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听》我真不信

6、天机（一） 【新修板】

　　春生走后，洛云走向方才的篝火处。
　　“阿云来啦！等你好久了，来跳舞！”

　　“诶——”
　　思绪还没回笼，下一秒就已经被不认识的人拉进了跳舞的人群中。

　　洛云哪会这些，一时有些局促，正在紧张地观察身边人的脚步时，一双温热的手隔着衣袖牵上她的手腕。
　　与此同时一束还带着露水的蓝荧花被推到她面前。

　　她转头一看，是他。
　　“给你，以后摘花还是我去吧。”
　　这就是他方才说要给她的东西？

　　少年的眼神亮晶晶的，在篝火映衬下熠熠闪着，眼角弯弯，红润的嘴唇极为好看。

　　一股奇特的花香扑鼻而来，比方才深处山谷中还要浓郁。

　　上一世在令清的身体里与他朝夕相处了十年，相看两厌，后来意外得知四州仍有傀儡身存于世间，二人苦寻多年，最终在南诏般若寺得以找到未认主的傀儡身。
　　只是后来，二人苦求不得的离开就在一场不算决裂的争吵后悄然而至，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

　　那次离别后，令清的少年模样，她就再也不曾见过。所以在山谷中遇见阿寂时，她一时恍惚，明知眼前人也许是幻象，却还是慌了神。

　　怎么会这么像呢。
　　也许，她真的中了魇吧。

　　洛云接过他手里的花，正色道：“谢谢。”
　　阿寂见她如此正经，还有些不习惯，挠了挠头。
　　“刚才春生叔找你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洛云想着暂且还是不要告诉他仓庚的事，虽然他看起来也不想心怀叵测的人。

　　洛云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问起旁的事情：“你刚才说七月给仓庚准备了生辰礼物，她的生辰是哪天呢？”
　　阿寂没想到她连这个都忘记：“下月初七啊，还有十五日，你连这个都忘记了？”

　　原来还有十五日，这十五日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做出傀儡身。

　　她看向那挂着七角铃铛的最高楼，记忆中铃响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四州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寻到晶石的踪迹，甚至以为这只是一个传说，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晶石。

　　可如今进了幻境，有了晶石的消息不说，还意外成为了墨枢内门弟子，当真有些过于巧合。

　　面前的阿寂长得和令清一模一样，但又全无令清的记忆，也不知道他在这幻阵中又承担了怎样的角色。

　　此时春生叔从篝火旁的高台上走出，清了清嗓子。
　　“墨主有言……”
　　周围霎时安静。

　　人群中不是哪家的弟子发问：“春生叔，这次的超品灵石还是像以前一样比拼傀儡术吗？”

　　春生叔视线无意识地看向了洛云这边，继续说：“超品灵石不易得，本次规则有所改变。”他指向远处的天机阁：“能闯过天机阁的墨枢弟子可得超品灵石。”

　　广场上的弟子们炸开了锅。
　　“什么！那可是墨主所在的天机阁，机关皆是墨主亲手所制，除了阁中长老有通行令牌，弟子哪能随便闯。”

　　周围有些人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是啊……这次，我要不还是不去了，我也不是很想要……”

　　一旁的洛云站在人群中，不觉开口：“墨主，在天机阁啊。”

　　墨枢城的墨主可比墨枢城更为神秘，四州这么多年来竟没探到半分踪迹，传闻墨主从不踏出天机阁，下达指令由专人发送，甚至连有些长老们都没见过。

　　墨主更迭也悄无声息，四州甚至有人怀疑这么多年墨主从未变过，晶石能长生的一部分传言也是因此而生。

　　阿寂站上前来，问道：“确定了？”
　　“什么？”

　　他摆出一个明知故问的表情：“闯天机阁。”
　　洛云点头，下定决心。
　　如果要见到晶石，闯天机阁便是唯一的方法。

　　“也不知道天机阁是否如传说中那般凶险。”
　　“有我在，能有什么凶险。”少年意气轩昂。

　　洛云没想到他竟然打算跟自己一快去，不禁提醒道：“这可不是好闯的，你还是……”
　　“怎么，看不起我？”

　　阿寂眯起眼，叉腰，靠得近了些。
　　“我虽然不修傀儡术，但于武修一道上也算是有些造诣，天机阁内虽工巧为上，但也不乏机关暗箭，必要时候，我也是能派上用场的。”

　　洛云纠结的时候，身旁突然来人拍了一拍她的肩膀。
　　“你就让他去吧，人家在外面等着也是心急如焚。”
　　她扭头一看，是仓庚。

　　洛云干笑两声，也只好答应下来，余光瞥到仓庚身旁的一个少女，穿着与大部分的弟子服都不同，璎珞坠裳，看起来华丽贵气。

　　这应当就是阿寂口中的七月了，之前听人说，天机阁除了墨家长老可进，还有就是从小被选拔去跟着墨主的弟子，听说就是这位七月。
　　目光对上，七月向她颔首，洛云也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

