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司马君 司马君 ...
-
宴席吃的差不多了,众人陆陆续续散去。
沈宁和云昭陪同罗氏和云夫人一起送客,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云昭看过去,庆和公主正和云姝、司马如聊的起劲,齐赫等的有点不耐烦,催促庆和公主回去,见此云昭笑着对庆和公主道:
“公主有空可来云府做客,如妹妹也是经常来找云姝玩,公主若是也能来,那云府蓬荜生辉。”
“好呀好呀,本公主也有此意,太子哥哥,可以不?”
庆和公主看向太子,太子扫了云昭一眼,云昭浅浅微笑。
“依你!”齐赫丢下两个字便拖着庆和公主离开了。
高氏要带司马如回司马府,司马如抱住云昭的手,躲在云昭身侧不愿意。
“娘,我身体还未完全好,我要在云府再住一段时间。”
“我今日见你活蹦乱跳,哪里像还没好的样子,再说,你一个司马府的姑娘一直住在云府传出去像什么?”
高氏故作呵斥,可到底是自己亲身的,语气到底是严厉不起来。
司马如还是不愿,祈求的眼神又看向云昭,低声说:
“昭姐姐,快救我!”云昭刚想开口,高氏对云昭做了个摇头的示意,云昭话到嘴边,只好收住。
司马如又看向哥哥司马晟:
“大哥!”司马晟撇过脸,当没看到吧。
司马君则再一旁冷冷看着,不说话,袖子下的手指却不由的攥紧,指甲嵌入皮肤,留下深深的勒痕,司马如仿佛是她心中一根刺,看到她的每一个瞬间,都会刺得她心口生疼。
第一次见司马如,在她从黑虎山狼狈回京的第一天,刚进府,嬷嬷便带她拜见高氏,她跪在地上给高氏行礼,彼时司马如不知何高氏正说着什么,而后害羞的扑在高氏怀里撒娇。
高氏宠溺的搂着她,半天后才看了自己一眼,让嬷嬷带自己下去。
高氏对她冷淡,却并没有明着苛待她。只是约莫是嫌自己碍眼,甚至免了自己的晨昏定省。
后来她被安顿在府里僻静的角落,无人关注她,自己的亲生父亲司马琰一共只来看过自己二次,一次是第一天进府,一次是被册封被怀王侧妃。
整个司马府无人关注自己,哪怕是自己被封了侧妃,上下奴仆对自己的态度依然如从前冷冷淡淡。倘若不叫她瞧见也就罢了,偏偏一日她瞧见了管事的嬷嬷谄媚的给司马如行礼,哄着她不要出门。
瞧见了高氏和司马如、司马晟、司马琰一家四口其乐融融、有说有笑的在一起吃饭,即便在自己严肃古板的父亲边上,司马如也能摇着他的手臂撒娇,而对自己不曾露出一丝微笑的父亲,在听了司马如的诉说后笑得合不拢嘴,慈祥和蔼的如寻常人家的父亲。
“姑娘,您没事吧!”茱萸是小声的呼唤看的出神的自己。
“没事,走吧!”
