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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幻阵(二) 【新修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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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枢国作为偃师圣地,在历史上偏居一隅,远离四州已久,相比于四州互通有无,墨枢国的信息少之又少。虽然它叫墨枢国,但是仅有一座城池大小,墨枢人避世不出,四州之人甚至一开始都不知道它确切的位置。
直到不知哪里传出来流言,墨枢城为神陨之地,城中有晶石,可生死人肉白骨,人得之长生,玄修得之飞升,一时之间,四州众人趋之若鹜。
可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火之灾降临,墨枢城被展露在众人面前,傀儡秘术之精妙四州罕闻,这一场天火将墨枢城变成了废墟,众人苦求的晶石也不知所踪,傀儡术还未被四州学个完全就已失传。
这场浩劫远没有天火之灾这般简单,直到墨枢灭国,四州才知他们避世不出的缘由——只因墨枢城的边界处,是渊冥妖域的入口。
天火之灾毁了墨枢城,也损坏了封妖大阵,妖祸降临四州,为祸至今。
这一场浩劫,席卷了四州三百年直到如今。
而这个落神谷,便是传说中神陨落的地方。
上辈子洛云虽然来过墨枢城,但大多也是捉妖事宜,墨枢国被天火之灾灭国之后,只剩遍地残垣,其中风光,后人也难以窥见。
整个山谷呈上弦月形,景色也不同四州,一开始瞥见的蓝色重瓣花漫山遍野,但却找不到除了此花之外的任何一株别的植物。洛云在落神谷转悠了半天,一无所获。
夜色将沉,天边的残阳拖着长长的影子,洛云抬头望天,霞光满天,竟好似看到了传说中的天上宫阙。
远处有一人踩着阴影而来,夜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又薄弱,洛云站在斜阳尽头的崖边,沉默无言。
夕光如血,洇染她的侧脸,他的身影越来越近,天边那一抹灿烂,更比眼前人更像故人。
记忆中年少的令无晦也是这样走向她,一如上次二人短暂共度的那个残夜。
可眼前人却叫她:“阿云。”
他在远处向她招手,随后扬起一个笑向她跑过来,洛云站在原地没动,审视他的反常。
“阿云!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说来采蓝荧花吗?”少年的声音清脆干净,是洛云从未听过的情绪。
洛云皱眉,叫他的名字:“令清?”
面前人神情疑惑,手探上她的额头,被她躲开:“怎么了阿云?是不是蓝荧花粉吸入过多产生幻觉了,回去让春生叔给你治治。”
洛云现在是真觉得自己产生幻觉了,面前人顶着令清这张脸说出这些话真是令人匪夷所思,浑身鸡皮疙瘩。
面前人见她发愣,慌忙牵起她的手,肌肤相贴之间,温热传递,洛云思绪宕机,就这样被那人拉走。
直到走到一处石壁旁,洛云以为这里有什么门道,四处张望着,可没想到,那人一句话不说,竟拉着她冲向那处石壁。
洛云来不及躲闪,双眼下意识闭紧,可二人跑走了好一段距离,预料中的撞击感却并没有到来,反而听到了火焰烧柴的噼啪声,人群的声音越来越近。
洛云睁开双眼,面前的景象几乎让她愣在原地。
放眼望去,拔地而起的城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木制楼阁嵌在悬崖峭壁之间,飞檐翘角与铁索桥相连,瀑布从山腰倾泻而下,在暮色中泛着银光。巨大的墨石机关齿轮在建筑中央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整座城都在呼吸。
洛云脚踩刻着奇特花纹的石板路,石坪之上,篝火正旺,橙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夜空,火星如流萤一般升腾。一群身着不明制式衣服的人围成圆圈,踏着古朴的节奏绕火而舞,衣袂翻飞之间,有人手持木鸢抛向空中,翅膀张开,借着气流盘旋数圈落到眼前少年的手中。
眼前的景象不再是记忆中的断壁残垣,远处天工阁亮着暖黄的灯火,七层檐角的风铃在夜风中轻响,每一声都在告诉她。
这里,是墨枢城。
传说中的墨枢城。
不知为何,洛云竟有一种重回故土之感,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酸涩感,连旁边什么时候来人了都不知道。
“阿云,还愣着干什么,就等你了,今天可是墨枢一年一度的篝火大会,你的超品墨石今日有着落了!”
