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正堂之 ...

  •   正堂之中,沈白氏迈进门槛,在沈渊身旁落座。

      她笑的温婉,“楹丫头,有何话想说,但讲无妨。”

      沈辞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地上蜷了蜷,压抑住颤抖,闭上眼睛,朗声开口:
      “方才……方才母亲说,要送女儿去庄子,女儿不敢有怨言。只是……女儿想起母亲在世时,也曾有人说过闲话,说沈府苛待嫡女。后来母亲去了,这些话才渐渐没了。”

      沈渊脸色微变,她当然知道,沈辞楹此时口中的“母亲”,自然不是堂上这位,而是她的生母,林晚。

      算起来,过完了年,林晚可就去世四年了。

      沈辞楹看不见沈渊的表情,但他没说话,她紧张而又急切道:“女儿不怕吃苦,只怕外人说闲话,外头已经颇有微词,说父亲宠妾灭妻,说母亲苛待继女。”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泪已经干了,眼神变得坚定。

      她不知道沈渊还在不在乎她那个过世的生母,但她现在只有沈渊对阿娘的在乎,与沈家名声,这两个筹码。

      她的脸上的表情转换成了一种“我是为你们好”的关切。
      “女儿虽不才,但到底是沈家嫡女,若被送去庄子,外人怎么看沈家?女儿不求别的,只求父亲念在亡母的份上,念在沈家名声的份上,给女儿……一条活路,女儿愿日日在家抄经礼佛,绝不出门惹事,只求别送女儿去庄子。”

      说罢,她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沈渊沉默了很久,久到沈辞楹心中的不安开始扩散,久到她身体开始发颤。

      “起来吧,没人要送你去庄子上,回你的晓月院好好梳洗干净,这像什么样子?”

      沈辞楹立马起身,“是、是,女儿这就回去。”

      沈辞楹回到晓月院时,阿杏正在门前转圈,看见沈辞楹瞬间两眼放光,她用手语比划道:小姐,你终于回来了!担心死奴婢了!

      沈辞楹牵起的手,“你家小姐能有什么事?快走,上屋里去,这外面怪冷的。”

      阿杏点头,余光间却瞥到了沈辞楹罗裙上的血,她这次比划的手语有点乱了,但沈辞楹看得懂。从小阿杏就跟着她,其实阿杏比她还大一点,不过她是个哑女,性子又软糯,常常要沈辞楹护着她。

      她在说:小姐……这、这怎么伤的?

      沈辞楹:“不过是跑的太快了,栽了一跤,不妨事,你给我上些药就好了。”

      上完药,天色很快就黑了。

      但沈辞楹睡不着,她起身,披着外衣,往外走去。

      她来到了寒风院,走到院中那棵枯死的梅花树下,“阿娘,你放心,六年囚禁之苦咱们都熬过来了,女儿这次一定会活下去,前世殉葬之仇,女儿也一定会报。”

      六年囚禁,从沈辞楹四岁到十岁。

      其实那算是她这十几年人生中,少有的快乐时光了,被放出来后,她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沈白氏刁难她,她不信沈渊不知道,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恰在沈辞楹感伤之际,却听墙外传来喊声:“抓刺客!就在那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辞楹眉心一跳,脑中嗡鸣。她还记得,前世大将军说,“那时刘府曾遭刺客,但那或许是他们有心藏匿什么,是不是刺客,还得另当别论。”

      或许就是此时……

      难道这就是南疆战事的转折点?

      沈辞楹想起南疆之战的惨烈,死伤无数,大将军身死,军心溃散……后东望趁虚而入,北凛被灭了国。

      不,南疆战事不能再起。
      或许天道让她重生,就是为了此时,她要救北凛,护山河……也有点私心,她不想让他再死一遍了。

      不待沈辞楹想下去,寒风院内破烂的窗户,传来“嘎吱”一声。

      她快步入内,那人一惊,转身想逃。

      沈辞楹没有上前,她现在的身体制不住一个想跑的男人,于是她快速道:“你不必害怕,我不是来抓你的,我知道密道在哪里。”

