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若三辰》凌大江

8、拔得头筹 拔得头筹

　　云府内院南边是留云亭靠近荷花池，眼下正是小荷初露的季节，一眼望去接天莲叶无穷碧，分外好看。
　　荷花池两边是大片草坪，绿油油的一片，流云亭内备了茶水点心，还有黑白棋子。草坪上东西两边各搭了几个伞篷，大大油布伞下也摆了些茶水点心，一边摆了把伏羲式桐木古琴，一边搭了个戏台子，请了京城有名戏班。
　　两处草坪见隔着荷花池，互不打扰，不得不说这安排的甚是贴心。
　　夫人们无一例外，全都聚集在戏台子前看戏，聊起八卦来不亦乐乎。年轻的姑娘们三三俩俩，或是跟着听戏，或是去流云亭一坐。
　　云昭此刻既不想对弈也不想抚琴，只想去找沈宁说上几句，毕竟自己已经定亲，婚期已经确定在年底，也不需要靠着才华出众去找个好郎君。只是到底不太方便，五六个少年都聚集在远处一座伞棚下。
　　其他人可不这么想，今日各家大娘子和公子们都在，怀王和魏王也在，因此无一不想能留下个好印象，借此相看个合适的夫婿。
　　司马家的小姐司马君同颍州知州之女孙竹青、京城丝绸皇商柳家小姐孟芝兰，云二小姐云琼几人选择在留云亭对弈，云姝不擅长琴棋书画，这满院子随便拉一个人琴弹的都比自己好，因而更不想碰这些文人喜爱的风雅之物，便拉着翰林院学士方青孺的幺妹也是自己的表姐方青鸾直接沿着长廊赏荷喂鱼。
　　方青鸾自幼倾慕表兄云奕，对云昭云姝几人极好，有求必应。
　　另一边沈宁因为初到京城，几位公子都拉着他聊天，怀王和魏王也对沈宁颇感兴趣，想了解一下此人的过去，便也在边上有一句没一句搭着。
　　云昭寻不到机会去找沈宁，自家的荷花池早就看腻了，招手让身边的小丫鬟秋兰去拿壶和箭，在草坪上摆起了投壶，云姝和流云亭下的几个姑娘都被吸引了过了，几人便开始玩起投壶。
　　“须有些彩头才有意思呢”。
　　云昭想着便让秋兰去兰蹊院取自己喜爱的缠花金叶坠珠玉簪。小丫鬟没一会便端着雕花的首饰盒回来了，云昭拿起盒子笑着对着众人道：“
　　这金叶玉簪是家兄送我的十二岁生辰礼，今日便拿出给大家当个好彩头了”。
　　众人一听瞬间来了精神，这可是出自云家嫡子马步军司督虞候云奕之手，那可是京城炙手可热、文武双全的青年才俊，于是各个都拿出了十二分精气。
　　不远处伞棚下的少年们也看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云姝对琴棋书画不慎精通，但对投壶还是有些胜算的，跃跃欲试，云姝和方青鸾首先出战，两人站到起点，一阵悦耳的琴声响起，是云昭在弹奏《鹿鸣》。
　　两人轮流一次投递，投壶动作与琴声互相呼应，很快八只箭投完了，云姝这边四中三，方青鸾四中二，方青鸾忍不住叹气，“哎呀，许久不玩，生疏了”，云姝也直呼没有发挥好。
　　第二轮对战，司马家的小姐司马君和云琼，云琼并不擅长投壶，偏偏云姝一个劲的在边上撺掇她，只好硬这皮头上场。
　　琴声再次响起，狸首之班然，执女手之卷然，云昭弹奏起《狸首》。
　　音符跳动，不断变幻的旋律对上众人或是“啊”“哎呀”，或是“中了”“唉”的呼声，引得不远处伞棚下的公子们也停下了闲聊，朝这边看过来，整个不由自主的被这边高涨的情绪吸引了。
　　这一轮司马君四中三，胜。
　　“哎，司马晟，那也是你的妹妹吗，你不是只有一个妹妹吗？”
　　一个与司马晟相熟的公子拍着他的肩膀问到，其他几个公子也纷纷侧目看向司马晟。
　　“说来话长，简单说，她生下来就被送到青州老家，我和她也不过最近刚见面，一个月以前我都不知道我还有个妹妹”。
　　被唤作司马晟的人没好气的回答，众人见状也就不再追问，到底是男子不如女子爱八卦。
　　沈宁的目光全在抚琴的云昭身上，还未入夏的时节，气温刚好，微风阵阵拂过，扬起碧绿的柳条和湖缎纱裙的衣袖。
　　云昭看着几人投壶的紧张劲不由嘴角上扬，更加投入的弹起琴来，眸光流转，如沐春风。沈宁出神的看着，完全沉浸在那抹玉白色的身影中。
　　剩下几位姑娘看这仗势都不敢上战了，于是云姝和司马君开始最终对决。连同对岸听戏的各家大娘子也被这边动静惊动了，虽是坐在戏台前，也都远远的瞧着这边的动静。
