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世外春

2、第 2 章 你信吗？我

　　“走吧，有人等我们呢。”他率先往前走去。不知道是什么人，也不知我们要上哪去，只是下意识的跟上。
　　高中三年，我选择离开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小镇，到离家很远的市里上学，并且断绝了跟这里所有初中同学的交往，同性的异性的，所有人都没了音讯。
　　三年来，寒暑假回一次家，即使回来也是老实的窝在家里，很少出去走动，埋头在书桌前，为了那个时候还很遥远的未来，在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写着ABCXYZ。
　　我想要逃离，当时还很幼稚的我，总觉得这里给我留下了太多的不美好的东西，却忽略了那些现在想得到也没有了的一切。我不知道自己付出的代价是不是太过惨痛了，直到现在我都不确定该后悔这个决定还是坚持原先的想法。
　　父母在我的软磨硬泡下，终于花了好几万把我安排进了原本不在我们初中招生的一个名校的重点班里，这里是来自全市最优秀的学生，他们个个都是班级的第一第二，甚至全校的理科状元，我以自己是中考成绩全班第四的名次来安慰自己，并暗自努力发誓要在这里打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然而，后来我才知道，一个小镇的班级第四和全市的班级第一，中间隔的不仅仅是三名的差距，而是高考一百多分的距离。
　　任凭我再怎么努力，还是距离那个优秀的重点班越来越远，距离那些老师心中的优等生咫尺天涯。
　　而我每晚灯下伏案时，我都想起程雨泽，初中时叱咤风云，抢了我死死守了了两年的班级第一，并一跃到全校第一。他还好吗，他的理科还是那么出色吗，他的聪明绝顶一定同样羡慕死了周围的同学。不像现在的我，即使绞尽脑汁，还是稳稳坐在数学全班倒数第一的位置上，接连几次都无人动摇。
　　现在他就在我面前，用余光扫着他的身影，他一定考得很好，跟冯妍心一定也很好，相比之下，现在的我，仿佛一无是处。
　　到了大广场，见到了刘昊天。他一见我就上下扫了两眼，两只小眼睛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等着他做出关于我胖瘦的任何评价。
　　憋了半天，他只是咧嘴笑了，道：“好久没见!”
　　刚要小小的感动一下，只听程雨泽好死不活的笑道：“是好久了啊，都胖这样了。”
　　我狠狠挖他一眼，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悲秋伤月，总是拿这事开涮，什么美好的气氛的都没有了。
　　索性转过头不想看他，冲刘昊天笑笑：“跑哪疯了，晒这么黑。”
　　“好不容易考完了，当然得好好疯了。”语气如故，好像三年前那个平头小子，三年的时间也并没有让我们陌生，亲密一如往昔。
　　程雨泽看我俩说的热闹，把他扔在了一边，赶紧上来拉我胳膊：“走，上那边坐坐。”
　　我轻轻抽开手，转头示意刘昊天跟上，再转回来正好对上程雨泽看我的眼睛。心猛地一跳，头一撇：“走啊，看什么看。”
　　破天荒的，他没抬杠，安静的闭了嘴走在前面。
　　七月底夜晚的风吹得人很舒服，广场上人来人往，一片其乐融融。
　　刘昊天欢乐的像个小鸟，一会跟我说说学校的事，一会跟程雨泽聊聊篮球。我虽表面上打着哈哈，心里却别扭的很。
　　程雨泽，我对你日思夜想了三年多，如今见了面，你都云淡风轻了，我怎么就做不到呢？我装了一路，发现到现在还是不能跟你谈笑自如。
　　我承认是自己太小家子气，小时候的事情想了三年，想来想去还是不能释怀。
　　我应该像你学习是吗，无论当初发生了什么，现在，你已经有了女朋友，原来的事全都忘的一干二净，像没事人一样。是我傻，我做不到。
　　苦笑了一下，忍不住抬头看你，知道你有女朋友了，可是看一下不算犯法吧。
　　他们正说到什么好笑的地方，我一抬头正看见他咧着嘴大笑，发觉我看他也转过头来，笑意立马收敛了八分，只剩下了刘昊天自己嘎嘎的笑声，我和程雨泽像得了失语症，就都安静了下来，一时间气氛尴尬的有点诡异。
　　刘昊天瞟了我两眼又看看程雨泽：“说了半天，要喝点什么吗？渴死了。”
　　“不渴。”我和程雨泽异口同声道，刘昊天挑挑眉，自己站起来，跑开了。
　　只剩了我们两个，心里有点小高兴，但一想到冯妍心，又暗自抑郁了起来。纵使有什么心思，现在的我也只是个局外人了，毕竟几年前是我的错，而几年后，能做朋友，都是我曾经从不敢奢求的。
