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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番外(三)潜入 我们可以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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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径昀的计划来自山上与山下的信息差。
不来山上的事情影响极大,但山下的人却知之甚少。警察厅的人直到最后也不敢完全确定,山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到底是不是良姬树带来的幻觉。他们怕再惹出什么麻烦,特意封锁了消息。
山下人尚不知不来山上早已翻天覆地,更遑论与不来山相隔甚远的周家?
“周家不知山上的情况,应该会按照原本与山神庙的约定,如期准备祭品。”周径昀用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继续说道,“为打探消息,我们关了店铺,提前去周家附近踩点儿。”
春雨轻轻戳了他一眼:“不是踩点,是观察,别说的咱们像个贼一样。”
周径昀尚未学会语言的艺术,遂选择诚实回应:“对于周家而言,咱们的确是贼。”
“不,你不是!”春雨立即反驳,眼神坚定,“周家的一切都是属于你这个大少爷的,我们不是不怀好意的偷窃,我们是正义的夺回。”
周径昀点头附和:“好的,夺回。”
宋弘夏干咳一声,打断道:“说计划。”
周径昀放下茶杯,正色道:“周家附近有一个小酒馆,周家的仆人闲暇时会去那里喝酒赌钱,我和春雨特意选择在那里落脚。”
为了长久居住还不引人怀疑,他两个干脆伪装成新婚后来这里投奔亲戚但亲戚早就搬走了的小夫妻,在店里做起了服务洒扫的杂役。几日下来,不仅摸清了周家仆从的轮值规律,还在他们的酒后闲谈中打听到不少有用的信息。
“少喝点儿,一会儿回去还得当值呢。”
“府里不是招了新人吗?怎么轮班比先前轮得还勤了?”
“有几个新来的说是做不下去,收拾收拾回老家了。现在这些出来闯的年轻人,都吃不了一点儿苦!”
春雨将酒壶轻轻搁在桌上,又给那桌客人添了碟花生米,笑眯眯地接话:“怎么?周家的工作很苦吗?”
“不苦,不苦,日子好着呢!”喝多了的小厮口无遮拦,“现在不都讲究一个新思想吗?可能是不想在这地方伺候人吧。妹妹要不要来周家做工?赚的绝对比你在这里打杂赚得多。”
“多谢各位大哥好意。”周径昀过来,不着痕迹将春雨拽到了边上去,“等我们攒够了路费就要回老家了,周府这样的好地方,我们就不高攀了。”
离开酒桌后,周径昀与春雨对视一眼。显然,他们都已经发现了重要信息——这些来做工又消失的新人,也许就是周家准备送往不来山的新祭品。
换言之,周家的确不知如今的不来山上早就没了需要祭品的良姬树。
孙懋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抿了抿自己干巴巴的嘴唇:“我还是想不明白我们应该怎么做。”
“‘侍神者’是周家在指定日子送到山上去的,‘祭品’则是不来山派人过来挑选的。”周径昀眼底声音,眼睛都跟着亮了亮,“我们可以伪装成前来挑选祭品神使,混进周家。”
春雨补充道:“周家人认识周径昀,也在玫瑰客栈见过我,只靠我们两个是没办法伪装成神使混进周家的。所以,我就来求你们帮忙了。”
春雨搓了搓手心,神色谄媚又讨好:“那么多的钱,原本就该是周径昀的。总不能让周家那些人白白占了便宜,守着金山银山,继续过这种逍遥日子。这些天我一直在观察他们,周家有一个小少爷,叫周清晖……”
提起这个名字,春雨突然攥起拳头,声音也因为莫名的激动变得高亢起来:“那就是个纨绔!败家子!二世主!仗着祖辈与山神签订契约,躺在自家败不光的家业上疯狂挥霍!每日不是斗鸡走狗就是搓麻将推牌九!凭什么这种人可以那么有钱?凭什么这种人从来不用为赚钱那么操心?凭什么他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必须让他明白赚钱不易,必须让他明白金钱可贵,我绝对不能让他活得这么痛快!”
宋弘夏淡定地安慰:“你先冷静……我已经知道你有多渴望拿到这笔钱了,我会帮忙。”
孙懋快速举起手来:“我也会去帮忙!”
