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听》我真不信

7、天机（二） 【新修版】

　　那少女一身青绿衣衫，广袖迎风，衬着外袍下的身子格外纤细。

　　高台上的少女侧头一笑，嘴角的弧度极为清浅，眼底的绿光散去，纯粹干净，隔着时空与洛云对望。
　　她嘴唇翕张，好像在说些什么，但洛云耳朵像溺水一般，什么都听不见。

　　大脑一阵刺痛，眼前的场景如琉璃一般碎裂，洛云头脑昏胀，立在原地，难以动弹，耳边不断传来呼喊声。
　　等她听到阿寂说的“闪开”时已经来不及，天机一层的穹顶不知何时碎裂，面前的青鸟呈展翅状，大殿从四面八方射出如梭一般的暗器，朝着洛云的方向来。

　　洛云当机立断冲向面前的青鸟，借雕像的墨石身挡住暗器，可慢了一步，一枚梭状暗器恰好贴着洛云的脸擦过，鲜血直直地从眼角流下，触目惊心。

　　“阿云！”
　　屏障外的阿寂瞧见这一幕当即顿住，目眦欲裂，手握紧拼尽全力冲向屏障，青筋迸出，可偏偏这屏障纹丝不动。

　　洛云本还在庆幸这枚暗器并未伤到要害，可下一秒头脑一阵混沌，四肢无力，眼前的景象转起来，她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而此时刚还固若金汤的屏障突然如水波纹一般褪下，阿寂见状拔腿奔向洛云。
　　她号出声：“暗器有毒，小心！”

　　可眼前人完全没听她的提醒，不管不顾地冲她奔来，洛云本以为躲过暗器就万事大吉，正想撑着站起来，可没想到下一秒——
　　身后的墨石青鸟突然像榫卯一般解构，关节出聚起巨大尘土，以青鸟为圆心的周围骤然塌陷，失重感在一瞬间笼罩洛云，本就提不起力气的她完全无法跳出塌方处，身体不受控的向后倒去。

　　塌陷处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洛云只是一望便心头一紧，这掉下去不死也得半残废吧。

　　洛云放出袖中提前藏好的钩索，另一头钉向未下陷的墨石，咬牙稳住身子往未塌陷的地方奔跑，不料四周又开始放起了冷箭。
　　“搞什么！”她心头一紧。
　　这哪是让人闯天机阁，这是要人命啊。

　　尘烟四起，洛云根本看不见阿寂在哪里，眼见着就要跳出塌方踩到实地，下一秒那黑洞向外延展，她无处可逃，冷箭突然调转了方向，径直冲她而来。

　　洛云瞳孔剧烈收缩，脚下一空，身子极速下坠，浑身的冷汗浸透了衣衫。
　　难道就要交代在这了吗，也不知道死在幻境里现实中会怎样，还不知道阿寂现在如何了，有没有到安全的地方去。

　　她还在设想自己结局，却发现下坠感突然停滞，紧接着，她抬头一望。
　　空旷的洞口突然出现一个黑点，随后高速下坠，直到看清是谁——竟然是阿寂！

　　与此同时，成百上千的剑从他身后窜起，螺旋式的裹在二人周围，如霜雪般的剑气扑面而来，仿佛冻结时间。

　　阿寂自上而下抓住她的手，与剑气一脉相承的灵气注入她的奇经八脉，右眼处的暗器伤口竟然开始慢慢愈合。
　　二人就这样以一个奇特的姿势往下坠，身边千剑围绕，罡风卷雪，却不伤二人分毫，在触碰到地时轰然散开，化作斑驳雪片。
　　阿寂力气耗尽，落到地上时还不忘扶住腿软的洛云。

　　洛云正想问这剑阵是怎么一回事，就感到自己的手摸到了什么黏腻温热的东西，定睛一看，竟然是阿寂身上的血。
　　“你受伤了？”她脱口而出。

　　什么猜疑都已经被抛之脑后，拼命运转灵气却觉灵府干涩，半点也使不出。

　　阿寂嘴唇苍白，但还是挤出一个无恙的笑，撑着身子站起摇摇头。
　　“没事，就擦破点皮。”

　　可洛云低头看去，他腰侧的衣料已经被血浸透，远不是“擦破点皮”的程度。

　　洛云平生最怕欠人人情，更何况面对的还是阿寂。
　　“要不你在这休息一会，剩下的就我自己闯吧。”她执意开口。

　　阿寂当然不会同意，撑着站起，精气神十足，并不像受伤之人：“既然一起下来，岂有随意中断的道理，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洛云也拗不过他，也只得先想出去的办法。

　　不知道墨主设置这一关卡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机关没见到几个，要命的东西倒是层出不穷。

　　刚只顾着关注阿寂的伤势，还没来得及观察二人掉入的这一层的情况。
　　这一层与第一层布局极像，除了没有那个巨大的青鸟像，其他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按照仓庚所说，进入天枢最下层需要通过三道门，可在第一层中别说是门，就是一个出口也未曾见过。”
　　阿寂坐在一旁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故又想起方才坍塌一事，问起：“刚才我只见你看神鸟看的入神，随后便突然崩塌，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其实洛云也说不上来，不过就是进入了一个幻境，见到了同她一模一样的人，那少女的脸庞她现在已经有些记不清楚，只觉得那股气息仍旧萦绕在她周围，肃穆沉寂，萧索难耐。

