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若三辰》凌大江

26、司马府变故 司马府变故

　　因是云奕和庆和公主进宫给行朝见礼的日子，除了要向圣上和皇后谢恩，还有太后那里需要拜礼，两人早早就出发了，至于为啥能起早还得感谢庆和公主。
　　昨夜云奕喝到下半夜，齐灵儿早早就睡着了，一早醒来看身边躺着个人，吓得她叫着坐了起来，云奕也在她的尖叫声中惊醒，武将本能反应，一个瞬间便起身落在床榻下。
　　“公主，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忘了昨日我们成亲了。”
　　待齐灵儿看清红烛罗幔，才想起来昨是自己的大婚之日，不由红了脸，用手拍了拍头，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窗外晨光如薄纱挂在天幕。
　　云奕失笑，转身喊门外的丫鬟进来伺候齐灵儿起床，时辰正好可以去宫里请安。
　　一直在皇帝身边当差，云奕对这些宫规礼仪相当熟悉，甚至比齐灵儿还要熟悉几分。
　　进了宫门，云奕和齐灵儿先去拜见了太后，而后由公公领着进了宣室殿，却见太子齐赫和礼部尚书云珩也在。

　　两人跪下给洪元帝行礼谢恩，洪元帝按照惯例说了一些嘉勉与训诫的话后，又对着云奕道：
　　“驸马来的刚好，云卿，适才说到哪了?”
　　“回陛下，月氏国使者一行后日便可抵达京城，月氏王子丘就泽兰也在其列，月氏和西陵纷争不断，此番出使大晋一为与大晋结盟对抗西陵，二为同大晋联姻加固联盟。只是.....”
　　云珩看了眼自家儿子，顿了顿没有继续说。

　　“只是什么？”洪元帝问。
　　“只是若是联姻，这和亲的人选还有待商榷。”云珩一字一句的说。
　　“和亲的意义在于能达成同盟的共识，谁去和亲不重要，重要的泽兰王子愿意，大晋自古就有贵女代为和亲的先例，后日的宴请不如就让朝中重臣携家中尚未婚配的贵女一起出席，世家贵女，论才情样貌皆不输男儿，泽兰王子定然能挑到中意的。”
　　齐赫跟着云珩的话道，而后又看向洪元帝:
　　“陛下觉得如何？”

　　洪元帝看了眼齐赫，神情平淡，没有回答齐赫的话，却问向云奕：
　　“驸马怎么看？”
　　“月氏国国力远逊于大晋，近几年与西陵更是年年征战，月氏王早有同大晋和亲，以求联手对抗西陵，是以，谁来和亲远没有和亲本身重要。”
　　“驸马言之有理，传朕旨意，后日宫中设宴迎接月氏国使臣，朝中三品以上官员子女凡是未曾婚配者皆可赴宴，此次接待由太子协同礼部全权负责。”
　　洪元帝说完又想到了什么问云奕：
　　“听太子说上次剿匪安阳侯世子和你一起去，立下不少功劳？”
　　“是的，此前多亏有沈宁相助，不然臣凶多吉少，不一定能活着回来复命。”
　　洪元帝听了对沈宁这小子颇感兴趣：
　　“虎父无犬子，说起来他小时候朕还抱过他，后日让沈豫带他一起来赴宴吧。”
　　“是！”

　　一行人出了宣室殿在宫门口道别，飞雪将齐赫的马前来迁来，两人一同骑马回太子府。
　　路上齐赫问道：
　　“昨日在云府可有发现？”
　　“昨夜我和无意将云府探了个遍，没有任何发现。”
　　听了飞雪的回答，齐赫开始思索，四星珠会放在哪里。
　　“殿下，四星珠会不会在安阳侯府呢？”飞雪继续说。
　　“不太可能。”齐赫说。
　　“殿下为何如此说？”
　　“世人只当四星珠是珍贵的宝物，却并不知其真正的作用。普通人拿到四星珠，也不过就是一颗比上等的夜明珠更璀璨的珠子而已，只有上过漠北战场的人才知道它的用处。”

