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知》黎轶杳

9、安好 其实我也很

　　晚自习，数学老师给他们讲解难题，整理错题，三四十分钟后，也没有什么可讲的了，便让他们自主复习。
　　梁茵随便翻了翻书，从书包里面拿出手机。她是绝对不会听话乖乖复习的，就算明天就要中考，梁茵也绝对不会复习。
　　准确来说是懒得复习，不想去看那些烦人的知识点，也不想去重新算一遍那些难题。
　　梁茵前些天拍了几张照片，纯素颜、纯相机拍的。她穿着裙子拍的，站在阳光下面，明媚动人。所有人都说梁茵长得乖，这个确实是事实。
　　她选择其他几张照片，加上前些天穿裙子拍的这几张照片，点进发布。
　　文案是当下很多人用的——“听说你讨厌我，哦?那又怎么样”。歌曲是一首最近挺火的纯音乐，偏劲爆的一类。
　　天地良心，她梁茵这辈子真的没有干过什么坏事。可能干的几件不算坏事的坏事，就是以前不懂事，考试上作弊吧。现在，她都没有干什么东西，莫名其妙就被人讨厌了。
　　好吧，其实也不是莫名其妙。甘子枫就应该讨厌她，梁茵也没有什么可以为自己辩解的。
　　只是，他要是真的讨厌自己的话，那么她这一段时间肯定是会很忧郁的。
　　那么多天有好感的对象，突然之间得知他讨厌自己，说不难受是假的。该难受还是难受的，只是没有哭出来而已。
　　哭不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
　　梁茵退出社交平台，点开火影手游。
　　点入决斗场。
　　暂时把一切烦恼抛在后。
　　初三和初一是不一样的，即使是自主复习，老师也会在下面走动。初三下学期了，离中考不远了，要是再不好好学习，以后得怎么办啊？
　　他们这群孩子也才十五十六岁，连一个高中都考不上，最后只能去工厂打工，那人生不就毁了吗。
　　只可惜啊，有些人还是不愿意听。
　　上一届的九年级二班是这样，这一届的九年级二班怎么还是这样。
　　怎么一代不如一代。
　　难不成真是这教室风水有问题。
　　庞老师出去上厕所的时间，班级里又乱作一团。
　　“枫狗儿枫狗儿，你真的要去换一个发型？”胡文辰是甘子枫前桌，转过头来问他。
　　甘子枫这个位置有这个位置的好处。
　　虽说是在最后一排，但前边是胡文辰，斜前边是秦矢渝，旁边是祖昊。平时经常一起玩的几个哥们儿都聚在一起，上课经常讲话，不听课就纯玩。
　　甘子枫“啊”了声，说：“一定要剪头发的，我必须得换个发型啊。今天晚上就去剪，不然的话，我一想到我是飞机碎盖，还有一个齐刘海小迷妹，我就感觉浑身都烦。”
　　他说的这个“齐刘海小迷妹”，即便没有说名字，大家都心知肚明。
　　梁茵。
　　也只有这姑娘了。
　　秦矢渝也回过头，不过他可不是向着甘子枫的，张口就是骂：“我看你脑子也是有病，人家小学妹就单纯想剪个齐刘海，你在这里瞎猜什么呢？怎么就为你留的齐刘海。就算人家真的是因为你才留着齐刘海，那你应该高兴才对啊！这么优秀的一个姑娘，喜欢上你这样一个又蠢又笨、又丑又烦、又搓又傻的普通学生。你不感激人家也就算了，你怎么还在背后骂人家呢？”
　　他们都说，好兄弟的嘴是最毒的。熟悉之后，他们不一定向着你。
　　看来，还真是的。
　　甘子枫想一拳打死秦矢渝，但表面上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什么都不在意：“她那是单纯的监视，每天都要这样看着我，我难道就不会觉得心烦吗？哎，什么叫我不识好歹？她就没有错了吗？本来上学就够烦了，那个神经病还要搞出一些事情来。如果我不是为了去抽烟去上厕所去打篮球去上体育课，我他妈这辈子都不会下去。”
　　秦矢渝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胡文辰先开口了：“我们也不能用一件事情就定义别人吧？你得站在她的角度想，人家就单纯喜欢你，想要看看你有什么错呢？”
　　甘子枫这一刻觉得，这些人一定不是他的好朋友。
　　但，道理也确实是这样的。不过，甘子枫难道就没有站在别人的角度想过问题吗，他当然是想过的。一开始也觉得喜欢没什么，但拒绝之后还看，心里面确实有些怒火，但自己都暗示那么多次了。