　　那一层也并没有给她什么解阵的机会，不由分说的就开打，误打误撞来到这一层也并非是因为她解开了什么机巧，这天机阁走到现在神秘没看见，倒显得潦草至极。

　　“方才我们进入一层之时也空无一物，神鸟也许是因我们触碰了什么而出，兴许这一层也是如此。”阿寂说。
　　“不。”洛云斩钉截铁地说。
　　“仓庚所说的三道门不一定真的是门，也可能只是一道屏障。”

　　阿寂也想到了什么，说：“你是说，进天机阁顶层的时候将我隔在外面的屏障？”
　　洛云点头。
　　阿寂眉头皱起：“那这个意思就是说，是我没有闯过去？那你……”

　　洛云一开始没想到这里是因为她觉得太荒谬了，如果屏障真的是第一道门，为何洛云穿过之后毫无反应，只将阿寂隔绝在外。

　　后来突起的暗器她现在想想也许并不是因为她，毕竟她当时分明没做什么，而之后的坍塌很大一部分也许是因为阿寂在闯那道屏障。
　　这么看下来，阿寂受的伤倒比她要重许多。

　　此时坐在一旁的阿寂突然起身，盯着一个方向：“阿云你看！”
　　她应声回头，空旷的大殿中不知何时在周围竖起数不清的镜子，每一片镜中都映着二人的身影。

　　“我们怎么……”
　　“不，不是我们。”
　　阿寂定睛一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无数镜子之中，二人的的表情皆不相同。
　　笑令人毛骨悚然，哭又令人心魂不定，每一个表情都透着一股子邪味，不像是正常人会做出的表情。

　　洛云后退，突然握住阿寂的手：“借我一点灵力。”
　　话音刚落，她左手一挥，一道气劲化作利刃打碎面前的镜子，二人镜中的笑容四分五裂。
　　“小心！”

　　一道黑影从镜子中窜出，猛地冲向二人。
　　这感觉她再熟悉不过，冷淡吐出一个字：“妖。”
　　阿寂面色一变：“怎么会！有封妖大阵，渊冥妖域的妖怎会在这里！”

　　二人腾空而起，阿寂手中剑光再现，剑过无痕，却没对妖影造成半分影响。
　　阿寂手里的剑气对这个妖影没用，却引得周围的镜子全部裂开，妖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二人背对背包裹其中。

　　阿寂靠灵气化出锁线勉强禁锢妖，但他本来就受了伤，凝出的屏障此刻也撑不了多久，场面眼见着就要变得更加混乱。

　　“你还能撑多久？”洛云说。
　　阿寂紧咬牙关，不敢松懈一分：“最多半刻钟。”

　　“够了。”她斩钉截铁。
　　下一秒，刚还握住他手的洛云突然冲出了屏障，朝着坍塌处的大洞跑去。

　　被禁锢住的妖影见她闯出，蠢蠢欲动，锁线眼见就要支撑不住。

　　洛云从满是碎石的废墟中挑挑捡捡，不知在找些什么。
　　下一秒，她手触碰到一块冰凉的墨石，双眼一亮：“找到了。”

　　洛云翻手而上，运气灵府，将刚从阿寂身上借来的灵气全部灌入墨石，随后抽出匕首，在上面刻画法阵。
　　阿寂灵气损耗极为严重，唇色已尽苍白。一旁的洛云手上动作不停，豆大的汗珠从额间流下。

　　随着一声闷哼，锁线消失不见，阿寂半跪在地从喉间吐出一口鲜血。
　　妖影暴动，挣扎嘶吼着想要窜进他的身体，意识模糊之际，眼前飘来一片蓝色的衣角——洛云半挡在他的身前，手上亮着蓝光的法器悬浮在半空。

　　“风息萍末，妖伏盏中！”
　　话音刚落，盏身微光流转，妖风自四面八方倒卷而回，如百川入海，被强行拖入盏中，就像是飞蛾扑火一般，连逃窜的机会都没有。

　　百年后的人对这个法器可谓是无比熟悉，这便是玄鉴司四大法器之一风息盏。

　　妖影被吸纳殆尽，风息盏掉落在地，洛云支撑不住跌坐在地，面色苍白如纸。

　　“你的手！”阿寂大喝。
　　洛云的手遍布红痕，如刀割一般还在不断往下淌血，触目惊心。凭空手搓一个风息盏哪有那么容易，何况她那点微薄的灵力，风息盏之所以难做，法阵复杂是为一，其二则是因为需用墨墨石为载刻画法阵，可是墨枢灭国之后，墨石便难以找寻，而刚才随他们坠下的青鸟像的碎石倒是帮了大忙。

　　阿寂忙扯下里衣布条，小心裹在她的手心。
　　二人形容极为狼狈，在一片碎镜之中，浑身是灰。

　　“刚才你手里的法器是什么，它为什么能收妖？”阿寂好奇。
　　洛云收回手背在身后，半遮半掩回答道：“就是我之前闲暇之时琢磨的小玩意，不没想到收妖还挺有用，不过还是多亏你的灵力。”
　　阿寂点头，不知道信没信。

　　洛云撑着站起来，环顾四周：“我们还是先找出去的办法吧，这一次收了妖怎么没什么动静。”
　　阿寂也觉得奇怪，难道说这一关还没有过。

　　二人疑惑之际，大殿二层又开始剧烈震荡，与第一次的塌陷不同，一道裂痕瞬间横贯东西，将二人分割两端。
　　阿寂刚跨过脚就被未知的引力抽回，面前从裂缝中忽地竖起与一层同样的屏障。

　　“又是这个屏障，这是门吗？”
　　洛云见他又被挡住，又想起这个屏障好像对她没什么作用，忙说：“我过来试试看。”

　　阿寂在这边正准备接着洛云，可手还没碰到，她的一只脚刚跨过屏障人便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