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知》黎轶杳

10、眉眼 眉眼含情此

　　“诶梁茵，你英语书借我看看呗，我英语书没带。”董宁俊说完这句话，就把梁茵桌上摆着的英语书拿到自己桌子上。
　　梁茵无语地抿嘴，“行吧，你看吧。”
　　对于董宁俊，梁茵很尊敬这个对手，也很喜欢这个同学。作为未来中考的竞争对手，他是一个很有实力的男生，纯靠天赋学习，感觉他是那种天天不学习，抱着个手机玩也能考上大学的男生。作为现在的同学，也是同桌，两个人关系还算不错，偶尔也会互相损几句。
　　并且，梁茵也知道，董宁俊也是混子。和腾溪差不多，都是长得特别好看，人缘也不错的混子，也都很混。唯一的差距可能就是，腾溪不把自己伪装起来，别人都知道这个姑娘又坏又差；而董宁俊，如果不是从别人口中得知他抽烟的话，梁茵可能到初中毕业都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同桌是一个混子少年。
　　他们还说，董宁俊性格恶劣，特别坏、特别贱。平时倒是能看出来，没事就喜欢逗她几下。
　　尤其是在午休的时候。
　　梁茵在七年级上册一次午休中，明明睡得好好的，正沉醉于美梦之中，董宁俊不知道是贱的慌还是如何，莫名其妙踹了她一脚。不重，就只是轻轻地踹了一下，但还是把她弄醒了。
　　梁茵被莫名其妙弄醒的第一刻，就是问自己旁边的这个坏同桌，为什么要弄醒自己。
　　谁知道，这位大爷的回答能气死人——
　　“我看你睡得太香了，心里很不爽”。
　　什么破理由？！
　　从此，两个人虽然没有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但有些时候还是会小吵小闹。
　　“还在耍手机还在耍手机！小心我告诉老师听！”梁茵说完这句话，也看向董宁俊正在看的视频。
　　飞机碎盖，潮流穿搭，依旧很暧昧的文案，这种东西高低的是一万赞。
　　【飞机碎盖我剪了，你能喜欢我了吗？】
　　梁茵的目光从视频上面移向董宁俊，不解的神情：“你还喜欢飞机碎盖啊？”
　　董宁俊倒也没有藏着掖着，大大方方承认：“是的是的，我也是超喜欢飞机碎盖的。本来说是想趁上个周末去剪的，但我跟我妈说了之后，我妈追着我骂了一个下午，然后我就死了这条心。”
　　听上去挺惨的。
　　不过这也不能怪董宁俊他妈，这种发型在父母眼里，可能真的不适合现在的孩子。
　　被追着骂也是应该的。
　　“是吗，那很惨了。”梁茵道。
　　她一边说这话，一边滑向下一个视频。
　　让人大跌眼镜。
　　梁茵的表情从震惊到疑惑，最后转变成为“你竟然是这种人”。
　　这是一个不太正经的视频。
　　穿着紫色衣服的女人跳着舞，动作妖娆，视频左下角还写着“男人深夜最爱看的劲爆电影”。
　　“不是啊不是，我跟你解释一下。这就是只是一个广告，你要相信我，我绝对不是那种人，知道吗？”董宁俊咳嗽两声，连忙解释。
　　行吧，这种广告确实挺常见的。
　　梁茵很有幸，刷到过几回。
　　往下滑。
　　“深夜劲爆小故事，男人最爱看”。
　　再往下滑。
　　“男人晚上最爱看的黄色系列电影”。
　　再再往下滑。
　　“男人最爱观看的涩涩直播”。
　　一连七八个视频，都是这样的。
　　梁茵表情贱兮兮的，看着董宁俊，左手搭在他肩膀上，道：“我以前真没有想过，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不过，董宁俊也微笑回应她：“梁茵，你想不想知道甘子枫生殖器官长什么样子？”
　　梁茵：…………………………
　　？
　　她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如何回应：“行吧，你说说，长什么样子。”
　　董宁俊一脸震惊，“我就随便一说，你还真想知道呀？”
　　梁茵也不解，他都这么问了，她有点好奇也不行？梁茵翻了个白眼，道：“我为什么不能有点好奇心？你都问我想不想知道的，我当然是想知道的。别废话了，我求你了，快点说。”
　　好吧，董宁俊也是服了梁茵了。
　　“梁茵，既然你都这么想，知道了，那我也是直接告诉你好吧。他呢，就甘子枫，又长又大，就………”董宁俊拿起一支黑笔，说，“比这支笔长一些，至于粗度，怎么说呢。”
