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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番外(六)纨绔 看起来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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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的周运晟与现在的周清晖活脱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知金钱来之不易,挥霍起来不管不顾。
其实周运晟远不如被他嫌弃“烂泥扶不上墙”的周清晖,毕竟周清晖早就将真相猜了个七七八八。而少年时代的周运晟却对此一无所知,当真不曾辜负他那“草包纨绔”的名号。
后来,在祠堂内,周运晟被父亲告知了周家长盛不衰的秘密。
周运晟的脸黑一阵白一阵,最后恒定成了茄子一般的紫色。
他试探着问道:“如果以后我生不出合山神心意的儿子,咱们家荣华富贵是不是就断了?”
“你的确是天选周家人。”周运晟他爹如是说道,“六亲缘薄,自私自利。把周家托付给你,为父便算是放心了。”
这话,倒也听不出是夸还是骂。
周运晟的良心远没有周清晖多,想着只要生出个让山神满意的祭品就能继续腰缠万贯,更是放下心来,挥霍得无法无天。
后来,他成亲了,江家小姐江望月,知书达理,善解人意。
婚后,周运晟待江望月极好。金银财宝,绫罗绸缎,流水似的往江望月屋里送。
江家原本也算书香门第,可与周家这土财主的气势相比,倒是被衬得连破落户都不如了。
一个月后,周运晟告诉了江望月那个让周家世代荣华的秘密。
江望月脸色惨白,不断呢喃:“疯子,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她回到房间,试图反锁房门。
丫鬟追来,要伺候她洗漱。金做的澡盆,西洋来的香皂,捏肩捶腿的侍女……
每一样,都离不开周家那个世代富贵长生的“秘密”。
过惯了这样的日子,她好像已经没办法回去过“破落户”的“苦”日子了。
僵持不过几日,江望月便被周运晟哄了回去。
江望月想,自己与那尚未到来的孩子到底没什么缘分,送走一个,再生一个,好像也没什么舍不得的……
后来,夫妻两个努力造娃,却迟迟没有成功。
周运晟怀疑江大小姐身体有问题,江望月怀疑周少爷常年混迹烟花柳巷坏了根本。夫妇二人相互猜忌好多年,这才得山神派出大祭司给了送子秘方,并在一年后生下长子。
山神喜爱这个孩子,特遣神婆赐下五瓣花印记。
周运晟悬在心口的那块儿石头终于落了地。
周家富贵有望!
这祭品……儿子得来不易,周运晟突然发现自己当初的担忧是对的——若是生不出合山神心意的儿子,周家的富贵就要断在他手里。
这儿子来路坎坷,换言之,周家的富贵也是来之不易。
周运晟心有余悸,再无法似年少一般纵情挥霍,大半家私都被他换作现金存进了银行里。余下除府中上下日常用度外,皆被他藏进自己的“小金库”里——他的床底,放了整整两大箱。
有人买了保险柜送给他,他看不上。
周运晟想,还是压在床底比较踏实。
躺在上面,嗅着身下传来的金银香,如此,才不枉自己舍了个儿子出去。
他有些疲惫,正准备闭目养神时,周顺突然跑了过来。
“老爷。”周顺很有礼貌地呐喊,“有件事需要您定夺。”
周运晟起身,心底压着火:“何事?”
周顺眉眼赔笑,小声说道:“我按照神使大人们的要求,在府中找了些合他们心意的祭品。神使说,祭品合格了,只是想要神树满意,还需要一切准备工作。”
周运晟挑眉,不耐烦道:“如何准备?”
“需得老爷和少爷带着周家上下,一起为这些祭品进行‘净化’。”
“净化?”周运晟愈发暴躁,“难不成还怕那劳什子神树吃坏肚子吗?”
“是……”周顺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们的确是这样说的。”
周运晟眯了眯眼:“周顺,你看不出来他们是在找碴吗?”
“看得出……”周顺低着头,声音听起来瓮声瓮气,“但我实在想不透……他们这么做是为什么?”
周运晟冷笑:“为什么?还能是为什么?”
“因为孝敬给得不够?”