      那人有些诧异地回头,见是个干瘦的小姑娘,松了一口气。

      沈辞楹走进屋内,推开那柜子,这个柜子底下有机关,好推地很,不过阿娘在世时,常在柜子上放些重物,伪造出正常的假象。

      柜子推开,底下是一条黑黢黢的暗道,沈辞楹点燃了火折子,朝他招了招手,他却表现得有些抗拒。

      沈辞楹有些急恼,“求生之道在此,你走是不走?外面那些官兵可要抓你来了。”

      那人没说话,听着围墙外那些官兵的喊声与兵器相撞之声,最后他,下定决心般地点了点头。

      进了密道,他走路一瘸一拐的,还捂着胸口。

      沈辞楹看着他,他带着半面银面具,只露出上半张脸。
      黑皮银饰棕卷发,果然是南晔人。
      虽然现在天太暗他看不清他的瞳色,但大概能判断出来。

      沈辞楹凭借着前世行医多年的经验,看出来了,此人定是受了不轻的伤。
      其实不用看也知道,这人方才被追杀,身上还有股血腥气,只不过沈辞楹不知道他还撑不撑得下去。

      她环顾四周,“你身上有药材没有?我是医者,会疗伤的。”

      那人还是没说话,从领口掏出来一个小荷包递给她。

      沈辞楹倒出里面的小瓶子,迅速打开盖子闻了闻,分辨出来哪个是金疮药,又撕了那人的袍角,充当纱布。

      她拿起身上防身的匕首,在火折子上烤了烤。

      那人的目光开始变得质疑,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就在那人想跑之际,她将刀身摁在了他的伤口上。

      那人身体猛地弹了一下,低声皱着眉喊了一句。

      沈辞楹听懂了,她用不斯勒语道:“我给你疗伤,你还骂我?你以为我听不懂啊?”

      那人懵逼地看向她,“你……你会说不斯勒语?你去过南晔?”

      沈辞楹点头,“去过,你别乱动,那里还有血呢,我再烫一下。”

      “欸!啊——!”

      疗完了伤,沈辞楹在与他的交谈中,得知他是来北凛替南晔国王送信的。

      沈辞楹看着他,总觉得他眉眼有点眼熟,“你……姓什么?”

      那人打量着她,感觉她不像坏人,“我姓阿德勒……等等,你长得……有点不像北凛人。”

      沈辞楹愣了一瞬,随即从怀中掏出半块玉佩,是半个“勒”字。

      那人看见也是一愣,随即也掏出半块玉佩,是她“勒”字的另一半。

      “我们阿德勒家族的玉佩,男佩阴文女配阳纹,你从何得来?”

      沈辞楹把半块玉佩收回去,“你可认识一个人?她在南晔名希尔芙,到了北凛化名林晚……她是我母亲。”

      那人瞬间瞪大了眼睛,“我……我是希尔芙的侄子,我叫哈尔维尔。怪不得你和她那么像,虽然眼睛黑黑的,头发又黑又直,但你的骨相很像姑姑。姑姑现在怎么样了?”
      世人皆知,南晔人黑皮、金色瞳孔、棕卷发、爱佩银饰、善用刀、善炼蛊,骨相极为出众,高鼻梁大眼睛,人人都是俊男美女。

      沈辞楹嗤笑一声,“我阿娘四年前就过世了……不过,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你说你要送信,送什么信?”

      哈尔维尔:“一封给北凛皇帝的信,北凛与南晔本是百年安好,但最近,边境出了些乱子。我父帝他们让我带了好几个人来送信,但是都被杀了。”

      沈辞楹:“谁杀的?外面追杀你那群人?姓刘吗?”

      哈尔维尔:“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好像不止一队人马。”

      沈辞楹垂眸沉思。

      不止一队?
      不止刘府的人?

      那还有一队是谁的?

      先不想这些,沈辞楹抬眸,眼中有坚毅之色,“你将信给我,我帮你送信。”

      哈尔维尔盯着她的眼睛,“你一个弱女子……我凭什么信你?若是将信弄丢了,耽误了两国和平,我掉十个脑袋也不够赔罪的。”

      沈辞楹的眼神,变成了某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探寻或者是防备。

      “你会杀我吗?”