　　他用双手大概比划了一下，觉得不太对劲，又将几只笔拼起来，说，“这么粗吧。”
　　梁茵只哈哈一笑。
　　“还有吼，人家又粗又大，而且长有毛吼！全是毛，好多毛哩。”董宁俊道。
　　呃。
　　行吧，你开心就好。
　　“我跟你说吧，甘子枫真的很大，你有福享了。”董宁俊捂嘴轻笑。
　　什么鬼东西。
　　梁茵不太爱听最后一句话，不是因为冒犯到她了。董宁俊经常这样和身边的朋友开玩笑，梁茵也习惯了，有些时候也和他一起互骂。
　　只是，她觉得甘子枫现在怎么样都和自己没有关系了。可是吧，当董宁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心里面有点高兴。不知道为什么高兴。
　　行，来吧，继续互相骂。
　　梁茵皮笑肉不笑，面笑心不笑，“那他那么大，那你呢？你是不是很小很短，而且又细又白？”
　　董宁俊终于不笑了，笑容僵在脸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等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才咬牙切齿开口：“你说我是什么东西？很小很短，又细又白？我是不是得给你看看我图片，你才能改变这种想法。”
　　梁茵翻了个白眼，轻轻拍了拍董宁俊的脸，就像下一刻就要扇上去一样。她可能真的想打董宁俊，但是现在忍住了：“你都不用去花时间拍照片了，也没有必要把照片发给我。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就看你愿不愿意了。现在就把裤子给我脱下来，我现在去看看，如果你给我发照片的话，我害怕是网图。所以，快点把裤子扒下来吧，让我好好瞧瞧，宁俊哥哥。”
　　董宁俊：？
　　他做了个夸张的表情，最后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表情无奈，似乎是无力了：“梁茵，其实这个也不是不行，只是教室里面有点不太方便，我觉得吧，我们可以星期四放学之后看看。”
　　梁茵点了点头，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好啊好啊，星期四记得请我吃东西。”梁茵说道。
　　为什么说要在星期四请她吃东西呢？
　　梁茵和董宁俊以前就是同桌，七年级上册就一起出去吃过饭。而，他们当时吃的第一顿菜，就是凉拌肉。董宁俊请她吃的，董老板有钱呗，就喜欢请别人吃饭。
　　至此，董宁俊每次放学都要请梁茵吃一点东西，有些时候吃一顿饭，有些时候是一包饼干，有些时候是一块蛋糕。总之，他的钱跟花不完一样。
　　怪不得他们都叫他“董老板”。
　　不愧是“老板”。
　　梁茵又想起了班上同学之间说董宁俊，说他“256G的手机，255.9G是黄”。
　　老板的兴趣爱好，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再结合他刚才刷到的那几个视频，这句话其实也没有什么问题。
　　行吧。
　　董老板开心就好。
　　梁茵没有再去看，开始复习。
　　“我去，梁茵，你就继续吧。你这发的什么东西？”董宁俊在同城刷视频的时候刷到了梁茵的视频，一字一句念着文案，“男神我们纠缠一辈子吧，我不愿看到你爱他人的模样，下辈子我再也不要当喜欢你的人了，下辈子我要当你喜欢的人。爱你从来不会后悔，今年夏天的毕业会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吗，我好喜欢你。”
　　少倾。
　　董宁俊又开口：“你说的谁呀？不会是你最喜欢的、你感觉全世界长得最帅的、你发那么多视频只为他的、你这一辈子也忘不了的甘子枫吧？”
　　梁茵一巴掌扇在董宁俊脸上。
　　不重，但也不轻。
　　“你话挺多啊，不知道我已经有对象了吗？”梁茵笑着说。
　　两个人平时就这样打打闹闹，但不会真正打扰对方。一直都是好朋友，不管如何，他们都是很好的朋友。
　　有人说男生和女生之间根本就不可能处成朋友，世界上只有睡与不睡两种关系。梁茵一直觉得这句话不对，男女之间的感情也不止爱情，还有亲情与友情，还有更多的情感。
　　他们两个之间也有羁绊的。