“要么人心不足蛇吞象,觉得咱们给的银圆不够多。要么是周径昀最后未让山神满意,他们这是在替山神找老子的麻烦。”周运晟在愤怒中疯狂抖腿,抖着抖着,便觉自己发现了事情的真相。
他年轻时是个草包纨绔,如今上了年岁,虽说装得端庄稳重,但脑子其实也没怎么真正地成长过。随便想出来一个理由,自己还真就对此坚信不疑了。周运晟忍不住冷笑:“这些送过去的侍神者,就没有一个省心的。百年前不是还出过一个敢火烧山神庙的吗?周径昀不能讨山神喜欢倒也罢了,只要他不一把火烧了山神庙,山神大人就还能保佑周家一直富贵下去。”
说完这些,周运晟已经把自己给哄舒心了。
“算了,他们想要什么就给什么,老子都配合。”周运晟愉快起身,身上仿佛又多了几分年轻时的潇洒,“说什么沐浴焚香,不就是闻着香料洗个澡吗?去把小少爷喊来,沐浴,焚香,虔诚净化!”
周运晟拢起衣襟,转又问道:“需要多虔诚?”
“神使们说,要像不来山上的信徒一样虔诚。全家上下,沐浴焚香,闭门不出,斋戒三日。您和少爷是嫡系血脉,需得在祠堂内完成这三日的斋戒。”
“斋戒三日。”周运晟幽幽冷笑,“你确定周清晖那小子忍得住?”
周顺实话实说:“少爷怕是待不住的。”
“待不住也得待!不然以后周家怎么办?靠他那坨烂泥努力撑起来吗?”
老烂泥嫌弃小烂泥,背地里吐槽儿子时,丝毫不留情面。
即便心里千八百个不愿意,他们还是选择了听“神使”的话。
神使说要闭门不出,周家上下就真的闭门不出。
“别抱怨了,能为神树斋戒三日,是你们的福气。”面对小声抱怨的丫鬟小厮,周顺冷笑训斥。
这是实话。
毕竟没福气的那些,已经被绑进了地下室,只待“净化”仪式结束,就要被送去不来山喂神树了。
“净化”开始后,周家很安静,安静得甚至听不到一点儿鸟叫蝉鸣。
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下,伺机跑去周运晟房间翻箱倒柜的五个人,就显得格外显眼……甚至是有些煞风景了。
春雨摸到了周运晟的“财宝箱”,指腹抚摸过每一件金银珠宝。她的眼睛在激动中变得亮晶晶,现在在嘴角流淌出感动的泪水。
“有了这些,我就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了。”激动之余,春雨还不忘对周径昀做出画饼一般的承诺,“放心,我会带上你的!”
周径昀试探询问:“你准备带我去哪里?”
彻底浸淫在金钱铜臭味道中的春雨在百忙之中抬起头来,并伸出沾了珠粉的手指在周径昀脸上捏了捏。她语气温柔:“你喜欢哪儿,咱们就去哪儿。”
周径昀被春雨的笑容感染,感觉自己的心都跟着变得软绵绵:“我想去自由的地方,有山有水,有花有鸟……有你有我。”
想明白自己与春雨之间的情感后,周径昀顺势明白了要将心中所想大声说出来的道理。所以,他说出了那句既直白又委婉的“有你有我”。说完这话,周径昀的脸倒是先红了。
可惜,春雨是个煞风景的。
她一面将金银珠宝往麻袋里装,一面蹙眉感慨道:“你说的这个地方,怎么……好像不来山?”
周径昀感觉自己的心情突然平静了。
他说:“有山有水什么的都不重要,有你有我就够了。”
“好。”春雨答应了,笑得甜滋滋的,“放心,以后没有什么能让我们分开了!哪怕是金钱都不能,因为我们已经有钱了!”
这边两人正在金钱的包围中甜甜蜜蜜,外间一边忙着放哨一边忙着做金银珠宝搬运工的孙懋突然睁圆了眼睛。他将背部似猎豹般拱起,然后一个箭步窜了出去。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孙懋已经将周清晖拎了进来。
手长脚长的年轻男子被人拎猫崽子一般牢牢控住,挣扎无果后,只能勉强抬头赔笑:“各位,忙着偷钱呢?”
