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幻阵（一） 【新修版】 ...
-
空气安静一瞬，唯有二人手上的缚灵索还在不断的传渡灵气。
“走吧，愣着干什么，以前的令楼主要是这效率，瞰影楼怕是要被妖一锅端了。”
令清垂眸苦笑，任由着缚灵索牵引着他走向幻境漩涡。
九间鬼楼的幻阵并不都是凶险之阵，大多都只是已经发生过的场景，只不过杂糅其中，怨念横生，人世间的缺憾虽然在玄修看来很多都微不足道，但当置身其中，还是很难抽离。
有些人面对的可能是刀山火海，荆棘丛生，有些人也可能面对的是花开万里，风清云和。
解阵便是要解开阵主的执念，从而消解怨气。
洛云在门前站定，看着一楼幻境的漩涡之门，明明感受不到丝毫灵气，却总是莫名牵动她的神经，让她有些心浮气躁。
她头转向身旁同样站定的令清问：“有缚灵索在，我们两灵气一体，应当去的是同一个幻境。”
“你觉得，我们会去哪个幻境。”面对未知，她也有些拿不准。
令清倒看起来很轻松：“按照常理来说，灵力越高。阵越难解，想来应该是个风和日丽的阵吧，大抵只是凡人心事。”
洛云也知道这个说法，但心中仍隐隐不安，如果真是如此，那为何这么多年也没听谁闯过此阵。
猫妖大费周章引人来此，放着明晃晃的阵在这里等着他们跳，总不能真是为了一场美梦吧。
“据我所知，闯不过去也只是被驱逐，不会被困在幻境里。”
令清这话算是给洛云吃了颗定心丸。
“算了不管了，总之闯不过去也不会交代在这，我倒要看看这猫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其实洛云也并非惧怕，只是她今日来此的目的也并不是真为了捉妖，主要还是想要探清令清的虚实，还有他口中说的晶石。
洛云凝望着一楼的幻阵之门，光影变幻之间，黑色的雾气晕染开来，渐渐与记忆中另一片同样虚无的空间接壤。
她没告诉令清，她从刚才仙君赐灵的时候就感受到灵府隐隐的异常，好似灵魂都在叫嚣着两个字，渴求。
而如今站在幻阵门前，那股渴望似乎就要破土而出一般，记忆中那个女人的呢喃不合时宜的响起，一切好似又回到了原点。
墨枢城诛杀梦傀时，她意外进入了她造的虚无之境，周遭皆是混沌，素白的空间漂浮着絮状云影，像雪，却又不寒冷，和幻阵之门带给她的感觉如出一辙。
梦傀被濯缨剑钉在苍茫大地之上，她唇角带血，面带蝶纹，妖艳诡异。
洛云半跪在她身旁，几乎耗尽了所有的灵力。
这时，梦傀突然与她的目光对上，洛云下意识以为她逃不过她的入梦之术，也会痴缠怨念至死。
可没想到，她只是说了一句话。
她问：“你也跟我们一样吗？”
洛云当时在想，什么一样？一样的什么？
可还没等她问完，虚无之境破碎，下一秒她便见到了令清，一剑穿心。
那个眼神，洛云忘不掉，那是对妖恨之入骨的眼神。
她意识涣散的那一刻，又想起梦傀的话。
一样的什么呢？
一样的灵力？还是，一样的妖。
也许令清杀她的原因很简单，没有什么经年的仇恨，也没有不得已的苦衷。
仅仅是因为，她是妖。
如果这股感召她的力量真的是晶石之力，那么既然出现了，她便不能视而不见。
*
二人一前一后踏进九间幻阵。
光亮突然被吞没，洛云面前一片漆黑，周遭听不到一点声音，也感受不到令清的呼吸。
洛云下意识催动灵力，刚一提气就觉灵府一阵绞痛，并拢掐诀的双指痛得蜷缩起来。
“令清不会被卷去另一个幻阵了吧。”她自言自语。
她情绪莫名变得焦躁起来，咬牙运转灵气催动缚灵索，绞痛感再次袭来，几乎要撕裂经脉，薄汗浮上额头。
就在此时，一双温热的手在黑暗中贴上她的手腕，如清泉一般的灵气汇入她的体内，瞬间抚平灵府的焦躁不安。