“只是我们还不够,太年轻了。”春雨说,“我们还需要一个年纪大些的长辈作为我们的领队人,以防周家人起疑。”
长辈……
几个年轻人凑在一处,努力搜寻半晌,惊觉在几个人的父母中,竟只有孙康德这一个靠谱的。
于是,在孙懋搂着小腿跪地哀号“爹!您就帮帮我们吧”的吵闹声中,孙康德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他仰天长叹,得子如此,等死了那天,应该都闭不上眼。
“只此一次。”孙康德说,“下不为例。”
孙康德是这样说的。
可抵达周家后,孙康德却是演起来最卖力的。
他挺直腰板,将冷笑挂在嘴角,深入掌握了神使应有的高傲。他看周运晟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蝼蚁。他看周清晖时,则像在看一只小蝼蚁。
蝼蚁父子毕恭毕敬在前引路,众人穿过周家雕梁画栋的回廊,穿过假山流水,来到一处幽静的偏厅。周运晟摘了墙上的挂画,按动唯一松动的砖块,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烛火在壁龛中跳动,映出潮湿的台阶。
周清晖率先发出没出息的惊呼。
“阿爹,咱家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周运晟冷冷地瞪了他一眼,示意这蠢货快些将嘴闭上。
他转头看向沉迷神使身份无法自拔所以一脸欠揍表情的孙康德,恭敬道:“大人,请随我来。”
再往前走,是一处地牢。
“祭品”们被铁链五花大绑,像被囤起来准备过冬的白菜,齐刷刷排在那里。屋顶似乎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勾着他们一并扬起脑袋,像咬了钩的鱼。
天花板上一处边缘齐整的通风口,落下一束窄窄的光。
可这些人看得并不是那道光,他们似乎……有些痴傻?
“今年周家为山神准备的祭品有三十人,数目是从前的两倍不止。”周运晟凑到孙康德耳边,小声说道,“大祭司说,今年祭品人数不足,为表心诚,我们自然得多多奉上孝敬。”
“表现不错。”孙康德用翘起的手指拍了拍周运晟的肩,他学着神使们的矫揉造作,动作看起来亲昵又嫌弃,“可神树也不是什么垃圾都能吃的。”
孙康德朝着身后勾了勾手指,宋弘夏会意走到前面来。
宋弘夏随便指了几个看起来格外呆傻的:“这几个,都不行。”
周清晖嘴欠,脱口问道:“哪儿不行?”
宋弘夏完全不解释,只冷着脸又强调了一遍:“不行。”
孙懋很是配合地伸手捏住周清晖的肩,并按照宋弘夏教的“少说两句显神秘”口诀,惜字如金道:“换。”
他不过轻轻一捏,周清晖这位脆皮少爷已经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折了!折了!小爷的肩膀要折了!”
周运晟眼疾手快冲上前去,死死堵住了儿子的嘴。
“神使大人,我们会更换祭品。”周运晟将儿子拖走后重新稳住局面,“只是祭品眼下难寻,还请诸位在府中留宿几日。”
“神使”们没有吭声。
周运晟忙继续讨好道:“已经为诸位神使大人准备好了房间和孝敬,还请大人们屈尊降贵,暂住几日。”
“住几日也可。”孙康德将嗓子夹成了前朝宫里公公们的模样,“还请周家主快些,不要耽误我们回去复命。”
“是。”周运晟搂着周清晖的脖子,一并弯下腰来。
“从前不是只要是活人就可以吗?”管家周顺站在周运晟身后,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迷茫,“这次……怎么还挑上了?”
“呵。”周运晟冷笑,“你听领头的那个装腔拿调的语气,显然是想多要些孝敬。他们要什么就给他们找什么,左不过再添些金银财宝,就能把这些‘大人’哄回去了。”
他说“大人”时,咬牙切齿,显然早已心生不满。
但是,很快,周运晟又把自己哄好了:“罢了,对于我们周家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能用那些祭品填补的窟窿也都算不得窟窿。”
他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舍出去了,还会在意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流民乞丐吗?
让他们临死前吃上一口饱饭都算他周老爷心生良善。
“随便再找些祭品,然后在每个祭品的脖子上都绑五十块大洋。我倒要看看,这次行还是不行!”
说完这话,他就带着满肚子怒火,骂骂咧咧离开了。
周老爷骂街骂得全神贯注,完全没注意到院子里的树上还蹲着个一身黑衣的孙懋。
孙懋待着无聊,顺便啃了个桃。
像猴。
桃吃完了,闲话听完了,孙懋捋着树梢和墙头,一路遛了回去。
周顺给他们五个人各自安排了一间房。
现在,几个人都聚在了周径昀的小屋里。
关了灯,伸手不见五指。
几个人辨别彼此,靠得基本上是呼吸声。
作为在这种环境里唯一能看得清的人,孙懋清楚地发现每个人都瞪圆了眼睛看向他。
春雨率先发问:“听到了什么?”
“他在骂我们。”
“这不重要。”春雨风轻云淡,“别的呢?”
“他说要在每个祭品的脖子上绑五十个大洋,送给我们。”
春雨算了算账,咋舌摇头:“不够,要想达成目的,果然还得靠咱们自己动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