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时刻》溶解的谷氨酸钠

16、39-41（正文完） 尾声

　　39
　　过了几天，三不五时就来追问进展的周承宇知道这事以后，在群里发了三十多个感叹号。
　　周承宇：啊啊啊啊！！我们家子涵终于被拐了！！！
　　林子涵：周承宇，我警告你。
　　许嘉年：恭喜，谁能想到，我们里面居然是大少爷最晚脱单，啧啧。
　　周承宇：严少，你真不容易，熬到义父系统更新完。
　　严夏：谢谢。
　　周承宇：卧槽你居然会谢我。爱情使天龙人文明。
　　林子涵：你再胡说，平凡时刻终身拉黑你。
　　周承宇：别啊我们家子涵！怎么这就胳膊肘向里拐了！
　　林子涵：滚。
　　严夏发了一个红包。
　　周承宇秒抢。
　　备注依旧是：闭嘴费。
　　许嘉年也抢了，然后慢悠悠发了一句：百年好合，早日让我们家子涵适应称呼。
　　林子涵看着群聊，气得想把手机扣进面粉袋里。
　　严夏坐在旁边，给他递了一杯温水。
　　林子涵接过来，喝了一口，忽然看了严夏一眼。
　　严夏问：“怎么了？”
　　林子涵摇头：“没事。”
　　他只是忽然觉得，这样不错。没有天崩地裂，没有一步到位的浓烈爱情。只是有人坐在他旁边，知道他喝水喜欢温的，知道他不爱被叫子涵，知道他普通又别扭，也还是愿意等他慢慢习惯。林子涵想，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像严夏喜欢他那样喜欢严夏。但他愿意把以后很多个平凡时刻，都分给严夏。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很重很重的喜欢了。

　　40
　　林子涵和严夏在一起以后，生活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
　　至少林子涵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唯一比较明显的变化是，严夏开始名正言顺地管他。
　　以前严夏问他吃饭没，林子涵还能用“兄弟你怎么比我妈还像我妈”糊弄过去。
　　现在严夏问他吃饭没，他刚想敷衍，严夏就会淡淡提醒：“试用期对象也有监督权。”
　　林子涵：“呵呵。”
　　他一开始觉得这个称呼是自己为了缓解尴尬临时胡诌的，后来发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严夏接受度良好，甚至用得非常顺口。
　　“试用期对象，睡觉。”
　　“试用期对象，喝水。”
　　“试用期对象，别空腹喝咖啡。”
　　林子涵忍无可忍：“你能不能别叫了？”
　　严夏问：“那叫男朋友？”
　　林子涵：“叫名字，谢谢。”
　　周承宇知道以后，在群里笑成癫公：试用期？义父，你还整转正考核啊？
　　许嘉年接得很快：严少绩效应该不错。
　　周承宇：何止不错，严少这是全年无休，包吃包解决就业难题，情绪价值拉满，还自带投资。
　　林子涵：你俩再说，我把你们拉黑。
　　周承宇：我们家子涵恼羞成怒了，急了急了。
　　林子涵：周承宇，把你宾周都切成臊子哦。
　　严夏发了个红包。
　　周承宇秒抢。
　　周承宇：谢谢严少，祝严少早日转正！
　　许嘉年：谢谢严少，祝严少早日转正！
　　林子涵看着手机，气得把屏幕扣在桌上。
　　严夏坐在旁边，正在给曲奇贴标签，见状问：“怎么了？”
　　林子涵冷笑：“你的支持者。”
　　严夏低头看了眼群聊，嘴角动了一下。
　　林子涵立刻警觉：“你笑什么？”
　　严夏说：“没什么。”
　　“你明明笑了。”
　　“嗯。”严夏把贴好标签的盒子放到一边，“高兴。”
　　林子涵被他说得一噎，他发现严夏现在越来越会了。以前严夏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脸色冷得能冻死路过的蚂蚁。现在严夏会用那种很平静的语气说一些很直白的话，弄得林子涵反而不知道怎么接。
　　他只能低头继续干活，假装自己很忙，严夏也不戳穿他。
　　这点林子涵很满意。