带着茱萸回到自己的屋子后,她在榻前坐了一宿,她想了很多,从出生到现在,从有记忆后在青州的每一件事都在脑海里重复上演了一遍。
适才其乐融融的场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让她想到自己的母亲,她母亲年氏是司马琰的正妻,她是司马府的嫡长女,是司马琰的亲身女儿,却活得像个笑话。
出生母亲便去世,父亲甚至连母亲的画像都不曾给她留下,她不知道母亲长什么样,祖母说母亲是个温柔贤淑的女子。
既是温柔贤淑的女子,为何父亲对她毫无留恋,对他们唯一的孩子置若罔闻,不闻不问。
在青州时她问祖母,父亲为何鲜少来看她,祖母说父亲在朝廷当差,抽不开身,那时她小,她信了。
六岁时,她见了父亲第一面,严肃、冷漠,自己想上前拉住他的手,被他轻轻推开。
彼时她还不懂,以为时自己不够乖巧。于是她更加努力学习琴棋书画,所有世家小姐应当会的,她都让祖母请师傅教自己,她学的很快也很好,连祖母都夸赞她比京城礼的世家小姐们毫不逊色。她很开心,十岁,她终于又见到父亲。
然而,父亲这次只是多看了她一眼,甚至没有认出她是谁,指着她问祖母这是谁家的姑娘,京城来的亲戚吗。祖母骂他,连自己的亲闺女都没认出来。父亲一脸诧异,大概时没料到自己能出落的如此落落大方、仪态端庄。
自己朝他恭恭敬敬的行了礼,父亲只是冷淡的嗯了一声,不再看自己。
那时,她懂了,父亲不喜欢自己,只是,仍不明白,父亲为何会不喜欢自己。
可是为何有父亲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呢。
她问祖母:“祖母,父亲是否不喜欢君儿。”
“怎么会,你父亲只是生性冷漠,对谁都是这样清清冷冷的,你是他亲生的女儿,他怎么不喜欢你呢。”
祖母抚摸着她的手,和蔼的说。
她心里不信,却没再问下去。
她能感受到祖母日渐老去,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她不像祖母担心,她害怕,如果祖母走了,她该怎么办。
再后来,祖母病了,身体更差了,几乎不能下床,而她也及笄,祖母和她说对不起,不能给她办个盛大及笄礼。
她摇摇头说没关系,她只要祖母身体康健,便心满意足。
她开始侍奉祖母床前。
一日,她给祖母送药,还未走到门前,便听到茶盏被重重摔碎的声音,而后是祖母的充满怒气的声音:
“混账东西,我怎么就养了个这么不孝的东西,让他接君儿回京议亲,他竟让君儿在青州随便找户人家,那是他的亲闺女,他怎么忍心,可怜我的君儿,多么好的孩子。”
她停下脚步,不再靠近,屋里的声音继续传来,
“嬷嬷,拿纸笔来,这书信你一定收好,过几日派人去京城传话,就说我没几日了,待我死后司马琰必须接君儿回京,给她相一门好的亲事...”
接着嬷嬷的哭声低低传来,她不敢靠近,悄悄退下,躲在角落,眼泪再也不受控制的落下。
她第一次对父亲产生了恨意,恨父亲对亲身女儿不管不问,让祖母为自己操劳一生,恨父亲对亲身母亲不尽孝道,这么多年,不管是抬高姨娘为正妻还是在自己的事情上,从来只有忤逆,从不顺从。
哪怕祖母病重,这个冷漠又狠心的男人也不曾回青州一趟,明明青州到京城不过一日的路程。她在心里默默的发誓,总有一天,她一定要让司马琰为自己的不忠不孝后悔。
再不过一个月的光景,祖母不出意外的走了,临终前,祖母将她的嫁妆单子给自己,说她终究是没能等到看着自己出嫁。
不过让自己别担心,自己的嫁妆,她都给准备好了,她的陪嫁嬷嬷会帮自己守好,待自己定亲了,一定会让自己风风光光的出嫁。
“君儿,不要急,好好找一个如意郎君,千万别找像你父亲一样冷漠的,找一个知心温暖的,祖母不能陪着你了。”
她在祖母床前哭了整整一夜,第二日,父亲终于来了,她终于不似从前对这个男人抱有希望,冷冷行礼,冷冷的看他操持祖母的后事。
不如所料,这个男人没打算带自己回京,也没打算管自己。直到嬷嬷站了出来,在一众族人面前说:
“老太太身前留下遗言,让老身务必告知大人。”
嬷嬷从袖中取出书信,展开:
“妾蒙先祖荫庇,掌中馈而俭用度,协妯娌以睦宗亲,教子女以诗书,严仆婢以规矩。助子立业,内宅无扰,恤佃户而济乡邻,德音稍播。此皆赖祖宗之德,阖族同心,今功德圆满,寿数将尽,唯牵挂吾孙司马君,事亲以孝,晨起问膳,夜寐掖衾,毓秀闺门,待吾身故,吾儿司马琰务必接其回京...”
嬷嬷读完上前,双手亲自将书信呈给父亲,这个男人皱着眉头,仿佛如接下意见棘手的事。
“这是老太太遗愿,相信大人定不负所托。”
嬷嬷说完便跪在了男人的面前。男人终于点头答应,将嬷嬷扶起。
然而,祖母的丧事刚结束,头七都为过,父亲便匆匆回京,甚至和自己招呼都没打一声,自己原想要不算了,留下青州。可是嬷嬷说,
“姑娘,老奴给您备了车马,您跟着大人回京吧,这次不回京,往后就没了机会,姑娘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走,若是在青州浪费了大好的青春年华,老身愧对老太太的托付啊。这里您放心,这祖宅还有老夫人的留给您的嫁妆,老奴都会给您守好!”