周运晟是了解儿子的。
周清晖果然没办法在祠堂里清心寡欲食素三日。
不过第二日,他就寻了个机会,偷偷跑了出来。
“兄弟,您松松手,咱们目标一致。”周清晖咧开嘴角,笑得人畜无害,“我也是来偷钱的。”
这是实话。
阿爹怕他跑出去鬼混,特意收了他的全部私房钱。这导致周清晖想要出去改善生活,还得先来周运晟的“小金库”里摸几块银圆。
周运晟转动着他圆溜溜的眼睛,最后将视线落在了周径昀身上。
他的声音突然有些激动:“哥,原来你还活着!”
周径昀默默后退一步。
春雨下意识拦在周径昀身前,人也变得冷静下来:“把他迷晕,绑了。现在地牢不是空出来了吗,先把他关进去,不能让这人坏了我们的事。”
在成为勤劳勇敢的珠宝搬运工之前,春雨提议先去救救地牢里那些“祭品”。
救完人后,她特意拉住周径昀的手:“以后无论有什么想法,记得都要说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想救他们?”
“也许是因为我们心有灵犀呢。”春雨笑眯眯的,“可即便心有灵异,也要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口,不然我们怎么知道与对方心有灵犀呢?”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只是我,还有弘夏和孙懋,因为他们都是你的好朋友。”
周径昀点了点头,看起来十分乖巧。
周清晖的视线依旧牢牢追着周径昀,他追问道:“哥,你活着回来了,这是不是代表周家日后的富贵都要没了?”
今天的周清晖,看起来很聪明。
“是。”周径昀声音平淡,“原本还能剩下这些的。”
周径昀拍了拍手边的箱子:“可惜,这些也要没了。”
“没就没了吧,好在银行里还存了些压箱底的保命钱。日后我省着些,倒也不愁吃穿。”自言自语结束后,周清晖赔着笑脸恳求道,“哥,我知道周家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你。你如今活着回来,想在周家拿走多少都是应该的。你……”
周清晖的话还没说完,就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原是周径昀出手,劈头盖脸洒了他一脸的迷药。
这玩意儿,当初能直接将伥鬼哄睡,更何况周清晖这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娇弱小少爷。
周清晖安然“入睡”,软趴趴瘫在地上,一时半会儿应该是醒不过来了。
他其实还有许多话没有说完,虽然他很清楚,那些所谓掏心窝子的话听在周径昀耳中不过都是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浑话。
晕了也挺好的……
再多说些,怕是要更多暴露自己的自私自利了。
希望阿爹在银行留了足够多的资产,毕竟自己这坨烂泥,是真的撑不起周家家业。
“动作快些。”周径昀看了一眼瘫倒在地面的周清晖,声音冷静,“等一下有人出来找他们的小少爷,我们就很难脱身了。”
春雨走上前来,默默拉住周径昀的手:“往后余生,天高海阔,有你有我。”
斋戒三日后,周运晟面如土色地走出了宗祠。
“周顺!”周运晟的声音略显暴躁,“周清晖呢?没出息的浑小子,是不是早就跑出去偷吃了?”
“老爷……”
周顺步伐慌乱地跑了过来:“又有神使过来了……”
“又有神使?”
“是。”周顺小声回应,“可他们看起来,有些狼狈。”
“你在说谁狼狈?”等不及通报的神使们已经闯了进来。
这些神使很清楚,自己的确是真正的神使。
只是如今山神“死”了,大祭司疯了,神树被烧了,不来山也没了。
换言之,世界上已经没有“神使”了。
他们逃下山去,各自找寻出路。
其中一伙儿神使的出路,就是找到那些与山神签订契约、至今仍不知真相的人家,索要足够让自己滋润度过余生的财富。
下山后,他们走一路,要一路。
周家是最不热情的……
管家周顺见到他们,像是见了鬼一样。
周家家主周运晟更是直接问道:“如何证明,你们是真正的神使?”
“神使便是神使,何须证明?”
周运晟微微摇头:“你们现在的样子,看起来的确不像神使。”
没有了神秘,没有了端庄,没有了高高在上。
看起来离人很近,距离神却已经很远了。
这样的“神使”,已经没办法让周运晟毕恭毕敬了。
“他们是真的。”周清晖走过来,懒洋洋靠在门框上,身上还带着在地牢里粘上的木屑灰尘,“因为先前来的那五个人,其中一个是我哥哥。”
周运晟声音微颤:“你说谁?”
“是周家伟山神精心挑选的侍神者,我的哥哥,周径昀。”
周运晟面如菜色。
他知道,周家,再不会被山神“庇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