　　严夏确实很适合和他过日子。他和林子涵关系虽然转变了，但他并不会强迫林子涵做情侣之间的那些事，如果林子涵不喜欢他就会停下。他们之间牵手都很少，最多的时候也就是一个拥抱，但是嘛，兄弟之间是不会这样的，严夏慢慢把这个词从他们之间挪开一点，再慢慢把另一个关系放进去。
　　林子涵偶尔还是会别扭。
　　比如严夏第一次亲他的时候。
　　那天也没什么特殊背景，两个人在厨房里试做新品，林子涵鼻尖沾了点面粉，严夏伸手替他擦掉。
　　林子涵还没反应过来，严夏忽然低头，很轻地碰了碰他的嘴唇。
　　很短。
　　短到不像亲吻，更像一个试探。
　　林子涵整个人当场宕机。
　　严夏退开以后，问：“可以吗？”
　　林子涵又气又好笑，憋了半天才说：“你都亲完了才问？”
　　严夏说：“那下次提前问。”
　　林子涵：“......呵呵。”
　　他很想说没有下次。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行。最后他只能故作镇定地转身去看烤箱。
　　后来这种事多了，林子涵也就渐渐习惯了。
　　虽然他不太能接受在外人面前亲昵，哪怕是许嘉年和周承宇面前。但他发现牵手不会死，亲一下也不会死，就是刚开始会有点不自在。
　　这个认知让林子涵有点崩溃，因为他觉得自己作为传统大直男的尊严正在缓慢坍塌。
　　周承宇对此评价：“义父，你那不叫直男尊严坍塌，你那叫严少长期基建成功。”
　　林子涵：“滚。”
　　许嘉年比较委婉：“你只是习惯严夏了。”
　　林子涵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反而沉默了一会儿。因为许嘉年说得对，他就是习惯严夏了。

　　41 尾声
　　某一天他们收工很晚，严夏把最后一箱快递搬到门口，林子涵站在旁边核对单号。
　　严夏忽然说：“周末去那条小吃街？”
　　林子涵抬头：“哪条？”
　　严夏看他一眼：“你喝醉那条。”
　　林子涵瞬间有点尴尬。
　　他人生最狼狈的场面之一，就是在那里被严夏捡走的。
　　“去那干嘛？”
　　“吃饭。”严夏说，“你还欠我一顿呢。”
　　林子涵愣了一下，这话他听着耳熟，一时没想起来。
　　周末晚上，他们真的去了那条街。
　　多年过去，小吃街变化不大，依旧又窄又吵，依旧有电动车贴着人群乱窜，空气里混着热油和烧烤的味道。
　　林子涵走到便利店旁边，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看着那条马路，看着街边的灯，看着不远处那家换了招牌的小馆子，记忆像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
　　大一圣诞，严夏回国，二十九块的围巾，苍蝇馆子，小酥肉，还有一句“下顿我请”。林子涵终于想起来了。
　　他转头看严夏：“你一直记得？”
　　严夏说：“嗯。”
　　林子涵心里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对他来说，那只是很多普通夜晚中的一个，可严夏居然记了这么多年。
　　林子涵低头笑了一下：“严夏，你这人真挺轴的。”
　　严夏看着他：“嗯。”
　　“我都忘了。”
　　“我知道。”
　　“那你怎么不提醒我？”
　　严夏说：“你那时候过得不好。”
　　林子涵一怔。
　　严夏没有继续说，但林子涵懂了。严夏不是不想提醒。只是那时候的林子涵，连明天的工作都不知道在哪里，连自己能不能留在M城都不知道。欠一顿饭这种事，对那时候的林子涵来说，不是暧昧，是负担。所以严夏没提。林子涵看着严夏，忽然有点想抱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惊了一下。林子涵很少主动，可这一刻，他确实想这么做，不过没有马上付诸行动。于是他伸手，拉了严夏一把。
　　严夏垂眼看他。
　　林子涵耳朵有点热，但没松开。
　　“走吧。”他说，“这顿我请。”
　　严夏看了他很久，低声说：“好。”
　　他们去了当年那家小馆子。
　　老板娘已经不记得他们了，菜单换了新的，桌子还是有点油。严夏很自然地抽纸擦桌子，先擦林子涵面前那块，再擦自己的。
　　林子涵看着他的动作，忽然笑了。
　　严夏问：“笑什么？”
　　“没什么。”林子涵拿起菜单，“复健多年，很有成效。”
　　严夏：“......”
