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知》黎轶杳

8、亲昵 事到如今只

　　“嗯，那好，Lucky。”时枫冲她笑道。
　　Lucky？
　　梁茵转头看向时枫，问：“为什么是Lucky呢？还有没有其他的呢？”
　　时枫直视她的眼睛，笑得开怀，耐心解释道：“你也知道Lucky是什么意思吧，幸运。你现在挺幸运的，以后也会非常幸运。”
　　幸运吗？
　　梁茵其实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幸运，但绝对不是不幸运。她只是觉得，对比起其他特别幸运的人，自己很不幸。不幸的是，家里的压力，忽上忽下的成绩，得不到回应的朦胧情感。
　　Lucky真的适合她吗？
　　只适合所有事情的幸运的人吧。
　　她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很幸运？”
　　“你难道不幸运吗？成绩很好了，我初一的时候语文从来没有及格过。而且，你的外貌也挺好看的，很乖啊。还有还有，你身边那么多好朋友，肯定很幸福的。”
　　时枫的话，并没有说完。他浅浅微笑，与明媚的阳光合成一体，“又不是只有绝对幸运的人才能用Lucky，而且，我给你起Lucky，本来就不是为了赞扬你现在要多么幸运。我只是希望，如果你现在觉得你自己不够幸运，那么以后就幸运一点。不是祝愿你幸运一点，是希望，你以后能凭借自己的实力幸运。”
　　风，不知何时吹了起来。英语书被推到另外一页，天色慢慢暗下来，看上去像是要下雨。天气预报上说，五点左右会有一场雨，一场会持续两小时的雨。
　　阳光暗下去的那一瞬间，梁茵看到了英语书那一页上面的“Lucky”。
　　幸运。
　　他对她最好的称呼。
　　梁茵想要凑近看一看英语书，结果和时枫距离挨得很近的时候，又默默坐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微笑：“你身上怎么有烟味？”
　　时枫疑惑地“啊”了声，撩起衣服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呵呵一笑：“你不喜欢闻烟味啊？那行，以后如果我要来找你的话，我一定提前把身上收拾好，不会让你闻到烟味的。”
　　他说的并不是什么“我以后都不抽烟了”这种承诺，而是说“来见她之前把身上收拾好”。第二种比第一种更能打动人心，当然，这是对于梁茵来说。
　　“其实我也没有不喜欢烟味，我的很多朋友都抽烟，所以说闻习惯了。你想抽就抽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就我们学校哪个男生不抽烟？”梁茵缓缓道。
　　时枫也觉得梁茵说的对，他自己喜欢抽烟。从六年级开始抽的，现在基本上就是一天一根，和他们班上的大多数男生都不一样，那群男的，一天几十根都有可能。
　　其实对于抽烟这个事情，时枫和梁茵都觉得这不是什么问题。抽个烟而已，就这整个臾陵中学，哪个男的不抽一根。
　　关于烟的话题聊完，两个人又不知道聊什么了。
　　风，还在吹着。风声勾起时枫的记忆，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你，知不知道…就是那个，甘子枫，他，呃，其实他挺讨厌你的。”
　　说出口的话，是不能再收回去了的。
　　女孩一直盯着他，平静的样子，像是没有听见一般。
　　时枫还想再说一遍，不过想起一件事——如果越说下去的话，她应该会越难受。索性闭嘴，不再提这件事情。
　　大约半分钟，梁茵才开口：“我早就料到了，你不说我也知道。”
　　都说暗恋者是最卑微的，没有得到回应，将自己的喜欢藏匿于内心，无人知晓。被暗恋者永远不会知道他的心意，或许，只有暗恋者足够勇敢，暗恋才可以被接受。
　　可，梁茵这辈子最不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把自己这份喜欢搞得人尽皆知。
　　这下好了，报应来了。
　　讨厌。
　　他的讨厌。