　　董宁俊攥住她的手，才没有让第二巴掌打到自己脸上，“姐妹们儿，手下留情啊，哥哥我是靠脸吃饭的。”
　　梁茵又翻了个白眼，表示不理解。
　　她又翻开自己的黑色笔记本，又一次在上面写下一长段话——
　　【对于你是解脱，而我如此落魄。
　　六月底我不用躲了，因为我们都不会再见面了。
　　我们没有回忆，我们没有过去，我们也没有未来。学校是我们唯一能见面的地方，校服是我们唯一穿过的情侣装，操场是我们唯一有交集的地方，厕所是我见你最多的场面。
　　今年夏天过后就没有你了。
　　这个炎热的夏天，是少女心动的末尾。
　　我们没有第二个夏天了，我们的故事结束了，没有未完待续，也没有第二季。
　　可是我真的好想看看你，你的笑容，你的笔迹，你的衣服，你的一切。没有关系，至少这一次我知道你长什么样子了。
　　知道你不喜欢我，你马上就会解脱了，但是你的解脱，和我的落魄没有关系。
　　这回忆的漩涡，快要把我吞没。
　　你想要的全部都拿走吧，我们以后两不相欠。
　　少女时代第一次拙劣的暗恋，以失败告终。
　　没有表白，没有情书，没有恋爱 ，你要幸福，我无所谓。
　　只是希望，接下来的日子，能再看看你。】
　　董宁俊凑过来看着，一边看一边问：“你是不是又做梦了？梦到甘子枫当了你男朋友。不过我也挺好奇的，你做梦有没有梦到过甘子枫。”
　　梁茵略微合上嘴唇，一脸无语，真的不知道该和自己这个同桌说什么：“大哥，我真的求你了，不要在写这种东西的时候打扰我，好吗OK 。”
　　董宁俊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那又怎么样，星期四的东西不想吃了？”
　　又拿这件事情威胁她。
　　梁茵忍了，“好吧，我没有梦到过他。而且我这了一次是真的有男朋友了，不是假的，我也没有说假话。”
　　董宁俊好奇心被勾起，左手手指敲击着桌子，交响曲响起，他微微歪头：“行，你开心就好。”
　　须臾，他又说，“不过你要记住一件事情啊，不要玩物丧志，不然的话，以后有你好受的。”
　　梁茵真的不想听他说话了，感觉从他口中说出的每句话都是傻子说的：“我求你了，大哥闭嘴好不好？”
　　初一和谐快乐的时光，和初三紧张的时光形成对比。中考在即，只有少数的人能笑出来了。
　　时枫很幸运被老师抽上去做题。
　　可惜的是他的成绩不算太好，经常被人说是“保送职高”，但值得庆幸的是这道题也做过很多遍了，不算难。
　　而甘子枫学习成绩也中等，二班真的没有什么太出色的学生，他的成绩在这个班里面也挺突出的。
　　二班还是太差了一点，和其他班级比的话。
　　两个人都写完，下了讲台。
　　“怎么了？你怎么看起来不太对劲？”胡文辰问甘子枫。
　　甘子枫垂眸，“没什么。”
　　祖昊狠狠拉了一下甘子枫的衣服，语气严肃，但又带着几分关心：“说！”
　　不容置疑的语气。
　　甘子枫慢慢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祖昊对上甘子枫那双仿佛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只听见他语气轻柔，一字一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和康沫荞分了。”
　　这真的没有什么。
　　别的正常人分手了可能还会难受，但是他们又和正常人不一样。
　　混子。
　　混子谈对象本来就没有什么真心，龙玉他们那种是纯例外。几天换一个对象是常见的，分手之后还能当朋友，这些很常见。
　　本来就谈不长久的。
　　“不是因为这个吧？我难道还不了解你吗？你不是这种人，不会因为分手就这样，到底是因为什么？”祖昊道。
　　甘子枫停下笔，想要说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口。
　　既然他不想说，那就不问了。
　　少年盯着前方，眼神晦暗不明。
　　只是，在本子上写下“1225”。
　　看到这四个数字，祖昊问，“什么意思？我能问问吗？”
　　甘子枫还是沉默着。
　　最后，又在下面画了个圆圈。
　　万籁俱静，夜，漫长无止境。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