　　时间一点点走过，谁都没有说话。总得找点话题啊，不然我都要别扭的咬舌自尽了。
　　“那个……”
　　“当初为什么选择离开这里去市里上学？”我还没出口，他却先问了出来。
　　我一愣，他总算把话题扯到了三年前，那时候他的生活里有我，而我的喜怒也全都与他相关。
　　几乎没有犹豫的，我脱口而出：“是觉得再也无法面对你了。”
　　话说完，他没有惊讶，没有询问。
　　一种暧昧不清的情绪围绕着我们，仿佛多年前的两人。
　　而今，却再也不能有这样的情绪了。
　　他是有女朋友的人，我算什么呢？这不是摆明着勾引吗？沈含啊沈含，你说这个干什么，真是找抽！要是现在让程雨泽闭上眼睛，我一定抽自己个大嘴巴！
　　“高考考得怎么样啊？”我顾左右而言他，试图把话题扯开。
　　“那年你们为什么要搬家呢？”他根本没有理睬我，仿佛是问我，更像是对自己说。
　　他知道我搬家了？证明他曾找过我？程雨泽，你不讨厌我吗？你不是应该一见我就恨得咬牙切齿，用最侮辱人的话来骂我、最恶毒的诅咒来诅咒我吗？这不是你曾经做的吗？那你这句话什么意思？这种语气又是什么？
　　我是个很笨的人，在短时间内还没能想明白这些，眼泪就像有什么东西硬往外逼。
　　我能理解成你不讨厌我了吗？能吗？
　　“我回来了。”刘昊天的声音适时的想起来，我松了口气，往旁边挪了个地方，示意他坐到我和程雨泽中间。
　　我怕我再看他一眼，就无耻的自信心泛滥，以为他是喜欢我的，他还是喜欢我的，至少，他是不讨厌我的。这一个小小的理由，就足以让我感动的哭天抢地，如果当年的离开能换来他的心平气和，那么，我是不是该觉得，此前复出的代价都是平等交换？
　　程雨泽不再说话，听我和刘昊天没正经的天南海北。但是他的存在感太强，以至于影响了以后我所有的心情。
　　我故意笑得很大声，希望能像初中一样引起他的注意。虽然想起冯妍心，心里还是有着小小的罪恶感，但是，俗话不是说得好，不怕狼吃就怕狼惦念，我这只小色狼连惦念都不算，她不会这么小气吧。
　　广场的人越来越少，程雨泽站起身来对正说得眉飞色舞的刘昊天说：“今天不早了，我送她回去，你先走吧。”
　　刘昊天滴溜溜的小眼睛飞速的转了一圈，挥手跟我们告别，蹬上脚踏车没影了。
　　“咱们也走吧。”程雨泽在我旁边伸了伸胳膊，舒展了下筋骨。
　　我点头，一路上都尽量扯些话题来聊，不至于冷场。
　　不知是我想太多，还是我事太多，自从刚才，我就一直怕跟他在一起冷场，要是这样，我倒是宁愿他拿我的身材开玩笑，至少这时，除了丢脸，我还感觉轻松些。
　　正想着，到了一处台阶。我正眯起眼睛，想要小心翼翼的在昏暗的灯光下辨认台阶的距离，程雨泽突然说了句：“小心台阶。迈……”
　　我的脚跟着他的节奏迈了一节，心也不自然的漏了一拍。他记得我是近视眼，他记得到了晚上我总是对这种看不清的台阶充满了恐惧。
　　正当我不知该感动，还是感谢，他又补充了一句：“她到了晚上总是看不清台阶，我每次都是我提醒她。”
　　我满腔的热血慢慢的，慢慢的，冷成了浆糊。
　　调整了下语气，微笑着问道：“是妍心吗？”
　　他挑了下眉，点了点头。
　　这是见面来，他第一次主动提起她。我曾几次想提起，都咽了回去。我还以为只要我不提起，只要她不在，他就不会想他。
　　沈含啊，你是不是傻？她是他的女朋友，不想她难道想你？
　　我瞪了瞪眼睛，呵呵笑了起来：“今天怎么忘了把她一起叫来呢？我们也好几年没见面了。”
　　当然是假的，当时我还怕他叫了她一起。
　　“她有事。”
　　我做了然状和可惜状，继续笑着，但是自己看来，这笑那么的尴尬那么假。
　　“好了，到了。”我在楼底下指了指窗口，“302是我家，有空来玩啊。”
　　他骑在脚踏车上，夸张的扬了扬头：“真巧，我家也住302。”
　　“是吗？”我显得很惊喜，其实，自从初二他家从离学校很远的地方搬家，我早就打听的一清二楚，惊喜，早在我得知我的新家也302时就有过了。
　　小时候的我们总是相信缘分这种东西，一个小小的巧合都会满心欢喜半天。就像我曾经总是拿我俩的分数用加减乘除各种手段，非要搞出个什么意义才算罢休。
　　甚至比较两人今天的衣服的颜色，哪怕相近一点就痴呆的认为可以算得上情侣款。
　　就连每周一集体穿的校服，也是我俩的最好看，最般配。
　　小时候的我们总是傻的让现在我的想狠狠的踹上一脚。
　　我摆摆手进了楼道，轻轻地没有踩亮楼里的灯，黑灯瞎火的上了二楼，从窗口看他蹬着脚踏车的背影，也看见了他最后的一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