　　云昭一曲结束抬首，一眼就看到了沈宁，沈宁见她看到了自己，嘴角不自觉上扬，压都压不住，还不忘点头行个礼。云昭还了个浅浅的微笑，沈宁心里像开花了一样。
　　“这大概就是恋爱吧，好似无言胜似有言”。云昭心里想着，刚刚还想找他说话，现在见了他，什么也没说，但感觉什么都说了。感谢上苍，恩赐这段姻缘，自幼的情分，多年后相遇彼此还能彼此倾心。
　　云昭缓缓抬手拨弄琴弦，琴声再次响起。
　　“君姐姐，第一轮咱们都是四中三，不如换个新鲜的，这轮咱们盲投”。
　　“那就听云姝妹妹的，云姝妹妹请”。
　　两人转身背坐，云姝是稳若泰山不慌不忙，果断出手，箭杆一跃而出，边上观看的众人比云姝本人还紧张。
　　“中了”一阵欢呼声。
　　“君姐姐请”。
　　司马君闭上眼睛，计算着壶口的方位，众人屏住呼吸，只见一个漂亮的弧线划过，哐铛一声，箭立在壶中，正中壶心，壶口的边都没擦一下。
　　“哇，进了”众人一阵惊叹。
　　一旁的云姝忍不住瞪大了双眼，压力席卷而来，云姝调整呼吸，开始自己的第二投，还好中了，这边司马君的第二投也中了。
　　紧接着第三投，第四投，最终司马君以四中四赢了比赛。
　　“君姐姐，为啥你盲投反而更厉害呢？”
　　“不瞒妹妹说，平日里自个投着玩的时候都是盲投”，司马君笑着回答，笑容谦虚。
　　“这要是输给旁人我断是不服的，输给君姐姐，姝儿心服口服”。
　　“承让承让”。
　　“恭喜君姑娘赢的彩头”。
　　不知何时，云昭已经走到了司马君面前递上雕花的木盒。
　　“谢谢云昭妹妹的好彩头，承蒙赠予”。
　　司马君接过木盒，目光在云昭脸上缓缓停留，而后落在云昭身后沈宁的方向，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晦暗不明。
　　沈宁此时也看到了司马君，只觉得眼前的女子有些面熟，似是在哪里见过，竟一时没想起是谁。
　　“啪、啪、啪”几声击掌声传来。
　　“司马小姐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是齐煊，此人向来低调，今天是唱哪出。
　　“怀王过赞”，司马君微微拂了个身，礼貌且淡淡的回答。
　　看着原本还在长廊上的小公子们都走了过来，姑娘们纷纷俯身行了礼，齐煊对司马君格外感兴趣，眼神在她身上就没离开过，云昭见了心里暗呼不好，看怀王这眼神，是看上司马君了。
　　再看一同走来的自家大哥云奕，真是对女子永远的云淡风轻，事不关己。
　　自己这一母所出的哥哥什么都好，就是情感上太滞后，都快二十了，连个通房的丫鬟都没有，永远清冷又疏离。
　　因着司马琰与父亲同僚的关系，云昭与司马府的二小姐司马如倒是更相熟一些，尤其是云姝，与司马如更是臭味相投，关系亲密。
　　前些日子，司马如就有写信和云姝说她有个从未谋面的亲姐姐从青州老家回京了，有机会带给她见见。云昭听云姝提起时，倍感惊讶。
　　今日司马晟和司马君都来了，司马如却因病没来，以云姝和司马如的关系，今日没能来这风寒定然不轻。云昭来不及细想，听到云奕的声音：
　　“拿什么当彩头了？”
　　“哥，我用你送我的生辰礼做彩头，君姐姐好生厉害，赢了彩头。君姐姐不仅棋下得好，这投壶更是技艺出众，连三妹都比不过”，云昭刻意夸赞着司马君，想看看自家哥哥是否会对眼前的姑娘多一些留意，或者生出与众不同。
　　“君姐姐，这是我大哥，云奕”，
　　“大哥，这是君姐姐，司马家的大小姐，司马如的姐姐”。
　　然而，当云昭介绍完，两人互相行了礼，连一句话客气的话都没有，云昭在心里想啊，我大哥该不会是石头做的，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呢。
　　不远处看戏的各家夫人们看时辰也差不多了，陆续都起身招呼自己的姑娘公子们回去，齐煊和齐瑾也起身告辞，一时众人都散了去。
　　司马君和司马晟随着高氏离开时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沈宁，而后上了司马府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