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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番外(五)爱情分类 于周径昀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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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周顺将祭品从“面黄肌瘦”换成“脑满肠肥”,这个要求,是周径昀提出来的。
一是因为符合这种要求的人难寻,可以多争取一些留在这里的时间。
二是因为地牢里关着的那些“祭品”状态已经不太对了,如果这些“祭品”对良姬树没用了,周家即便不会特意放他们一马,应该也不会马上处理了这些人。
周径昀自己是淋过雨的,如今自然想为同境地的人撑一把伞。只是个人能力有限,又实在没有三头六臂,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这些想法他不曾说出口,既是觉得自己笨嘴拙舌不善表达,也是因为不想给朋友们添麻烦。
于周径昀而言,“朋友”与“爱人”都是些新鲜词汇。当书面上冰冷的定义落到实处时,摸得着看得见的东西反倒让人惴惴不安。周径昀不知这两种关系有多牢靠,所以他不敢轻易试探。
周径昀小心谨慎经营着从前不曾获得的两种关系,圣贤书上教得相处之道都是些之乎者也的废话,他想着自己能理解,却也不知该如何做。
好在有更有用的一类书摆在书局的货架上——小说!
讲朋友情谊的不算多,但讲情情爱爱着实不少。青梅竹马,先婚后爱,才子佳人,侠女剑客……爱情的分类颇多,周径昀寻寻觅觅,始终没办法完全对号入座。
周径昀喜欢春雨。
这是他在很久以前就在心底确定了的事。
在不来山时,他们不是在被追杀就是在被追杀的路上。彼时生命倒计时以秒计算,完全没心思坐下来认真思考何为爱情,自己与春雨之间的关系究竟能算进爱情的哪种分类里?
从前的周径昀被困在方寸之地,唯独一颗脑子还算自由。为此,他的脑袋是活络的,只要遇到不明白的事,就会一直乱七八糟地想下去。
比如在重返周家前,他每日里思考的课题都是那一件事,自己与春雨的爱情究竟能算进情爱话本的哪种分类里?
若始终没有这种分类,他与春雨之间的情感又是否可以称□□情?
“周径昀?”
思考中的周径昀没有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周径昀!”
周径昀扭过头来,发现春雨正在用手指戳自己。
“你怎么了?”春雨小声问道,“你突然过来,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有用的线索?”
周径昀摇头,为人很诚实:“对不起,我想的是其他事。”
“其他事是什么事?”春雨随口一问。
“我在想我们之间的爱情算哪一种。”周径昀脱口而出。
在良久的沉默中,春雨的脸已经变得又红又热。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强行塞了口年糕,又甜又腻,噎得她好半晌说不出话来。她胡乱端起茶杯,喝了好大一口,而后呛得连连咳嗽。
周径昀默默递上帕子,顺便用期待的眼神盯着春雨。
问题的确是随口问的,但这不代表他不期待答案。
春雨擦了擦嘴,别过头去:“别胡说,我们之间哪里有爱情?”
“有。”周径昀斩钉截铁,“我觉得我们之间是有爱情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只是没办法将我们的感情套进话本里,所以不知道,我们之间的爱情算是哪一种……”
春雨擦干净嘴,认真看向周径昀。
她耐着性子询问道:“爱情就是爱情,何故要分是哪一种?”
周径昀微微摇头,他说:“有许多事,我都不懂。”
“比如呢?”春雨彻底耐下心来,声音温柔。
“比如我们两个到底算是哪种爱情。”
话题似乎又绕回来了。
周径昀这人,看起来对什么事都不甚在意,却又经常会在莫名其妙的地方钻牛角尖。
若有什么想不通的,就要一直想。从早到晚瞪圆了一双眼,随便找个什么东西盯着发呆,脑子里面天南海北想得乱七八糟,往往最后也得不到什么正经答案。上一个让他如此抓心挠肝的问题,是豆腐脑这种东西到底应该吃甜的还是咸的。
“你可以都吃。”春雨给出了完美的解决方案,“毕竟你从前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现在喜欢吃什么,都是应该的。”
因为有了这句话,周径昀觉得自己应该多吃肉,因为从前周家为了让他这个侍神者更得山神喜欢,经常逼着他吃素。
山神喜欢吃素的?
呵,山神自己怕是都不会吃素。
见周径昀仍一脸迷茫,春雨继续轻声劝道:“爱情不分种类,或许也没什么缘由。你我相遇,或许……不算一见钟情,但如今也是两厢情愿。”
这句解释,不是周径昀所能理解的答案。
如果小说里没有属于他们爱情的分类,那他该如何学会经营自己与春雨之间的感情?隔壁酒馆的老板和老板娘日日拌嘴,瞧着是针尖对麦芒,可书里说,这种感情叫欢喜冤家。街东头的洋货行,经营者也是一对夫妻。他们两口子每日同出同入,从无争吵,书上说,这是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自己与春雨呢?
没有书上说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没有高堂亲朋见证的婚礼。书局里面那么多话本子,写了那么多一生一世的爱情,可没有一对儿,是他与春雨这样的情况。
他们两个因何相爱?
是患难见真情?还是美女救英雄?春雨的确是美女,可自己哪儿能算是英雄?