　　林子涵点了辣炒牛肉，小酥肉，还有一份酸辣粉丝，又顾念着严夏吃的清淡，点了碗汤。
　　严夏说：“点多了。”
　　林子涵很豪迈：“没事，老林现在有钱了！”
　　严夏看他：“别叫自己老林。”
　　“为什么？”
　　“显老。”
　　林子涵笑：“哈，我都奔三的人了，还怕这个。那你说叫什么？”
　　严夏停了停：“林哥。”
　　林子涵看他一眼：“你每次这么叫我，我都觉得你没安好心。”
　　严夏很平静：“嗯。”
　　林子涵：“？”
　　严夏把烫好的筷子递给他：“吃饭。”
　　林子涵接过筷子，决定暂时不追究。菜上来以后，他尝了一口小酥肉，味道还是很好。他看着严夏夹了一块放在他的碗里。
　　林子涵看着那块小酥肉，没动。
　　严夏奇怪道：“不吃？”
　　林子涵说：“吃。”
　　他低头吃掉，然后撑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忽然说：“严夏。”
　　“嗯？”
　　“你转正了。”
　　严夏动作顿住。
　　林子涵自己说完也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试用期结束。虽然我可能还是没法像你喜欢我那样喜欢你，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可能以后还会有很多地方慢半拍。”
　　严夏专注且深情地看着他，活脱脱偶像剧男主，搞得林子涵脸热，但他毕竟这么大人了也不会那么害羞，于是接着说：“但我想和你过下去。”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他反而松了一口气。他确实不是热烈的人。他给不了严夏轰轰烈烈的爱情，也给不了那种一眼万年的笃定，但他能和严夏一起度过很多个以后。以后一起吃饭，以后一起开店，以后互相照顾。
　　严夏放下筷子，很久没说话。
　　林子涵被他看得又不自在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严夏说：“我很高兴。”
　　林子涵低头笑了笑：“看出来了。”
　　严夏问：“怎么看出来的？”
　　林子涵说：“你耳朵红了。”
　　严夏沉默。
　　林子涵终于抓住机会，笑得肩膀都在抖。
　　严夏看着他笑，也弯了嘴角。
　　吃完饭，他们一起往外走。
　　路过当年那家便利店，林子涵停下来，买了两罐啤酒。
　　严夏皱眉：“你还喝？”
　　林子涵说，“就一罐。”
　　他们坐在花坛旁边。城市的灯光落下来，远处车流像一条缓慢的河。小吃街很吵，行人很多，空气也不算清新。林子涵忽然觉得，这个晚上很好，没有什么大富大贵，也没有人生逆袭。他还是那个长相平平、成绩平平、性格平平的林子涵，一切也只是在慢慢变好。
　　可他身边坐着严夏。
　　严夏把啤酒拉环拉开，递给他。
　　林子涵接过来，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庆祝什么？”严夏问。
　　林子涵想了想，说：“庆祝平凡时刻。”
　　严夏看着他：“嗯。”
　　林子涵喝了一口啤酒，这次不苦了。
　　他侧过头，看见严夏也正看着他，然后严夏伸出手。
　　林子涵迟疑了一下，第一次在外面握住。两个人坐在吵闹又普通的街边，像城市里任何一对不起眼的恋人。林子涵想，人生里那些最重要的东西，好像本来也不总是轰轰烈烈地降临。它们常常藏在一顿便宜的饭里，一条二十九块的围巾里，一盒烤得有点歪的曲奇里，一句“吃饭了没”里。
　　也藏在很多很多个，他终于愿意分给严夏的平凡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