于是她听了嬷嬷的话,匆匆收拾行礼带着茱萸赶往京城,开始一切都很顺利,到了黑虎山却被胡子拉碴黑头大脸的山匪人拦了下来,让她给过山费。
她吓坏了,惊慌之中她拿起了刀,却不想刺伤自己的车夫,她乘乱带着丫鬟茱萸逃走,就在觉得自己终究难逃一劫时,她遇到了沈宁。
祖母死后,她觉得生命暗淡无光,沈宁的出现让她重新看到了光。分别之后,她看着沈宁背影,心里想:
“祖母,我好像找到您说的那个温暖的人,您保佑孙儿可以再见到他,也许这道光会让从今以后她可以忘记对父亲的恨意。”
是啊,她真的又见到了沈宁,比自己想的还要快,却是在他和别人的定亲宴上。
天知道那一天她的心情是如何的跌宕起伏,再见时惊喜,知道他和云家姑娘定亲时又瞬间跌入谷底。
偏偏她的未婚妻和他一样的明媚如三月里盛开的花,家世相貌样样比自己出众,他们站在一起时是如此般配,她一时心乱如麻,她努力赢得投壶比赛,想引起沈宁的注意,可沈宁竟没有认出她。她无比失落,努力维持端庄的笑意,不想引起了怀王齐煊的注意。
她知道,齐煊并非良人,她想再等等。
然而,事与愿违,那个急于将自己安置了的父亲随意挑了个人家就想将自己嫁出去,不能,她不甘心,这个凉薄的男人负了母亲,不忠,愧对祖母,不孝,生而不养,不义。
为何如此不堪人也配活在人世,她不甘心,她迫切需要找一个靠山,她要拿回属于母亲,属于自己的一切。
回京不过一两月,人生地不熟,没有人脉,她走投无路,齐煊的侧妃是她眼下能找到的唯一出路,她只能放手一搏了。
听说沈宁要去黑虎山剿匪,她托辞置办衣物带着丫鬟出府,想去城楼送送沈宁,不想刚到城门,就看到沈宁的未婚妻站在城楼送行,她透过城门,远远的看到沈宁在马上
。她知晓沈宁和云昭自幼青梅竹马,也看到了两人互相倾慕,彼此的眼里容不下他人。是啊,自己这算什么,她让车夫掉头回去。
回去的路上她想了许久,就怀王了,于姻缘,怀王实非良配,只是见过了耀眼星辰的人,眼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人,既然都不爱,那么不如选个有权势的,可以让自己的父亲司马琰一无所有的权势。
她憎恨他,她想祖母也是恨他的,毕竟祖母临终前,他都不曾出现在床前。
想到这里,她再次握紧拳头,指甲将手掌划的生疼。
“刘妈、青玉,带小姐回司马府。”
高氏不给司马如反抗的机会,司马如被众人拖拽着,极不情愿的上了司马府的马车,司马君一同上了马车。
车厢内司马如还在和高氏闹着要去云府,高氏收起脸上的怒意,耐心的劝说:
“过不了几日云奕就要迎娶公主,云府上上下下都忙成一团,你这个节骨眼不回家要去添什么乱,娘答应你,等云奕和公主大婚后再让你去云府,这段时间老老实实待家里。”
司马如这才想起来赐婚一事,不闹了,抬头看到司马君,不由问道:
“母亲,那大姐姐不也被赐婚了吗,也没见司马府上下忙活。”
高氏听了眉头一皱,心里直骂,怎么就能生出个这么个没心眼的东西,面上却不见喜怒,语气平静的给司马如解释道:
“娶妻和嫁女的礼节不一样,君儿过去是当侧妃,侧妃与正妃不同,没有三书六礼,只需递交聘书,不用行拜礼,甚至宴请办不办都要看王爷的意思,自然无太多需要筹备的。”
“那岂不是和妾室没有区别?”
