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世外春

1、第 1 章 三年以后你

　　电话铃响的时候我正贴着一脸的黄瓜片，表情木讷的跟妈妈聊天。六七年前的14寸电脑显示屏受到干扰显示出一条条波纹。
　　急忙抓起电话：“喂。”
　　“喂，是沈含小姐吗？”声音古里古怪，我却拿着电话愣住了。若是以往肯定是什么公司做推销的，而这次不同了。
　　他的声音三四年了还没有丝毫变化，连表情我都能想象得出。以为避开了三年，就什么都忘了，苦苦伪装的遗忘却还是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只能强压心脏的狂跳，讷讷的说：“是我。”
　　“听出我是谁吗？”声音终于没有了刚才的装模作样，一副吊儿郎当，嬉皮笑脸。
　　深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的挤出一脸的笑：“程雨泽啊，这还能听不出来？”黄瓜片切得太厚，噼里啪啦掉了好几个。
　　脑袋里飞速转着他能搞到我的电话号码的途径，一边结结巴巴寒暄他的有的没的。
　　“今晚出来玩吧，在你家前面那个小桥头。”
　　他语气轻松，像在约一个无所谓的朋友。可我不能，不管他有没有把我当成无所谓的朋友，但他在我心里，却是有所谓的，而且非常的有所谓。
　　“怎么了？不方便吗？”他在那头问。
　　“不……我……”失语与犹豫倒是显得我一点也不大气，去就去!
　　定好了时间地点，挂电话的手还是抖的。
　　三年里，无数次的想到这个场景，以为是小女生做白日梦，不可能实现的了的，尽可能的在梦里描绘一切，描绘的那么美好，他温文尔雅问，这几年还好吗？我落落大方的回答，我很好，你呢？
　　今天这一切实现了，他吊儿郎当的像六年前一样，喂，是沈含小姐吗？你家电话费该交了。我却没有像六年前一样，潇洒的骂一句，滚，我是你沈大姐！只是没出息的磕磕巴巴单音节回答，生怕一个不小心就露出了现在不应该露出的情绪。
　　几天前何杉还告诉我他现在交了个女朋友，本来是没啥大感觉的，但听到那个人是谁时，心里那个气啊，不仅气，还矫情的充满了忧伤。
　　这一刻我开始感叹命运啊，冯妍心，你阴魂不散要到什么时候！
　　小时候我们住在一个楼院里，每天早晨妈妈都一把掀开我的被子，把我拎到窗前看着窗户外面一眼就能看到头的大桥，指着上面某个看不清的跳动的小点说：“看看人家妍心，每天风雨不误的跑步，锻炼身体，回去还能背半个小时的英语。”
　　我行尸走肉的点头，听着妈妈唠唠叨叨，继续回到床上倒头大睡，做我的春秋大梦，梦见我是一只厉鬼，不停吆喝着：“妍心，妍心，拿命来~~”
　　我一直是羡慕她的，从小到大，没想到，高三毕业了还是。不仅因为他是程雨泽的女朋友，还会因为即将出来的高考成绩。
　　摇摇头，揭下满脸的黄瓜片，在全身镜前左转转，右看看，叹了口气，真的不想去啊。这次见面在我脑海里幻想了无数次，可是现在不是时机啊！！
　　看着镜子中一张长满了痘痘和痘印的肥脸，不到一米六的个头却一百多斤的体重，高三以来一直没有打理的长的没有层次的头发，这让我怎么去面对他。三年的懒散，可以把一个人变成这样，我直到今天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可是已经答应了，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妈妈在一旁幸灾乐祸道：“愁什么，早就告诉你要运动，要少吃，现在知道愁了？还不晚！又不是让你相亲，真到相亲再愁才晚呢。”
　　我翻个白眼，心想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相亲，这可比相亲要重要的多。
　　退后两步，三百多度的近视眼让我看不见镜子中的满脸痘痘，嘿嘿干笑了两声，抓起爸爸退休的旧手机，搬着颤抖的双腿做豪迈状出了家门。
　　老远看见胡同口骑在脚踏车上穿着明黄色队服的人，眯起眼睛仔细辨认是不是他，同时心里想着第一句说什么好呢。这么多年没见，是应该轻松明快呢，还是故作深沉呢？他真的不怪我了吗，还是找我出来报仇雪恨？飞速摇摇头，不应该吧，听他的语气还蛮好的，应该不会对我下毒手的。
　　那就做端庄淑女状吧，这样想着，这双老腿却越发不听使唤，肌肉紧张，走路都有点不自然，我甚至感觉到身上的肥肉在随风颤抖。
　　近了，更近了，我能看清他队服上的数字，看清他的表情。他在笑，一脸的阳光明媚，甚至灿烂的盖过了将要落山的夕阳余辉。终于，他爆发了，哈哈大笑的指着我：“你怎么变这么胖了！”
　　一盆冷水从天而降！
　　程雨泽，我想到过你说：“嗨，好久不见！”
　　想到过你说：“这几年你还还好吗?”
　　想到过你说：“这么多年不见都认不出你来了。”
　　是认不出来了，而且用这么直接的方式表达出来，自己还笑得花枝乱坠。
　　我的老腿不知怎么就自己好了，全身的肌肉也放松了，也许以这样的方式见面，真的让我们都能轻松些。于你我不知掉，于我，真的放松了。
　　不再心心念念以为你找我是不是再续前缘，还真怕你的煽情会让我不由自主想起原来的种种，这样就很好，像普通朋友一样，打哈哈，开玩笑。
　　我们似乎从来没有做过普通朋友，从见的第一面起，就充满了不明的情愫。但是你依旧会对我毫不留情面，你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动作，都让我思虑半天。
　　初一时，你坐在我前桌回头看正在聚精会神看书的我，而我的心就这么乱跳，书也看不进去，知道你在看我，便故意瞪大了眼睛，心想，这样眼睛会看起来大些，会好看些。
　　没想到你说：“瞪那么大眼睛怎么看书啊，丑死了，像个妖怪。”
　　小动作这样被你拆穿，只能放下书鼻孔出气，心里窘的要死。
　　既然不留情面是你的爱好，我也不跟你计较，拉开了架势吼道：“姐这是营养好，发育好。哎？你的痘痘怎么还没消？”
　　他笑的眼睛都笑没了，上气不接下气到：“哥这是青春，但是咱不留痘印！你看你，不仅又胖又有痘，还不长个！”
　　我也不恼，既然他选择了这种方式见面，我也只能全力配合他的情绪了。
　　“你长了吗？还说我。”
　　他闻言跳下脚踏车，立在我眼前，高出了我一个头。我笑笑，真对不起，我对你的记忆还停留在初二时候呢，四年了你除了高了壮了，别的，都没有变。
　　初二时候你的个头才刚刚超过我一点，细胳膊细腿，满脸的包，我总是嘲笑你是地球表面。四年后见面，我在也没有任何资本嘲笑你，也不再想嘲笑你，你的样子在我脑海里一直是这样，从未改变。
　　“发什么呆，四处走走吧。”他拍了我的头一下，很自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还是初中的我们，时光还停留在2002年，那一年，他会给我写一封封文笔幼稚的情书，在我书桌里塞并不名贵的象牙状的项链，骑着比他还长的山地车送我走过昏黄的路灯。
　　当我在回过神来，却又什么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