“别耗灵力了，我在。”
火符被点燃，照亮眼前人，看到是令清，洛云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刚才怎么完全感觉不到你。”洛云问。
令清撤开她手腕上的那只手，回答道：“九间幻阵是妖所化，一切灵气在这里都会被隔绝，若不是你强行催动缚灵索，我也没这么快感知到你。”
洛云点点头，凭着一点火符的光亮环顾四周。
“方才没有发现，这里竟然是一处石窟。”
令清循着她的目光望去，方才无边无际的黑暗边界在光照下渐渐呈现出了石壁的粗粝纹理。
洛云好奇上前，刚要触碰便被令清叫住。
“别碰。”
“怎么了？”
令清没回答，左手凝聚出一道青色的灵气，在碰到石壁的瞬间湮灭其中。
洛云脊背发寒，庆幸自己刚才没莽撞去碰。
令清提醒道：“魇妖在每一个幻境都会设立幻阵边界，若是不小心碰到，有可能进入幻阵缝隙的虚无之境，困上一段时间。”
洛云的目光从石壁移向令清。
虽然早知道令清此人对四州之事的了解细如牛毛，但没想到连这种幻阵内部构造都如此了解。
不过她也没多问，当下还是要想出去的方法。
洛云还是凑近了些，说：“第一个出现的景象对阵主定然十分重要，这周围又没什么标志性的东西，谜题怕就在这石壁之上。”
令清不置可否，也跟她一起观察起石壁。
“你看，这里有东西！”洛云突然叫住令清。
火光照亮的石壁角落上，刻着一副不知用什么雕刻的画。
令清的目光扫过去，忽地一顿。
那处看起来是一座山谷，一个小人拿着一把剑递给坐在篝火旁的另一个人，鲜花开遍山谷，还有一群看起来很木讷的傀儡人围绕在旁。
石刻线条歪歪扭扭，甚至看不出男女，看起来极其不正经。
“这是，墨枢的落神谷？”
“看这地形和傀儡人，应当是这里。”令清附和。
虽然这上面的石刻极其不清楚，但这片山谷形似月牙，而傀儡术又是墨枢始创，能符合这两条信息的地方，只有墨枢的落神谷。
洛云还想看看别的石壁，可除了这块石刻，别的石刻都模糊不清，难以辨认。
“别的都看不清，这块石壁竟然还能好好保存，真是奇了怪了。”洛云又再看了看，还是没看出什么门道：“光凭这块石刻，连阵主是何时期的人都看不出，解阵更是不知道何年何月。”
令清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块，递给洛云。
“石块有被烈火焚烧的痕迹，应当是在墨枢灭国之后。”
洛云接过石块，目光一凝。
“幻境跟入幻境之人应当有关联，也许是地点，也许是人。”
“我应该没来过这里。”她立马转换成宋毓翎，瞥了一眼令清：“那这幻阵针对的人应当就是……”
她住了嘴，怕牵扯起什么不愉快的往事。
毕竟除了杀梦傀那次，她也不知道令清有没有来过此地。
她闭口不谈，没想到令清却不避讳：“应当是与我有关。”
洛云缓缓抬眸，不由得有些紧张。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几年前瞰影楼曾来墨枢旧址除妖。”
这时他突然抬起眼，与洛云对视，眼底像沉着一片化不开的浓墨：“刚才卢亭的话你也听到了。”
洛云干笑两声：“你是说……玄鉴司，洛云？”
令清点头，目光却没有移开。
“你觉得她是阵主？”
“别扯了，她心中断没有什么不平之事能结成幻阵的。”
还没等令清回答，洛云就自己否定了自己。
“你怎知她不会。”令清反问。
洛云见令清跟她杠上了，差点就把“我就是洛云我还能不知道吗？”这句话脱口而出。
她心中虽然对当年之事有怨，可她也知道已死之人灵识结阵，她现在好好的成了宋毓翎，也未缺灵识，上哪结阵。