　　“你继续说吧，我更好奇在他心里面，我是一个怎么样的存在。”梁茵依旧很平静，情绪没有一点起伏。
　　她一直觉得自己会很伤心，不过，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如此。讨厌是他们的事情，她只是她自己，没必要接受。
　　同理，喜欢是她自己的事情，甘子枫又没有求着她喜欢自己，他也没必要接受。
　　一开始确实很好奇自己在他心里面的存在，迫切地想要知道，但又不知道该问谁。现在机会在眼前，不如就趁这个机会问清楚。不管是喜欢还是讨厌，都了解一下。
　　时枫倒没有直接说出来，声音轻柔：“我本来以为你会很伤心的。”
　　梁茵抿了抿唇，“我本来以为我会很伤心，也会很生气。但现在好像没什么太大的情绪，好像就是普通的一件事情。其实伤不伤心也不重要，他讨厌我本来就是应该的。”
　　梁茵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别人讨厌她。
　　所以说，她当初给甘子枫的那封道歉信中，最后一句段写的是“我希望你不要讨厌我，因为我知道这些都是我的问题，如果你真的很讨厌我，希望你对我改观。要是你继续讨厌我，也没有关系，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能做选择。这就是我想对你说的一切，还是那句话，选择权在你手里面”。
　　天天偷看人家，他不烦才怪。
　　明明已经知道人家有女朋友了，为什么还要去做那些惹人烦的事情。
　　说到底还是自己太贱了。
　　“你本来就没有多喜欢他，对吧？我感觉不出来你有多喜欢。”时枫说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梁茵别过头，不愿意看着他的脸。到底是不愿意看着时枫的脸呢，还是因为往时枫的方向看能看到甘子枫。
　　不喜欢吗？
　　不伤心、不生气就是不喜欢吗？
　　是因为不够喜欢吗？
　　应该不是吧。
　　只是，早就猜到是这样的结果，现在想想，当初自己想的是对的。
　　梁茵道：“我确实没那么喜欢他，但你要是说我一点也没喜欢过，那是假的。我看到他就会很开心，我迫切地想了解他，我希望他永远存在于我的世界。可我的人生又不是只有他，我去做别的事情很专注的时候，也不会想到他。我喜欢过，只是没有那么热烈。因为我才十三岁，网上刷刷视频得了，现实里面哪个十三十四岁的小女孩知道什么是喜欢，她们能说清楚吗？”
　　时枫叹了口气，接着说：“喜不喜欢，只有你自己知道。他，确实很讨厌你。”
　　“甘子枫说，你是一个很烦人的姑娘，说你天天偷看他跟神经病一样。他还说了很多伤人的话，他攻击你的长相、攻击你的身材、攻击你的成绩、攻击你的朋友。甘子枫否定你的一切，把你说成一个一文不值的人。”
　　“还有，令我印象最为深刻的一句话，不知道你会不会伤心。他说，‘那种潲水婆娘谁会喜欢’，大概是这样的吧，原来是怎么说的我忘记了。”
　　“他说你就是纯贱，说你疯子婆娘，觉得你就是很烦的那种。当然，其实站在你们两个人的视角来说，你们两个人都没有错。甘子枫他只是，脾气有些暴。”
　　时枫从李佳怡口中得知梁茵特别喜欢哭，什么小事都会觉得委屈。他于心不忍，拍了拍梁茵的背，道：“好了好了，甘子枫他就是纯畜牲，一点都不像一个人。他有什么资格讨厌你，你不就是太喜欢他了吗？”
　　少女情绪不高，淡淡“嗯”了一声。
　　这是，要哭了吧。
　　唉。
　　时枫有些心慌，总不能谈恋爱第一天就让她哭吧，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有一句：“别太伤心了，你越伤心，他可能越高兴。你，最好不要因为他浪费太多眼泪了。”
　　梁茵觉得一个星期一，经历的事情也太多了，情绪跌宕起伏。上一秒还在为自己男神疯狂尖叫，下一秒就已经谈恋爱了。这个星期一，难道是被诅咒的星期一吗？
　　她轻轻推开时枫，保持一定的距离。
　　“没有多伤心，其实本来也是打算要哭的，但后面想想也觉得没那个必要了。他会有他自己的生活，他的生活不会有我。我只是觉得我自己太蠢了。”梁茵语气平静。
　　时枫接了一句“是因为喜欢上他，所以觉得自己太蠢了吗”。
　　哪里想到，梁茵挑眉摇头。