　　齐赫缓缓的说着，脑海里闪过云昭和沈宁两人的身影，按自己的推测，沈宁定然是不知道四星珠的用处，按时间推算，应当是送给云昭作为聘礼。
　　可为何在云府没有找到呢，难到在云昭身上？
　　想到云昭，忽又觉得一股无名的烦闷。
　　“派人找机会潜入侯府打探一番。”
　　说完抬手扬鞭，撇下飞雪便驾马驰去。

　　飞雪不明所以，只当自家主子因为迟迟未找到四星珠的下落而生气，紧跟着追了上去。
　　另一边云奕邀请庆和公主一同去云府用午膳，齐灵儿欣然同意。
　　云府看门的小厮远远看到公主府的马车往云府驶来忙进去通传，很快消息便从外院传到内院，云昭正陪云夫人在云老太太院里闲话家常。
　　“夫人，外院传话，公主府的马车快到了。”秦嬷嬷说。
　　“老爷回来吗？”云夫人问。
　　“回来了，和公主府的马车一前一后呢。”
　　“秦嬷嬷，你去后厨看看准备的怎么样了。”云夫人起身。
　　“母亲，我先带昭儿出去迎接公主，一会再来看您。”
　　“去忙吧。”
　　云老太太颔首，云昭也起身行礼跟着母亲一起退出了老太太屋。

　　公主府的马车刚停下，云昭和云夫人也恰好到了门口。
　　只见云奕先下了马车，而后伸手去扶庆和公主下车。
　　“大哥”，云昭见了云奕开口喊道，又俯身向公主行礼，
　　“公主，大嫂！”
　　齐灵儿一把扶住她，“哎呀，都是一家人，往后不用客气，以后喊嫂子就行。”
　　云昭看了云奕一眼，云奕：“听公主的吧。”
　　“好，嫂子，那我扶您进屋。”
　　云昭眨了眨眼笑着挽住了齐灵儿的胳膊。
　　“母亲，我先带嫂子进屋休息，您等下父亲吧。”
　　“公主，请！”云夫人俯了俯身。
　　“云夫人！”齐灵儿向与夫人颔首致意。

　　云昭带着齐灵儿浅浅参观了一下云府，重点参观了云奕的居住的小院，牌匾上“望若”俩字苍劲有力，齐灵儿瞅了一眼直夸字写得好看。
　　云昭也鲜少来云奕的院子，带着齐灵儿走马观花看一圈，就俩字，极简。独独一小段布满凌霄花长廊引人注目，正是花开的季节，明亮的橘黄色随风在阵阵摇曳，美好而静谧。

　　“你哥喜欢凌霄花？”齐灵儿问云昭。
　　“说来也怪，以前也没见大哥喜欢这花，我十二岁那年，约莫也是这个时节，大哥奉旨去江南赈灾，从江南回来便让人将这长廊种满了凌霄，不过两年便攀爬成如今这茂盛浓密的模样。”
　　云昭回忆着继续道：
　　“可能是在江南赈灾时见到这花便喜欢上了吧。”
　　齐灵儿颔首便是认同，还想问些什么来的，兰蹊院的丫鬟来报说夫人请公主和小姐去用膳，云昭便领着齐灵儿往正院去。

　　众人都已在等候，齐灵儿自幼在太子府长大，太子给她养的极好，不似宫里长大的公主嚣张跋扈，加上单纯又直爽的性格，这场家宴众人吃的都很愉悦。
　　云昭给齐灵儿说云奕小时候的趣事，齐灵儿也给云昭说自己小时候调皮闯的祸事，连云老太太都听的合不拢嘴，看齐灵儿越看越是欢喜。

　　用完午膳，齐灵儿要回公主府，临走云老太还让人把祖传的玉镯拿出来送给公主，是一对上好的羊脂白玉，色如截肪，光不外激，质厚温润。
　　两只镯子看起来质地一模一样，似是出自同一块底料，一只便是难得，一对更是价值连城。
　　纵是齐灵儿出身皇家也未曾有质地如此的手镯。