还没等洛云编好理由，洞窟中突然吹来一阵罡风，火符被吹灭，四周又陷于黑暗。
洛云一时没站稳，又怕二人再次走散，着急忙慌的抓住身边令清的手臂。
“应当是幻阵换景了。”令清的声音混在风里。
九间幻阵的时间是回溯的，一开始的景象只是阵主故事的结束，随着入阵人找到线索，幻阵会自然而然向前推进，来到阵主心结所在，此所谓幻阵换景。
刚才令清捡到的那块石头，怕就是换景的引子。
刚还无光的石窟前方突然被光撕开了一个口子，石壁传来石块碎裂的声音，伴着巨大的轰隆声瞬时倒塌，二人被冲击力推向出口。
天旋地转之间，堪堪站稳身形。
久未接受到阳光，连睁眼都有些困难。
洛云眼睛酸的被眼泪糊住，撑着观察周围的情况，刚才的石窟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消失无迹。
她意识到自己处在一片山谷之中，周围还偶尔传来清丽的鸟鸣声，周围只开着一种蓝色的花，花瓣重叠，花枝上却没有叶子。
大风吹过，蓝色花瓣被风扬起，正好落在洛云的手心，手边人的温度早就消失不见，只剩花瓣轻柔的触感。
洛云在一瞬间便认出了这里，正是壁画上的落神谷。
可这次不管怎么运转灵气，都感受不到缚灵索的存在。
洛云猜想他们此时才是真的入阵了，方才的石壁不过只是一个引子，如果不出她所料，她和令清刚好成为了石壁上的那两个小人之一。
可那副画除了那两个人以及落神谷便没有特殊之处。
小人看不出男女，她此刻也不知道自己对应的应当是哪一个。
“对了！剑。”
洛云眼中划过一丝光亮，若要说那幅画有哪里不同寻常，便是那把剑了。
墨枢城自古以来便只修傀儡之术，剑虽然也会用但大多短小且都是墨石所做。
而壁画上的那把剑，虽然也看不出铸剑的材料，但却刻的格外精细，剑柄处还刻了些奇怪的花纹，一看便是剑修所用之剑，与墨枢此地似有些格格不入。
“看来当务之急，还是得寻一下那把剑。”
九间幻阵之所以难解，并不在于凶险程度，而在于全无线索，因为本就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入阵人为阵中人，身处期间当局者迷，更难脱离开去解开阵主的执念。
洛云猜测找到那把剑，应当就能与令清碰面了。
这边的洛云哼哧哼哧地找剑，顺便欣赏落神谷的风景。
而另一边的令清，站在墨枢城废墟最底层，透过一个自上而下贯穿的窟窿抬眼望天，眸底薄薄的悲凉浮漫出来。
血月高悬，残星暗淡，一如那日。
空旷的大殿中央，墨石盘龙上放置的东西早已失去踪影。
四下静的反常，甚至听不见心跳的声音，只余烛火噼啪一声，格外刺耳。
令清听到声音转身，一位身着白衣的人端着烛火凭空出现，轻薄的衣料随烛火翩跹。
“又见面了，这次还要闯阵吗？”
微凉的声音抖落几粒漂浮的微尘。
令清的唇角勾起浅浅弧度，透过烛光看向那人，烛光上移，照亮他冰冷漠然的脸，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便有覆盖万物的威压和沉寂。
二人隔着烛火，左眼那颗刺眼的红痣，在烛光下像一滴鲜红的血，落在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
“你闯不过去的，令无晦。”那人再次开口。
令清唇角轻勾，散漫扬眉，嗓音深沉。
“这次，我是来毁阵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幻阵（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