　　“七月，你来往天机阁多次，能不能给阿云透露下都有什么机巧啊。”
　　仓庚自然知道七月身份独特，这次就是想问问天机阁的内情。

　　七月浅浅一笑，早就知道她的心思：“天机阁其实没什么神乎其神的机巧，大都是傀儡，总共有三道门，从天机阁的最上层依次往下闯，打开最后一扇门就能见到墨主了。”

　　“那每道门都有什么关窍呢？”仓庚有些急切。
　　七月抱歉道：“这个……我不能说，不过——”
　　她看向洛云，和春生叔一样的笃定：“阿云一定可以闯过去。”

　　迎向七月的目光，洛云不由得站直了身子，那一眼望过来，洛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陌生的场景。

　　周楚宫殿内，一位身着华丽的女子，朱钗佩环，只留一个侧脸，慈爱地抱着怀中的孩子，周围的场景都被虚化，只余那女子的吟唱。
　　洛云脑内一刺痛，场景化为飞灰。

　　阿寂见她突然皱眉，忙搀住她：“怎么了？”
　　洛云睁开眼，放开刚攥紧的手说：“没事，可能是火晃眼睛了。”

　　又转向仓庚，语调上扬：“七月都说我肯定能闯过去，你就不必担心啦。是吧七月！”
　　七月也唇角一弯，点头。

　　这次她唇角弯起的弧度，让洛云想起方才的那女人，虽然画面一闪而过，也看不清正脸，但那周身的气质，分明就是眼前的七月。可若是七月，她又怎么穿着一身周楚服饰，这到底是阿云的记忆，还是她的记忆。

　　洛云今晚接受到的信息实在是有些多了，自己的走神被一旁的阿寂尽收眼底。
　　*
　　第二日，天机阁最高层。
　　洛云虽然都那么说了，但仓庚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这可是天机阁，哪有说起来的那么轻松，她上前握住她的手，轻声说：“你可一定不要逞能，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那个超品灵石，但若实在危险，也没必要豁出命去。”

　　仓庚看起来并不知道春生叔拜托她的事情，还在为自己担心。
　　洛云回握住她的手，让她安心一些，笑说：“你放心，论墨枢的傀儡技艺，我也是数一数二的。”
　　“这还有我呢，我会盯着她的。”一旁的阿寂说完又转向洛云，提醒道：“快到午时了，走吧。”

　　仓庚也只好放开手，看着他两走进阁中。

　　随着墨石大门落地，两旁的烛火被点燃，一盏一盏伸向楼阁深处。

　　伴着巨大的轰鸣声，一座巨大的青鸟墨石像凭空从地面升起，同春生手上那只青鸟别无二致。

　　嘹亮的鸟鸣声从中心泛开，冲击着落云的耳膜，震得她发晕。
　　“神鸟鸾鸣。”

　　阿寂上前来，半挡在洛云身前，手横在她面前，眼神警觉。
　　洛云轻压下他的手臂，说：“我没事，这看起来……这个神鸟机关看起来并无恶意。”

　　“诶……你小心。”

　　阿寂看着洛云走上前去，心里一急正想跟上，不知道是不是触碰到什么机关，面前突然凝出一道屏障，一触碰便感觉心魂震荡。

　　不同于屏障外的阿寂，洛云触摸那层屏障，却毫发无损。
　　阿寂见她毫无反应，忙问：“你没感觉吗？”

　　她摩挲着手心，眉头紧皱，和她预想的艰难万险完全不同。
　　抬眼看向阿寂，眉头舒展，冲他一招手：“不知怎得，我没什么感觉，我先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关窍。”

　　阿寂皱眉点头，再次叮嘱她小心。
　　洛云环顾四周，天机阁一层什么都没有，更没有仓庚所说的那道通往下一层的门，唯有眼前的神鸟雕像矗立。

　　神鸟的双眼为墨晶所镶嵌，栩栩如生，在远处的阿寂看来，洛云每挪动一步，那双眼睛的视线竟向她更近一寸。

　　直到站定，洛云仰头，穹顶泄下的光影刚好洒在神鸟身上，阴影之下的洛云与神鸟的双眼对视。
　　一瞬之间，她好似看到神鸟在向她颔首。

　　眼睛突然被光刺痛，脑子里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随着这场天旋地转被无端牵出——昏暗的大殿、青铜台上的晶石以及七角铃铛的清脆声。

　　少女坐于高台上，神情肃穆，背影看着清冷至极。
　　洛云仿佛置身于那片大殿，落针可闻。

　　高台上的少女侧头望来，眼中青绿光影流转，那是一张……和洛云一模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