。”
谢临疏没有再说什么。
为了二人的婚事,府中便忙碌了起来。
谢临川做事周到,请了官媒,换了庚帖,又择了个黄道吉日。只是照着谢临疏的意思,一切从简,不铺张,不张扬,只办家宴,请了几房亲近的亲属。
沈蔓荆因是再嫁之人,又无娘家可依,许多章程便都省了。可即便如此,她心里仍是又慌又乱。
夜里烟青替她试嫁衣的时候,她看着镜中那一片刺目的红,忽然鼻子一酸。
烟青正在整理裙摆,抬头见她眼眶泛红,忙问:“姑娘,怎么了?可是衣裳哪里不合身?”
沈蔓荆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将泪意压了回去:“没有,只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烟青笑了:“姑娘,这几日府里上下可都传遍了。都说爷为着这桩婚事,头一回亲自过问了许多琐事。昨儿还特意嘱咐厨房,席面上的菜色要挑您爱吃的做。姑娘,您在爷心里,是不一样的。”
沈蔓荆抬头看她,心里又酸又甜,像吃了一口酸梅,又含了一颗糖,五味杂陈,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滋味。
她轻轻抚过袖口上绣着的缠枝莲纹,低声道:“不一样的……么?”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