　　有她在的场合，篮球打都不打就走。体育课上面，大多数时间都躲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这难道还不够明显吗？怎么还要赶着凑上来？
　　竟然，你都这么不要脸了，那我还要什么脸。
　　是你先偷看我的，拒绝得那么明确，跟瞎子一样，是看不见吗？看在她是个女生的份上，甘子枫才敢怒不敢言，忍了这么久。
　　他难道就不委屈吗。
　　秦矢渝将自己刚才没有说出口的话一字一句念道：“我们都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是，你就这样侮辱一个小姑娘，即使是别人不知道，你就觉得这样很好吗？”
　　又开始道德绑架了。
　　又是这样的话。
　　甘子枫就不理解了，为什么在背后骂一下别人都不可以？他本来就挺烦梁茵的，一点都不想看到那个姑娘，心里面骂几句、背后骂几句，又怎么了？
　　他道：“我不委屈是不是？就她最委屈，全世界就她会哭是不是？我难道这些天就不委屈了吗，天天被人偷看，她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生活了。我就不理解了，我拒绝地那么明确了，就差点没告诉直接告诉人家‘我不喜欢你’了，还想怎么样啊？！她到底还想怎么样。”
　　到底还要让他怎样。
　　那么多次明确的拒绝，看不见是不是？还是说根本就假装没有看到，不愿意承认。自欺欺人这一套，梁茵玩得可以啊。
　　所有人都当他脾气好啊，这样被监视的生活一天都不想过了。
　　甘子枫真的想扇她几巴掌。
　　“叮”————
　　还是祖昊先开口：“你手机来新消息了。”
　　甘子枫不耐烦地拿起手机，看到给他发消息的人的备注的时候，心情不愉悦到极点。他今天心情本来就不爽，现在更不爽了。
　　出了名的喜欢你：【如果我们当不了情人，那接下来的这一个多月，我们可以当朋友吗？】
　　最终还是她先低头。
　　甘子枫也想维持自己的“好学长”人设，平复好心情，打字回消息。
　　天真是种罪：【可以。】
　　嗯？
　　不对劲啊。
　　甘子枫重新看了一眼那条消息，最后才确认了一件事——这个喜欢了他很多日子的学妹，终于要跟他交朋友了？！
　　这种感觉太好了。
　　终于不用担心自己被监视了。
　　如果当朋友的话，她心里面那种对自己喜欢的感情，应该也会逐渐淡下去吧。那样的话……
　　甘子枫垂眸，正是自己所需要的。
　　回复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回书包里面：“头发我不剪了，就继续留着这个头发吧。”
　　祖昊问：“为什么？你刚才不是还吵着闹着要去剪头发吗？晚自习上课之前还和你妈打了个电话呢。”
　　甘子枫微微一笑：“阻碍我的烦恼已经全部消失不见了，我自己也没有必要剪头发了。换个发型也不用换，我还挺喜欢我这个飞机碎盖的。”
　　语毕，又陷入寂静。
　　热闹和冷清本就是一对反义词，初三和初一完全不同。
　　梁茵发出那条消息之后，收到了回复。
　　两个字。
　　可以。
　　她想过很多，很早之前就想过发的。在不知道他在背后骂自己之前，是特别期待回复的。知道他在背后骂自己之后，期待减少了一半，并没有当初那么想要知道答案。
　　朋友不朋友也不重要了。
　　她翻开英语书，一个单词也看不进去。
　　今天经历太多了，莫名其妙的男朋友，莫名其妙的知道自己被讨厌，莫名其妙的从一种情绪转化到另一种情绪。
　　今晚好好睡一觉吧。
　　准备明天的考试。
　　当一滴泪水滴落在课桌上的时候，梁茵还没有反应过来。
　　她不想当朋友的。
　　谁知道发出那条消息，她需要多大的勇气。
　　发出去，要面临的是再一次被讨厌的风险。还有，被拒绝的答案。
　　如果喜欢这么多天最后只能当朋友，那么喜欢这么多天的意义是什么？
　　找虐吗？
　　她好生气啊。
　　生的不是甘子枫的气，是自己的气。为什么当初要大张旗鼓告诉别人那是自己喜欢的人呢；为什么要莽撞地递出那封道歉信，对方明明不知道的，最后还要为什么，天天去偷看别人，难道不知道他也很烦吗？
　　甘子枫应该也很委屈吧。
　　毕竟他都是有女朋友的人了，还要天天被一个不认识的小学妹偷看，换谁谁好受。
　　如果她做的这一切事情都打扰到他的生活了，那么她会主动退出。