超品墨石是墨枢造傀儡人最精品的核心法器,凭此可造傀儡身引生魂入体。
面前的少女穿着扎着两个辫子,头顶缀一颗青色萤石直到眉心上,她弯起唇角,巴掌大的脸映着篝火,漂亮又明媚。
“仓庚,七月给你准备了十八岁的生辰礼,你再不去她可要着急了。”
她朝那少年做了个鬼脸:“知道啦阿寂,你就是觉得我打扰你和阿云了对不对,我这就走。”
原来他叫阿寂,好奇怪的名字。
仓庚又转向洛云,甜笑:“阿云,我先去找七月,春生爷爷有事找你……就在那儿!”她指向远离篝火处一位坐着的老人。
洛云呆滞着点头,目前还有点迷糊。
仓庚走后,这位名叫阿寂的少年仍旧来够她的手,被她躲开。
他表情闪过一丝失落,也收回了手说:“我们去找春生叔?”
洛云点头,想着先看看情况。
她跟在他身后,落后脚步,上下打量这位叫阿寂的少年。
虽然他和令清长得一模一样,但是行为举止和他又完全不同。
她一开始猜测的是她和令清会成为那两个小人中的一个,难道面前的阿寂便是入阵的令清,难道阿寂就是阵主?
但她也并没有听说过入阵之人成为阵主的情况,难道这样会记忆全无?
且当时在石窟之中,令清凭石块猜测此阵发生在墨枢灭国之后,可眼前光景分明是灭国之前,这些矛盾的线索,让洛云一时也拿不准面前的人究竟是谁。
二人走到那少女所说的春生叔身旁,老人席地而坐,须发尽白,身着剪裁精细的墨色长袍,身旁的拐杖中隐隐有灵气流动,神色慈祥,看起来身份地位不低。
阿寂拉着洛云走到他面前,他恰好睁开眼,洛云仔细看才发现,他虽周身气度像个老人,脸上却无皱纹,一双眼睛也十分清亮。
“阿寂和阿云来啦。”他被少年扶起身。
阿寂想起刚在落神谷看到她的样子,打趣道:“春生叔,阿云今天在落神谷待久了,蓝荧花怕让她入了魇,一晚上心神不定的,春生叔给她看看。”
没等他拒绝,春生叔就抬手抚上她的额头,一股如草木初生的灵气没入她的眉心,沁润心脾。
面前人忽地皱眉,发出一声疑问的“嗯?”洛云心一紧,难道他发现了什么端倪?
春生叔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一旁的阿寂还以为有什么大问题,有些急:“怎么了春生叔?有什么问题吗?”
老人收回手,又恢复之前的表情,笑说:“没事,哪有那么容易入魇,你就是关心则乱。”
阿寂低声嘟囔我才没有。
洛云想起之前仓庚说的话,好似春生叔找她有什么事,也就顺嘴提了一句:“听仓庚说您在等我,有什么事吗?”