春雨像是老师般引导询问:“周径昀,你觉得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周径昀说不清。
他们认识的时间,其实并不长。
周径昀第一次见春雨时,自己其实与“将死之人”相差无几。揣着前路未卜的迷茫与忐忑,他遇见了为了省钱连蜡烛都不舍得点的姑娘。
彼时的春雨……像鬼一样。
周径昀的心跳漏了一拍,可惜,是被吓到的。
所以,他们之间,大抵是算不上一见钟情了。
后来呢?
后来在山神的婚礼上,春雨穿着山神的嫁衣,拽着周径昀跑出了狡兔三窟般的架势。
一路艰险,他们闯了许多祸,惹下不少麻烦,在阎罗殿前反复横跳……春雨始终不曾松开那只抓紧了周径昀的手。
周径昀自诩并不看重自己的性命。
他的“不想死”甚至大部分来自不希望周运晟那一伙人高兴得太早……自己可以死,但在死之前必须给他们找点儿麻烦才行。
从始至终,坚定想让周运晟活下去的人似乎只有春雨。而因为春雨,无论前路如何艰险,周径昀都愿意挣扎着活下去。
思考中的周径昀恍然大悟:“我们的爱情,属于比生命更沉重的那一种。”
“倒也不必那样沉重……”
眼下,青天白日的,即便是孙懋,也不敢在周家的墙头上穿梭,找寻装银钱的地方。为此,众人只能拖着时间躲在房间里,静待太阳落山。
原本五人各自一间房,相安无事。
谁料春雨正准备躺下休息一会儿,就听到周径昀跑来用暗号敲她的窗。春雨以为是有什么急事,可周径昀进来后先是一番欲言又止,而后就开始沉溺在自己的牛角尖里。
起初,春雨还能耐着性子等一等。
可连日昼伏夜出,实在疲惫。当眼皮多次打架后,春雨终于还是忍无可忍唤了周径昀的名字。
春雨做梦也想不到,周径昀是跑来和她探讨爱情的。
不是谈情说爱浓情蜜意,而是纯粹地过来探讨……何为爱情?
周径昀应该去读书,读大学,听说大学里面有一门课程叫哲学,就是专门研究这些虚空的、很难给出确切完美答案的定义。
从广义上爱情的定论到他们之间的爱情分属于哪一种,春雨愈发觉得自己听不懂周径昀在想些什么。可即便是听不懂,她也觉得这种莫名其妙的话题还挺有趣。
她喜欢陪着周径昀“认识”这个世界,具体的,抽象的,只要是他好奇的。
可为什么他们之间的爱情突然就比生命更沉重了呢?
春雨伸手按住周径昀的手,试图帮眼前人重新树立正确的“生命观”和“爱情观”。
“生命是最重要的东西,开心的活着也好,沉重的活着也罢,咱们就是要尊重生命并且好好活下去。至于爱情,一生一世自然是好,可若有一日真的走散了,倒也不必寻死觅活……”
对于春雨认真说出的话,周径昀向来是照单全收的。
可是现在,他却很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春雨。”连名带姓的开头,听起来更加认真了,“如果我再一次被送上祭台,被送去与山神成亲,你还会拼尽全力来救我吗?”
“自然会去。”
“如果境况对调,我也会倾尽全力去救你。春雨,因为有你拉我一把,所以我愿意活下去。于我而言,你的存在远比让我活着更加重要。”周径昀顿了顿,眼神诚挚热烈,“你愿意豁出性命救我,我也愿意舍弃一切救你。这证明我们是相爱的,证明我们的爱情是比生命更加沉重的。”
春雨:“你……最近都看了什么话本子?”
“最近看的?我记得是《相爱直至天尽头》。”
春雨:“以后这种书……尽量少看。”
周径昀眸光微颤,突然沉默了。
春雨以为自己的话说重了,忙伸手拍了拍周径昀的肩,劝慰道:“这么喜欢这种书吗?喜欢看的话就看吧,谁还没点儿小爱好呢,我理解,我尊重,我可以陪你一起看。”
周径昀的声音变得很小:“当初你只见过我一面,就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了。所以即便不是因为爱情,你也愿意对困境中的人伸出援手。”
春雨静静听着,没有插嘴。
周径昀继续道:“所以,与这些外在情感无关,你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春雨不知周径昀钻进了哪个牛角尖,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把人从牛角尖里拉出来。
“我喜欢上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这不需要理由。”周径昀成功靠着自己走出了他的“牛角尖”,他缓缓说道,“我们的爱情,不需要分类。只是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这样简单的逻辑,我为什么要思考得这样久?”
春雨伸出手来,托住周径昀的脸颊。她的眼神与声音,都很温柔。
她说:“你可以慢慢了解世界,慢慢思考,我会一直陪着你。外面的世界还有很多我不了解的,我们可以一起,走下去,学下去,看下去。”
周径昀轻轻回握住春雨的手,他在她掌心印下一吻。
气氛正好时,一阵急促的敲击声将二人强制分开。
春雨手忙脚乱整理了并无褶皱的衣服与粉里透着红的脸色,准备起身去开窗。
可还未等她站起来,孙懋已经伸了脑袋进来。
“我找到了。”孙懋一脸邀功,“我找到周老爷‘小金库’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