      哈尔维尔眉心骤然一跳,“什、什么?不是,我为什么要杀你?”

      沈辞楹上下打量他,还是并起食中二指,在他胸前重且精准地点了两下。
      哈尔维尔只觉经脉瞬间平息,不仅运作不起内力,甚至连动都动不了了,“你……”

      沈辞楹不咸不淡道:“别怕,我一会儿就给你解开,我接下来要给你看的东西,希望你守口如瓶,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能帮你送信,你不会杀我吧?”

      哈尔维尔没说话,但他一脸茫然且无措地看着她,但他眼中的质疑淡了几分。

      沈辞楹从腰间佩戴的荷包中,取出一物,是一块菱形的、通体透明晶莹的晶石,哈尔维尔不认识这东西。
      却见沈辞楹咬破手指,将血滴在了晶石之上。

      那晶石瞬间闪起光芒,那光芒随即又变成一缕一缕,又开始汇聚,缠绕。在石体上方缠绕出一个奇异的图腾。

      哈尔维尔惊道:“傀蛇……你、你是傀儡师!你竟遗传了我姑姑身上的儡血?!”

      沈辞楹点头,将晶石握在手心中,光芒如碎裂般炸开,慢慢地落在地上,又慢慢黯淡,与灰尘别无二致。

      “因为傀儡师的能力太过强大,所以南晔曾清剿傀儡师。现在身上流着儡血的人很少,现在我也是其中之一。我说我能帮你送信,不是空穴来风,我有能力,才敢说出这句话。”

      哈尔维尔喘着粗气,像是还没从刚刚的震撼一幕中回过神。

      傀儡术在南晔可是至阴至邪的禁术,而且南晔早就清剿过很多次傀儡师了,他原以为世界上没有傀儡师了,至少他在南晔没见过,南晔没有那北凛更不会有了。

      没想到……北凛,居然也有傀儡师?而且还近在他眼前?

      沈辞楹伸手给他解穴,“此术在南晔是禁术,可在北凛不是。我可以用傀儡术帮你,只要你不杀我,也别将这件事告诉别人。把信给我吧。”

      哈尔维尔还是有点犹豫,“你……你能保证一定交到你们北凛皇帝手上吗?不……你们北凛真正掌权人,应该是摄政王萧妄湛吧?反正不管怎样,能解决两国问题就好了。”

      沈辞楹叹了口气,“破坏两国和平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哈尔维尔唇角翘了翘,也是……

      他道:“京城东边郊外的那座小宅子里,有个小亭子,亭子以东数十米,有棵梅花树,树下埋着一个匣子,里面有密信,是我怕,我万一身有不测,密信落入贼人手中藏的,你前去时切莫让他人所知。”

      沈辞楹点头,“这密道通往街市,你可前去,避一避追兵。”

      哈尔维尔舒了口气,“多谢表妹。”

      ……

      第二天一早,沈辞楹便前去了哈尔维尔所言之地。

      她乔装打扮,头戴长至脚踝的帷帽,身着一身素衣,肩上扛着铁锹,自沈府小门出来,阿杏帮她打掩护,她独自一人来到了这里。

      她环顾四周,空无一人,开始挖。

      废了半天力气,弄了一身泥土,终于将那匣子取了出来。

      还没来得及高兴,剑锋便搭在了她颈肩。

      她柳眉倒竖,回头一看,不认识。

      大抵是刘府的人,过来抢密信的。

      沈辞楹将手背到身后,眼前的男人微微偏头,“小娘子,身子太弱,就不要干这么危险的事了。”

      沈辞楹唇角翘了翘,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一枚银针便直冲他面门飞去,却没射中她。

      沈辞楹看向自己的手,可恶,技巧还在,可力道与准头留在前世了,她的身体的记忆完全没了。

      男人像是被逗笑了,边笑边下令,“带回去,快,带回去!”

      沈辞楹被人推到,被套进麻袋之前,她虚虚地在地上抓了一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