　　“既是祖母送的，灵儿就收下了。”齐灵儿大大方方收下了礼物。
　　送走庆和公主，云奕和云珩便会衙门处理公务，云昭和云夫人扶着云老太太回屋。
　　“看来是我多虑了，公主是个好相处的，这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放下了。”
　　云夫人似是舒了口气，笑着说。
　　“母亲，我可一早就让您放宽心的。”云昭也笑着附和。

　　这一天过的很愉快，不仅云夫人，云昭这晚也睡得格外踏实。
　　次日上午，云昭陪云老太太用完早膳回兰蹊院刚坐下，云姝便带着二丫赶了过来。
　　“大姐姐，我听外面的人说司马如受伤了，还被大火毁了容貌，我得去司马家看看。”
　　云姝说。
　　“你听谁说的？”
　　云昭有些狐疑，司马家明明将消息封锁的死死的，云姝是从哪里得知的。

　　“哎呀，街上都在传，说是司马家的小姐被大火毁容了。”云姝着急的说。
　　秋兰和春华对视了一眼，面露惊讶，同样惊讶的还有云昭。
　　“司马府只进不出，大门紧闭，外面是如何得知的呢，何况司马家的小姐也不是只有司马如一个，你怎么就知道是司马如呢。”云昭道。
　　“大姐姐，外面都传遍了，说是去司马府看过诊的郎中在馆子吃饭，多喝了两杯，不小心说漏了嘴，被边上的吃饭的人听到了，本来司马府走水的事情热度正高，大家都在议论，这个消息一出，不过一夜的时间大街小巷都传遍了。传的有鼻子有眼的，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云姝有些气愤的道。
　　“秋兰，玲珑坊是不是到了一批新样式，你去同母亲说一声，我和云姝去玲珑坊看看有没有好看的衣裳。”云昭对秋兰说。
　　“好的，小姐。”秋兰心领神会，便去禀报。
　　“小姐，我去准备马车。”春华很有眼力见的说。

　　几人不一会便在玲珑坊门口下了马车，玲珑坊是京城最有名的成衣铺，不论是布料还是衣裳的品质、花样都是最上乘的，因此很受达官贵族家的夫人小姐喜爱。
　　云昭刚踏进玲珑坊的大门，小二便热情的迎了上来，因是店里的常客，小二便要将云昭等人领到了二楼贵客区挑选。
　　“大厅好生热闹，今日我们就在一楼看看吧。”
　　云昭让小二去忙，不用管自己，小二识趣的退下。

　　云昭和云姝一边看着布料衣裳，一边听着隔壁几个年轻的女子叽叽喳喳的说着。
　　“听说可惨了，就她自己和个丫鬟在屋里。”
　　“是吧，我也听说了，整张脸全毁了。”
　　“这以后还怎么嫁人，我要是她我就悬梁自尽算了。”
　　“莫不是亏心事做多了，遭了报应。。。。。。。”
　　密密麻麻的议论声中还夹杂这阵阵嗤笑，云姝忍不住就要上去理论，被云昭拉住。
　　“掌柜的，这些，这些，帮我打包送车上。”
　　云昭说完便拉着云姝离开上了马车。

　　“这些人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马车里云姝气的不行。
　　“回头我让母亲给司马府递帖子看看，只是司马府眼下必然忙成一团，不知母亲是否同意去叨扰。”
　　云昭拉着云姝的手说。
　　“大姐姐，你知道的，我只想去确认一下街上传的是不是真的，司马如是不是真的受伤了，不会给司马家添乱的。”云姝说。
　　“我明白你是担心司马如，但是你想，换成是你，若你毁容了，此刻你想见人吗。”
　　云昭问云姝，云姝想了想答：
　　“不想。”
　　“如果是我，我也不想见任何人。”云昭说。
　　“那要不等过两日我们再去司马府看她？”云姝问。
　　“你想什么时候去都行，你想去了便和我说，我让母亲递帖子。”
　　云昭拍了拍云姝的手。