春生闻言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阿寂,意思就是让他回避一下。
阿寂抱手,露出一个不甚在意的表情:“好好好,我这就离开,有什么我不能听的。”
说完路过洛云时对她耳语:“一会来篝火旁找我,我有东西给你。”
眉梢一挑,哼着歌离开了。
空气一时安静,只剩柴火噼啪声。
春生的目光从远走的阿寂身上收回,带着洛云走向一隐秘处。
洛云正想开口,他却突然咳嗽起来,弯曲的脊背都在颤抖,洛云连忙扶他坐下,碰到手的那一刻,竟完全感受不到他的脉搏。
目光扫过她搀扶的这双手时,枯槁的左小臂上的青鸟印记跃入她的眼中,灵魂一颤。
那只青鸟呈展翅状,如刺青一般在皮肤上,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活过来。
洛云几乎一眼就认出这是什么,只因上辈子她的手臂上有个一模一样的青鸟印记——生魂入傀儡身的印记。
他看向面前形容枯槁的老人,震惊他也是傀儡身。不过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这个印记似乎与她手臂上的有些不同。
“你的印记怎么颜色有些淡。”
春生听她提起,颤颤巍巍地将袖子拉高,递到她面前,叹了口气:“这就是我今天找你的原因。”
下一秒他双膝一弯,径直跪在了洛云面前,双手颤颤地抬起交叠,叩头而上。
“请阿云救仓庚一命!”
洛云突然受此大礼,呼吸骤然一滞,刚才仓庚不是好好的吗?
洛云睫毛轻颤,立马将他搀起。
“春生叔你别急,你方才说,救仓庚是为何故。”
春生垂下头,声音缓慢道来。
“五十年前墨主用墨石为我造了这具傀儡身,我得以抽离病痛,引魂入体多活几年,可如今五十年之期将至,傀儡身时限已到,这具傀儡身已经不能再承载我的魂体,如今青鸟之印日渐暗淡,可我还有未竞之事……”
洛云当初翻阅墨枢手册时就知傀儡身有时限,它并不能让人长生,只是暂时延续寿命,且生魂入体后并不能再入别的傀儡身,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可没想到这个时限竟然只有短短五十年。
洛云示意他说下去。
“墨主之所以为我造傀儡身只因春生族有心疾,定然叫人活不过十八岁。”
洛云皱眉,想起阿寂对仓庚说的话,心头一紧:“仓庚今岁十八。”
春生的眼眶发红,垂老的面孔上满是对孙女的怜爱。
洛云一时也被打动,鼻腔也有些酸:“你是想让我用墨石也造一具傀儡身?”
话刚说出口她就觉得不对,傀儡身墨枢匠人皆能造,她又有什么特别之处。
春生见她有意相帮,忙拱手行了一大礼,不过和她预料中的一样,他并不仅仅要一具傀儡身。
“傀儡身易得,可却时限太短,若像我一样,也着实可惜。墨石易得,可超品墨石确是罕闻,我曾听闻超品墨石可承接晶石之力,可让傀儡身时限可达百年。”
又是晶石。
“可……”他顿了一下:“这次的超品灵石,仅有一块,而这次的获得方式是闯天机阁。”
洛云眉头一皱:“天机阁?”
传说中天机阁集墨枢工巧大成所在,为墨主亲手所创,险象环生,除了长老有通行令牌,其余人必得解开所有机巧,不知今年为何如此严苛。
“春生叔是想让我去闯天机阁?”
面前的人被说中心事,纠结又内疚,声音都在颤:“我看人很准,阿云……墨枢内门弟子中,你是最有可能闯过天机阁的。”
洛云立在原地,迟迟没有开口。
春生如此笃定她有这个实力,偏生她脑子里现在并没什么天机阁的记忆。
虽然洛云被誉为四州器修之魁,可到底也只是用过傀儡身,造出来也只能算是机关傀儡人,可以引魂入体的更是从未接触过,偏生她现在阵中被委托这么大个事,但记忆却很模糊,对于如何造傀儡身记忆寥寥。
春生看她久不言语,也不好再强求:“我知道这是有些强人所难,不然还是算……”
“我答应。”
“什么。”春生猛地抬头。
洛云再次重复刚才的话,坚定道:“我说,我答应了。”
“仓庚与我关系极好,我断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况且没有这件事,我也是要去闯天机阁的。”
春生感激之余也松下一口气,又拉着洛云说了好多天机阁的事。
洛云虽然心里没底,但既然超品灵石与晶石有关,她不管怎么说也得去探一探。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她身处的这个阵与晶石脱不了干系,闯到天机阁,那把奇特的剑,说不定就有眉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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