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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番外(二)兄弟 亲爹吐槽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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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两日,神使会来挑选新的祭品,你也该去见见他们了。”
听了周运晟的话,周清晖有些茫然:“我尚未成亲,周家还没有下一代子嗣呢。这时候来挑选新的祭品?选谁?选我吗?”
“选你做什么?山神喜欢的有脑子有才情的,你有这种东西吗?”亲爹吐槽儿子时,丝毫不曾顾及情面。
“子不教,父之过,您老人家如何埋汰我都不要紧,可别连着您自己一起骂了啊。”
周运晟冷笑:“说你没有脑子,哪里有半分冤枉了你?我说的是神使回来挑选祭品,不是……侍神者。”
周清晖蹙眉:“有区别?”
“怎会没有?”
自知不算好人的周清晖在心底鄙夷亲爹的虚伪:“侍神者是送去献给山神的,祭品不也是一样的吗?”
周运晟突然十分感谢周家祖上与山神缔结契约这一明智决定,否则即便自己对周清晖如何望子成龙,也不可能在周清晖这颗屎做的脑袋里雕出什么花来。
“刚刚我说过的话,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早就对儿子没有任何指望的周运晟此时的语气倒是难得严肃起来,“侍神者是献给山神的,祭品是献给神树的。百年前,周家送去的侍神者出现了纰漏。周家先祖为赎罪,答应以三倍之数献祭祭品给神树。此番神使前来,正是为了给神树挑选祭品。”
原本以为自己早已看透一切的周清晖突然有些脊背发凉:“神树要祭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树,自然是需要养料的。”周运晟感觉儿子已经笨到没救了的程度,“神树要祭品不是为了肥料,难不成还是为了结婚生子吗?”
周清晖声音微颤:“活人做养料吗?用的是哪些人?”
“你哪来儿的这么多废话?终归不会让你去当这肥料,也不会让周家其他本家人去。”
言外之意,除本家外,只要是神使们看上的,家里做工的也好,外面流浪的也罢,通通都得打包送到不来山上去。
“阿爹。”周清晖倒吸一口凉气,早已面如菜色,“咱们是不是有点儿太坏了?”
周运晟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幽幽反问:“倘若外头的人能用献祭我们来换取荣华富贵,你觉得他们会心慈手软吗?”
周清晖一夜未睡。
他感觉自己像是病了,身子沉得厉害,心脏也是又疼又痒,麻酥酥的,像被虫子咬过一样……
他难得地开始思考。
天亮后,他想,阿爹说的话是对的——若是外头的人知道这种献祭法门,他们也会这样做的。
人都是自私的。
人性本就如此。
人嘛,本就是会吃人的。
不来山的神使们来得特别早,周清晖感觉自己还没来得及合眼,来福就已经跑过来喊他起床了。
周小少爷赖在床上不想起,蒙着被子哼哼唧唧。
来福力度不够,只能去禀告老爷。
周运晟通过来福的嘴传话过来:“少爷,老爷说您若是再不起来,他就要把您养的那几只斗鸡都送到厨房做成红烧的。”
周清晖垂死病中惊坐起,一边穿鞋袜一边扯着嗓子哀号:“糟老头子坏得很,怎么舍得炖了他的好大孙儿?”
周清晖就这样风风火火跑出了卧房,因为走得急,他甚至没来得系扣子。
等他衣衫不整赶到正厅时,才发现这里早已坐满了人。
这些人乌泱泱挤在正厅里,全部穿着白色的拖地长袍。巨大的兜帽盖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他们的神情和容貌。
周清晖不自觉停住脚步,像是被施加了定身咒一样。
他踩着门槛,系上衬衫的纽扣,装作气定神闲。
可惜,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那骨子莫名没底气的胆怯。
始终站在一旁不曾落座的周家家主周运晟伸手指着周清晖,轻声介绍道:“这是犬子,周清晖。”
“周小少爷气质儒雅,举止高贵,颇有周家主年轻时的风范。”坐在正位上的神使将声音压得低低的,“周家后继有人。”
周清晖咧开嘴角,感觉自己笑也不对,哭更不对。对方应该只是礼貌性地客气一下,可周清晖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货色,这些“夸人”的话钻进他耳中,和指着周运晟的鼻子破口大骂区别并不大。
周运晟笑了笑,客套回应道:“神使大人谬赞了。”
端坐的神使摘掉兜帽,露出真容来。
这是一张与周清晖所想象的完全不同的脸。
没有仙风道骨,也没有慈眉善目,甚至没有那种鬼气森森的恐怖。
这就是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普通男人,偏黑的皮肤,嘴唇有些干裂,一双眼睛却是格外明亮。他笑眯眯看着周清晖,眼神里竟满是长辈看待小辈的慈祥。被这样的眼神看着,周清晖甚至觉得他刚刚夸自己的话听起来十分真诚。
气质儒雅,举止高贵……
莫不是神使大人透过自己混不吝的外貌看穿了自己的本质?