　　这个动作，她做起来的魅惑力不比男生少。长得乖是真的乖，魅惑力也不小。
　　不知道学校里面哪个傻逼传的，每个年级学优秀学生，总是要选最好看的和成绩最好的的结合体。他那个时候就好奇，七年级的为什么是梁茵，而不是董宁俊。
　　为什么不选个男生啊？后面一想也想通了，不是因为时枫觉得梁茵太优秀了、太好了，那是因为他和董宁俊开始接触了。那小子坏成啥样子的，他们造谣都造谣错了。谁说优秀学生只要成绩好和长得好看的结合体的，人家还是要品德端正的。
　　虽然现在不知道梁茵品德端不端正。
　　接触第一天，看不出来。
　　但是，她到现在都没有骂甘子枫一句，就是教养太好了。品德要是端正，也没必要端正到这个程度。
　　该骂还是要骂的。
　　他笑了笑，道：“其实要我说，你就应该骂他几句。”
　　梁茵只是“嗯”了一声。
　　她起身，时枫连忙跟上。
　　他看到了，她割手、自残。
　　时枫怕，怕梁茵去一个神秘的地方自残。
　　等等！
　　梁茵走到甘子枫面前，破口大骂道：“老子给你脸了是不是，在背后头说我那个，你妈飞了？！我干你妈哦，滚及摔死喂！猪来的吧！”
　　骂完，就走。
　　啊，心情果然愉悦了许多。
　　………………
　　“梁茵？梁茵，你在听我说话吧？”时枫的话，将梁茵拉回了现实。
　　好吧，一句话被带回现实。
　　看来大骂甘子枫一顿只会存在于自己幻想之中。毕竟只有在幻想里面，她才会做出那种事情。
　　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也不想去骂甘子枫。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在背后骂自己，但为什么自己还是不敢走他面前去骂他呢？是因为自己太心软了吗？
　　还是，梁茵想，是因为太爱了吗。
　　应该是太喜欢了。
　　喜欢的不舍得对他说任何重话。
　　就和那句文案一模一样——“本来想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话语来攻击你，可话到嘴边，我却于心不忍”。
　　对于甘子枫，梁茵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时枫见她终于回过神，才继续说：“你终于肯回神了。我刚才说，其实你应该就要骂他几句。你就骂他一顿，甘子枫他自己都这么没有教养，在背后骂你是这些，你骂他几句又怎么样？”
　　不是没有道理。
　　但……
　　梁茵看着时枫，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他不应该向着甘子枫吗？
　　“我一直觉得你的心是偏向甘子枫的。毕竟他是你玩了这么久的好兄弟，而我只是今天才和你谈恋爱的女朋友。”梁茵说道。
　　闻言，时枫只觉得不理解，谈恋爱不应该向着自己女朋友吗？
　　时枫道：“你不是我女朋友吗？我不向着你向着谁？甘子枫是我兄弟，这是事实。但是我这个人保证，只要你是我女朋友一天，我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这算是发誓吗？
　　誓言，每个人都会说。真正做到的人，又好像没有几个。谁能真正做到？谁又不能做到？有些誓言能做到，有些却不能。
　　“嗯，好。”梁茵说。
　　天色愈发深沉，龙玉推了推甘子枫，笑道：“他刚刚才把人弄哭，现在又哄好了。”
　　甘子枫手里转着魔方，只抬头往那边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心不在焉，对他两个丝毫不在意：“哦。时枫还是太善良了，哄什么哄，一巴掌扇过去不就行了吗？”
　　胡文辰也是才知道这件逆天又离奇的事情的，“那他们两个都是在一起了？”
　　龙玉点头，“不然呢。”
　　“我去，时枫跟着我们单身三年也是终于有女朋友了，我替他高兴啊。”胡文辰道。
　　甘子枫对着那个方向翻了个白眼，“时枫这个傻子，和那个潲水婆娘，天生一对。”
　　最好永远在一起。
　　呵。
　　就应该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