　　只是还没等到给司马府递帖子，第二日司马府的门前便挂了白绸，司马家二小姐自缢而亡的消息在市井中传了出来。
　　同这一消息一同传出来的还有月氏国使者抵达京都，门阀贵族尚未婚配的女子都被邀请参加宫里的晚宴。
　　一时竟无人在意司马如死去的消息，司马府门可罗雀，为了不与宫宴冲撞，司马如的丧仪办的极为低调。
　　尚书府云家只云昭是嫡出的姑娘，云昭已经同沈宁定亲，云姝和云琼虽未指婚，却都是姨娘所生，因此，未有资格参加宫宴。

　　司马如死去的消息在傍晚传到云府，云昭极为震惊，离司马府走水不过三日，司马如就悬梁自尽了，云昭眼前浮现昔日明艳活泼的年轻少女的面容，许久没说话。
　　“小姐，您说这如儿姑娘怎如此想不开。”
　　春华一边给云昭倒茶一边惋惜的说。
　　云昭没有回答，转而问：
　　“三小姐那边也收到消息了吗？”
　　“应该是收到了，秦嬷嬷来传话说明日一早去吊唁，让您准备一下，二小姐和三小姐也都要去。”春华说。

　　云昭来到书案前，提笔想给沈宁写信，春华在一旁研墨，只是笔拿在手却无处下笔，一时竟也不知写什么好，又放了下来。半响，提笔落字：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信并没有寄出，在逝者面前，任何事都变得苍白无力。比如云姝，此刻知道了好友故去的消息，并没有像往日里那样，哭哭啼啼的来找自己，相反，异常的安静。
　　翌日一早，云夫人便带着云昭几人前往司马府吊唁，高氏在嬷嬷的搀扶下勉强起身，不过几日时间，双目凹陷，面如枯槁，即便在嬷嬷的搀扶下仍摇摇欲坠。
　　云夫人上前扶住她：
　　“妹妹，节哀，如儿在天之灵一定也希望你好好的，想想晟小公子，要保重身体啊！”
　　即便是云夫人，此刻也说不出更多能安慰高氏的话来。
　　云昭几人行了礼，来到司马如的灵堂前，云姝看着司马如的灵柩忍不住流出泪，云昭抱住她。
　　目光恰好落在跪在地上守灵的司马君。

　　一身粗麻白衣，面容素净，神色平静，无悲无喜，仿佛木棺里躺着的人与她无任何关联。
　　察觉到云昭的目光，司马君抬首，迎上云昭的视线，向她颔首致意，而后继续面无表情的跪着，手里的冥钱一张一张落入铜盆，燃成灰烬。
　　祭奠完司马如，云夫人没有过多停留，便带云昭几人离开。
　　马车上一时无人开口，云琼默默的掀开车帘透气。

　　“母亲，大姐姐，我不相信司马君会自尽，她那么开朗乐观的人。”云姝沉浸在悲痛中，对于司马君的死仍不能释怀。
　　云夫人和云昭都没有说话，只是同时谈了口气，倒是云琼唏嘘的感叹着：
　　“是啊，真是让人难以相信，这火烧的真是蹊跷。”
　　“哪里蹊跷了，难到是有人故意要害司马如？”
　　云姝问，马车里几人的都看向云琼。
　　“若是你的院子走水，无人来救，你会怎么办？”
　　“赶紧逃跑。”云姝答。
　　“那为何司马如没有跑出来，火势都是一点点起来的，若是清醒的人都会第一时间出逃，能被火烧到毁了脸，可见当时人已不清醒。”云琼徐徐道来。
　　“正好公主大婚，众人不在府中，又赶上了府中下人抢救不及时，再者当事人意识不清醒，最后悬梁自尽，天灾还是人祸也许只有上天知道了。”
　　“既有疑点，为何不报官呢？”云姝一脸茫然的问。
　　“想来司马府应该派人查过，不觉有疑，所以没报官吧。”云琼回道。

　　云昭抬首，看向自己的母亲，仿佛在求一个答案。云夫人没有去接孩子们的话茬，将目光移向车窗外，在心里却是叹了口气：福祸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司马府走水已有三日，至今无人报官，可想，只能是天灾，是意外，不是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