　　这一次的消息。
　　就当做最后的告别。
　　再见，也远离，那一段喜欢他的日子。
　　可是，最终还是忘不掉。
　　只能说再见。
　　梁茵咬着嘴唇，泪水一滴一滴落下来。
　　这些日子，我为你流了多少泪水呢？
　　好像因为你，我的泪水永无止境。
　　她期待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不过都没有关系，甘子枫幸福就好，他开心就好，他不会因为这些事情烦恼就好。
　　本来就是自己的错。
　　他有什么错。
　　梁茵拿出电话手表，在好友圈发了个动态——
　　【可能是我太过于敏感，因为你的一句话能哭很久。你的每一条消息，都能让我的情绪崩溃。是我太过于打扰你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一点错都没有，你只是不喜欢一个喜欢你的人。要是我们早一点知道这一切的话，是不是你就不会因为这些事情烦恼了？你好好生活吧，我希望你幸福幸运，在今天的之前，你永远是今天之前的梁茵的maple leaf，但不会是今天之后的梁茵的maple leaf了。】
　　动态发出去，心里面并没有好受许多。
　　梁茵在手机备忘录里面，又写好几段文字——
　　【你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我表面是那么云淡风轻，其实心里面特别舍不得。我要是真的舍得，又怎么会哭这么多次。我知道我有错，我不应该那么去打扰你的。只是，可能因为我的无知，才让你这么困扰。可我真的很舍不得，我放不下你，放不下。你是一个很好的男孩子，会遇到一个比我更好的女孩，她一定比我优秀。】
　　最后，在那本黑色笔记本上，一页纸上，全是字。
　　【你真的不是一个坏人，真的一点也不是。我真的觉得你挺好的，我们没有接触过，所以说我不知道你本来是怎么样的，但是我认为你原本的样子和我认为的也没有什么差别。
　　你还是认真学习，我觉得你如果努力学习的话，以后会过得更好的。我们都知道不学习的后果是什么，你现在要中考，肯定比我们更明白。你必须要走出去啊，就算不走学习这条路，你还可以走其他的路啊。你不能就这么堕落下去的，你一定要把自己的成绩补上去的。
　　我不知道你学习成绩如何，但是如果你要努力学习的话，那就真的太好了。你会在更好的学校遇到更好的人，那个时候你可能会更开心的。
　　我其实也不太清楚这份感情到底是什么样的，但肯定不是爱情。我伤心一阵子就好了的，反正我们都会遇到更好的人。你也会的，你本身就很好，你就是一个优秀的人，你也会遇到一个和你一样优秀的人。】
　　你会遇到一个和你同样优秀的人。
　　只是那个人不是我。
　　也不可能是我。
　　梁茵发了很久的呆，没有再哭。
　　她可能就真的是坏学生吧。这么小的年纪就敢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不好好学习在这里想这种，而且还天天去打扰人家。怎么活得这么失败呢。
　　本来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她应该快快乐乐度过这个初中，没有喜欢的人，没有产生喜欢的情感。可偏偏就是他的出现。
　　不敢说终身难忘，不过，他的一切，总会让她记很久。
　　可能就是很多时候，心里面太过难受，才会想起一个曾经喜欢过的人。如果不难受之后，这段痛苦不会影响她，那么，甘子枫这个人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那句文案是这么说的。
　　我会反复回忆那些痛苦，直至那些痛苦，不会再让我痛苦。
　　你不会懂我的心有多痛。
　　因为是委屈的不是你。
　　这句话，同样适用于她和甘子枫。
　　都怪自己太蠢了。
　　最后的最后，只有四个字，也只能有四个字。
　　各自安好。
　　祝你更好。
　　从此，我们在对方的世界都不重要。
　　只希望，你以后还能记住我。
　　不管以如何的方式。
　　她在黑色笔记本上写下——
　　“学长，我爱过你，利落干脆，再见，不负遇见”。
　　祝你我，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