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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7-38 恭喜严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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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林子涵没有立刻答应严夏。他不是那种想通一点就能立刻冲出去告白的人,他甚至因为想通一点,变得更谨慎了。
二十八岁这一整年,他都在和自己较劲。
严夏察觉到了,但严夏没有逼他,这也是最要命的地方。
如果严夏逼他,他可以后退,可以防御,可以摆事实讲道理,说我们不合适,说我还没想好,说你别这样。可严夏没有,严夏只是像以前一样,偶尔来吃饭,偶尔帮平凡时刻处理数据,偶尔在林子涵加班时接他。
区别是,林子涵终于正式开始考虑是不是给严夏一个名分了。
严夏有一次出差半个月,林子涵一开始觉得很好,终于可以冷静思考。
结果冷静到第五天,他晚上下班回家,打开冰箱,看到里面严夏出差前给他塞的几盒分装好的半成品,忽然就不太冷静了。
他给严夏发消息:你那边顺利吗?
严夏过了十分钟回:顺利。你吃饭了吗?
林子涵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半天。
以前他会觉得严夏管得多。
现在他忽然觉得,严夏大概真的很了解他。
因为他确实没吃。
林子涵:准备吃。
严夏:准备不等于吃。
林子涵:“哈。”
他去煮了面。
煮完拍照发给严夏,证明自己确实吃了。
严夏回了一个:嗯。
很普通。但林子涵看着那个“嗯”,嘴角莫名抬了一下。抬完以后,他立刻把手机扣在桌上。
有病。
他想。
真的有病。
严夏出差回来那天,林子涵去机场接他。
这是林子涵第一次主动去接严夏。
以前严夏回国、出差、开会,行程他知道,但他很少主动参与。因为他觉得,严夏的人生太大了,大到他不应该轻易把自己放进去。
可那天他还是去了。
严夏从出口出来时,脚步停了一下。
他穿着黑色大衣,手里拖着行李箱,眉眼间有一点疲惫。
林子涵站在人群外,朝他挥了挥手。
严夏看着他,眼神像是忽然亮了一下。
他心口也跟着轻轻跳了一下。
严夏走过来,问:“怎么来了?”
林子涵说:“顺路。”
严夏看着他。
林子涵:“好吧,不顺。”
严夏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林子涵又说:“下雨。”
严夏看了一眼机场外晴朗到刺眼的天。
林子涵面不改色:“心里下雨。”
严夏终于笑了。
林子涵被他笑得耳朵发热,赶紧伸手去接行李箱:“走了走了。”
严夏没松手。
林子涵看他:“干嘛?”
严夏说:“我自己来。”
林子涵皱眉:“你坐十几个小时飞机,不累?”
严夏看着他,忽然说:“林子涵。”
“嗯?”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林子涵警觉:“像什么?”
严夏沉默了一会,说:“没什么,我喜欢你。”
林子涵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吓得手一松,行李箱差点倒了。
严夏伸手扶住,眼底带着一点很淡的笑。
林子涵脸热得不行,嘴硬道:“你想多了。我这是社会主义同学情。”
严夏:“嗯。”
“嗯什么嗯,你不信?”
“信。”
“你表情不是这么说的。”
严夏拖着箱子往前走:“社会主义同学情,走吧。”
林子涵跟在他旁边,恨不得把自己塞进行李传送带重新托运。
38
林子涵二十九岁生日那天,没有大办。
他现在事业算稳定了。
公司里又升了职,虽然依旧不是多厉害的人物,但至少不再每天怀疑自己是不是下一秒会被淘汰。
平凡时刻也稳定盈利,还有了线下门店,他终于能在M城正常生活且有不少盈余。他付得起房租,攒得下钱,偶尔给家里转一笔,偶尔请朋友吃饭,偶尔在购物软件上买东西不用先计算三遍。这对别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林子涵来说,已经很好了。
好到他终于有余力想,以后想和谁一起过。
生日那天,严夏没有送很贵的礼物。
他送了林子涵一把伞。
黑色,结实,轻便。
林子涵打开看了看:“这伞多少钱?”
严夏:“不贵。”
林子涵:“不贵是多少?”
严夏看他一眼:“你现在收入稳定了,能不能别每次都像审计?”