司马如扎心窝的话就这样冒了出来。
高氏撇了一眼司马君,司马君脸色无任何变化,波澜不惊。
“好了,姑娘家怎么说话的,口无遮拦,皇室的侧妃是有文书册宝的,怎可和普通人家的妾室一样。”
高氏瞪了司马如一眼,示意她不要再说话,司马如可不管那么多,自顾自的就说起来。
“我还是觉得昭姐姐找的郎君更好,宁小侯爷不仅俊朗,而且对昭姐姐一心一意,两人郎才女貌。还有云家大哥也不错,看着就是值得托付终身的。我以后一定要找像小侯爷和云奕大哥这样的。”
“司马如!”高氏忍无可忍,“再多说一个字,你给我滚下车。”
司马如总算是感受到高氏的怒意,乖乖的闭嘴了。
司马君全程神情淡淡,仿佛她们母女说的是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只是静静的听着。
如高氏所说,云府接下来几日都要忙的不可开交,这边在安阳侯府送走众宾客后,云夫人便带着云奕等人回府。
云昭随着母亲刚踏进云府的大门,齐赫的随从无意带着两个小厮抬着箱子过来。
众人诧异,云夫人正欲开口,无意行了一礼道:
“我们殿下原不知云姑娘和小侯爷同时生辰,只准备一份礼物,实在抱歉,故而重新补上一份生辰贺礼给云姑娘,还请姑娘收下。”
说完,两个小厮将一个硕大的大箱子放在地上。
“同时传殿下口谕:祝云姑娘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岁岁有今日,年年有今朝。殿下还交代,让云姑娘等晚膳后再开箱,贺礼送到,属下先行告退。”
无意言简意赅,箱子放下,说完便作揖离去。
众人好奇这大箱子到底装了啥,尤其是还现在不能开,要晚上才能开,更加好奇。
待人走后,云夫人让人打开大木箱,发现里面装着一整箱烟花。
不禁看了云昭一眼,云昭不懂齐赫补送一份生辰礼的意思,两人并不相熟。
“母亲,不如叫上沈宁来一起放烟花吧。”
“你呀!”云夫人用手指点了点云昭的额头,“你的生辰,随你开心就好。!”
云昭得了应允,吃过晚膳,便差人去沈府送信,邀请沈宁来云府,说有惊喜。
“是什么惊喜,让你这么晚了还让我过来?”
沈宁从马车上下来,见了云昭开扣问道。
“你可以猜猜看,或者等到了就知道了。”云昭故作神秘。
“那还是等到了吧,我吃的太饱了,不想动脑子了!”
沈宁浅浅笑着,一点也不着急,见他一点也不好奇,云昭莫名有些气恼。见云昭似乎生气了,沈宁哄到:
“我有些好奇了,快告诉我是什么惊喜?”
“就不告诉你!”
云昭加快脚步,沈宁紧跟其后,秋兰和福来看着自家主子,默契的放慢脚步,保持了一定距离。很快沈宁便跟着云昭来到了尚书府南院的流云亭。
月光下依稀能看到草坪上的大木箱,沈宁正想往前去,云昭伸手拦住了他,就坐这。
秋兰提着个灯笼立在一侧。
“秋兰,你带着福来过去。”而后又对着沈宁说:
“闭上眼睛,等我说可以了,你才能睁眼,知道不。”
“好。”
沈宁闭上眼睛,云昭给已经守在箱子边上的秋兰还有福来一个手势。
片刻之间,只听
“嘭、嘭、嘭。。。。。。”
的声音传来,瞬间整个夜空都震颤起来,沈宁睁开眼睛,只见一颗颗挣脱束缚的火种腾空而起,在黑夜的绸缎上撕开一道金线,而后在天空的最高处绽放,绚烂夺目,接着又如流星般四散坠落,五彩的星火交织成网。
火星坠落的簌簌声与远处、进出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惊叹混在一起,最后都化作青烟消散在晚风里。
“真美啊!”云昭感叹,“这是我看过最美的烟花!”
“这也是我看过最美的烟花。”
沈宁也在一边道。
“我似乎在哪里见过这烟花,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云昭喃喃道。
这个夜晚,京城里的百姓都看到这场声势浩大的烟花秀,如火树银花,如昙花一现。
太子府,齐赫带着无意刚从宫里回来,两人一边说着政事一边往书房走,听到远处传来的砰砰声一起抬头,便看到夜空绚烂的烟花。齐赫驻足,看了好一会道:
“不知这礼有没有让云家那丫头想起点什么。”
“想起点什么?”无意挠头。
齐赫看着无意摇了摇头,拍了拍他肩膀,没有说话,转头去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