那神使不再看周清晖,转而端起桌面上的茶。他抿了一口,缓缓开口:“周先生,我们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这是自然。”周运晟弯了弯腰,毕恭毕敬比画了一个“请”的手势,“还请各位大人随我去看看。”
为首的神使站起身,余下的四个便也跟了上来。
这四个人始终低着头,不发一言,不吭一声,像纸扎出来的。
周清晖的眼神不自觉落到其中一人的身上,那人身形高挑却又有些瘦削,兜帽下隐约露出了半截白皙的下巴。许是因为皮肤很白的缘故,让那原本很锋利的下颌线又多了几分柔和。
周清晖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留许久,他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清晖。”周运晟回身唤他,“走了。”
周清晖猛地回头,快步跟上。
等周家父子离开后,假扮成神使的春雨才小心翼翼扯住了周径昀的袖子:“他认出你了?”
“不会。”同样假扮成神使的周径昀低声回应,“他只见过我一次。”
周径昀顿了顿,转又补充道:“那次见面,我应该是七岁,他可能只有五岁。”
“看来,是我的错觉。”春雨轻声碎念,“算了,暂且走一步看一步,总不能先自乱了阵脚。”
走在前面的宋弘夏在身后竖起食指,示意二人周家父子尚未走远,还需继续佯装神秘,保持沉默。
她侧眸看向孙懋,发现出发前最让自己担心的眼下反倒是成了最省心的。他不乱跑也不乱看,自进门起就一言不发。让他装哑巴,他就真把自己当成哑巴。眼下即便是让他开口说话,这人只怕也只会“阿巴,阿巴”。
在宋弘夏眼中,孙懋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
只要是信任之人说出的话,他直接执行,不辨真假。
所以当春雨跑回不来山神秘兮兮问他们有没有兴趣帮周径昀争夺家产时,孙懋几乎是想也不想就同意了。他挽起袖子,攥起拳头,激情澎湃:“去!当然得去!”
“你先坐下,冷静冷静。”宋弘夏面无表情“泼”了孙懋一盆冷水,“他虽姓周,却从未被周家承认过身份。再加上如今不来山这状况与他有脱不开的关系……”
宋弘夏抬头,幽幽看向周径昀:“你确定你要回去?”
“要。”周径昀笑得人畜无害,“春雨说了,那是属于我的东西,我得回去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宋弘夏有些头疼。
春雨下山后,不曾与山上断了联系。她时常送些新鲜玩意儿回来,时兴的布料衣物,西洋传过来的玻璃糖果,还有一些内容乱七八糟的绘本小说。
宋弘夏嘴上说着不喜欢看这些没营养的东西,但也还是都看完了。
关于“夺回属于我的一切”这句话,宋弘夏不止一次在话本子里看过。
宋弘夏拉过春雨,小声叮嘱:“以后少给他看这种东西。”
“为什么?”春雨不解,并用周径昀听不到的声音悄悄向宋弘夏解释,“周径昀自幼被囚禁,没怎么和外面接触过。他原来了解外界只能靠读书,现在让他用别的法子适应新生活多少有些强人所难。那些之乎者也弯弯绕绕的书他都读得差不多了,所以我特意给他选了一些有市井风味的、接地气的,能够更好地融入社会生活的。”
说这话时,春雨的眼神里有着相当充分的自信。
宋弘夏感觉头更疼了。
她实在很难想象,等下次再见周径昀时,他会成长至什么模样。
“既然特意来山上找我们,你们应该已经有了计划。”宋弘夏选择将上一件事情翻篇,“展开说说?”
春雨干咳一声,微笑道:“前段时间,我梳理账本,发现入账少了许多。世道艰辛,赚钱艰难。为发一笔横财……咳,为了更好营收,我们决定,去周家夺回属于周径昀的一切!”
宋弘夏面无表情:“你还是没有讲你的计划。”
“至于具体的计划……”春雨将周径昀往前拽了拽,“他想出来的,让他说!”
宋弘夏:所以你讲了这么久,只是为了向我们介绍你有多贪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