林子涵:“职业病。”
严夏说了个数字。
林子涵勉强接受:“行,在可承受范围内。”
严夏淡淡道:“谢谢林老师批准。”
林子涵笑了一下,把伞放在玄关。
那天他们在家里吃饭。
饭是两个人一起做的。
吃完饭,两人一起洗碗。
窗外又下雨了。
M城好像总在下雨。
林子涵擦着盘子,忽然说:“严夏。”
“嗯。”
“我想好了。”
水声停了。
严夏关掉水龙头,转头看他。
林子涵忽然有点紧张。
明明这些年严夏给了他足够多的时间,足够多的空间,足够多的确定感,可真正要说出口的时候,他还是紧张得像当年第一次面试。
他把盘子放进碗架里,认真道:“我可能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伴侣。”
严夏没有插话。
林子涵继续说:“我不会很黏人,也不会每天把喜欢挂在嘴边。我不太会谈恋爱,也不确定自己对......对男人这件事能适应到什么程度。”
说到这里,他耳朵有点热。
“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是直的。”他说,“后来我想了很久,可能也不是完全直吧。或者说,我没必要非给自己贴个标签。我不喜欢男人这个群体,也不会对别的男人有兴趣。”
严夏看着他。
林子涵抬眼,声音很轻:“我只是能接受你。”
严夏整个人僵住了。
林子涵也僵住了。
因为这句话说出来,比他想象中还要直接。
他咳了一声,试图补救:“当然,这个感情浓烈程度可能还没有你喜欢我那么多,也没你那么坚定。我只是,我已经习惯你在我身边了。但这不是单纯的习惯,也不是感激。”
他停了一下。
“我想过,如果以后你和别人在一起,我会不会觉得挺好。”林子涵说,“理智上我觉得应该祝福你。但我不那么高兴。”
严夏眼神微微动了动。
林子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也想过,如果我以后和别人结婚,过普通人的生活,就算人家想这么陪我,我也不乐意了。家长里短的,谈婚论嫁,重新适应新环境和新的人,我想想都累,而且别人也不可能比你做得更好了。”
“所以我想好了。”林子涵抬起头,“如果你现在还愿意,我们可以试试。不过像我说的,真就只是试试啊。”
严夏看着林子涵,锋利的眉眼溢满了不可置信,让他看起来不像在外人口中恐怖且雷厉风行的严总,如果他公司职员看到了估计要惊掉下巴。
“愿意。”严夏马上回应道,声音有点哑,有欣喜,也有十多年爱情长跑才终于得偿所愿的复杂,听起来好像要哭了,但他并没有哭。
严夏又说了一遍:“我愿意。”
林子涵叹气,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其实心情也挺复杂的。这么多年来,他也没有去相亲或者再试着找对象,之前两段失败的感情让他干脆放弃试图经营亲密关系,只专注于事业——和严夏倒是关系不大,他又不是那种人。
现在再看,两个前女友,李沐晴已经结婚了,叶舒没再恋爱,但升职加薪,明明比林子涵晚工作一年两个人薪水却差不多,有时他们也会联络,应该说,他们确实更适合当朋友,所以也没有太多的意难平。严夏无意间知道的时候看起来很吃醋,但是并没有说什么。
至于家里,他现在成为了家里的经济顶梁柱之后就掌握了话语权,父母也没法催他了。
他身边一直就是严夏。严夏用这么多年的不求回报让他相信,寡淡的自己确实能够被接受,也确实有人在知道自己性格和所有缺点的同时愿意坚定选择他。
比起轰轰烈烈的自我牺牲式恋爱,平淡的陪伴、能看得到结果的一段关系,才是他想要的。这就是他选择严夏的原因。
严夏看起来很激动,但是并不是很外放的那种,他离林子涵近了一点,但并没有碰到他,只是问:“可以牵手吗?”
林子涵低头看严夏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曾经被烤盘烫过,也贴过无数张快递单。
林子涵沉默几秒,把手伸过去。
严夏握住他。
很轻。
像怕吓到他。
林子涵不太自在,但没有抽回来。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你手有点凉。”
严夏看着他:“嗯。”
林子涵皱眉:“你是不是又没好好盖被子?”
严夏忽然笑了。
林子涵莫名:“你笑什么?”
严夏说:“没什么。”
他握着林子涵的手,低声说:“男朋友管我。”
林子涵整个人一僵,非常不习惯还有点恶寒,额,他的伪直男病大概是好不了了。
“你别这么叫。”
“那叫什么?”
林子涵憋了半天:“试用期对象。”
林子涵觉得这个称呼很合理,严夏看起来也认命了。
林子涵小声说:“我真的感情上很慢热。”
严夏说:“我知道。”
“我也不保证以后不会纠结。”
“嗯。”
“我可能还是会觉得我们两个男的搞对象很奇怪。”
“可以奇怪。”
“你不能笑我。”
“不笑。”
“还有,财务还是要算清楚。”
严夏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低低笑了一声。
林子涵恼羞成怒:“笑什么?这很重要!”
严夏抱着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嗯,很重要。我以后都标注自愿赠予。”
林子涵似乎听见他的心跳。
很快。
不是他一个人在紧张。
这个认知让林子涵忽然安心了很多。
他想,自己或许不是被掰弯了,也不是被感动到妥协。他只是花了很多年,终于承认,严夏这个人已经从他的朋友、同学、合作伙伴、追求者,变成了他想一起生活的人,而严夏也没有让他放弃任何东西,没有让他放弃事业,没有让他放弃底线,没有让他放弃自己原本的生活方式。
严夏只是陪着他,把日子一天天过下去。
然后在某一天,林子涵回头,发现这人还在。
窗外雨声很轻,玄关放着严夏送的新伞。
林子涵忽然想,以后下雨,好像也不用总是一个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