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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4-36 弯或者不弯 ...

  •   34
      二十七岁的时候,平凡时刻开成了一家工作室。不大,但有营业执照,有两个员工,有固定合作商,还有一套不算豪华但很干净的小厨房。
      开业那天,周承宇和许嘉年都来了。
      周承宇站在门口看着招牌,感慨万千:“我们家子涵出息了。”
      林子涵:“你再说我们家子涵,我把你挂招牌上风干。”
      许嘉年递了一个红包:“恭喜。”
      林子涵接过来:“谢谢小许,还是你懂事。”
      周承宇震惊:“我也给了!”
      “你那个红包封面写的是‘义父千秋万代’。”
      “多吉利啊。”
      严夏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试吃曲奇,冷冷道:“闭嘴。”
      周承宇立刻拿了一块曲奇:“好的老板娘。”
      全场安静。
      林子涵:“......”
      许嘉年默默后退半步。
      严夏手里的盘子停在空中。
      周承宇嚼着曲奇,意识到自己嘴又犯贱了,立刻试图补救:“不是,我的意思是,老板的娘家人,简称老板娘......”
      林子涵抓起一卷烘焙纸就冲了过去。
      周承宇绕着操作台狂奔:“义父饶命!严总救我!”
      严夏站在原地,没有救他,甚至侧身让了一下路。
      周承宇悲愤:“严夏你这个见色忘友的资本家!”
      林子涵是个体能死差的社畜,追得气喘吁吁,最后没追上,只能扶着操作台骂:“你论文最好一辈子改不完!”
      正在读博士的周承宇倒吸一口凉气:“好恶毒的诅咒!”
      那天很热闹。
      来的人不多,都是熟人,公司同事来了几个,叶舒也托人送了花篮,上面写着:祝平凡时刻越来越好。
      林子涵看见时,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拍照发给叶舒。
      叶舒回:学长,要幸福啊。
      林子涵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晚上送走所有人,工作室终于安静下来。
      林子涵和严夏一起收拾残局。
      桌上有纸杯、彩带、没吃完的小蛋糕和周承宇留下的半包瓜子。
      严夏拿起那半包瓜子,皱眉:“他为什么在工作室嗑瓜子?”
      林子涵说:“因为他是逆子。”
      严夏把瓜子扔进垃圾桶:“以后禁止。”
      林子涵笑:“严总,你现在越来越像店长了。”
      “我不是店长。”
      “那你是什么?”
      严夏看他一眼:“合伙人。”
      林子涵低头把桌布叠好:“嗯。”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严夏。”
      “嗯。”
      “你以后要是忙,可以不用老过来。”
      严夏动作停了停。
      林子涵说:“我不是赶你。我是说,你现在公司那边也忙,工作室这边已经走上正轨了。你不用像以前那样什么都自己来。”
      严夏没说话。
      林子涵抬头看他:“我认真说的。”
      严夏说:“我知道。”
      “你别又我知道。”
      严夏看着他:“那你想听什么?”
      林子涵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听什么。
      林子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上还沾着一点面粉。

      35
      过了一天,严夏敲开林子涵家门,手里拎着一个蛋糕,说是单独再庆祝下工作室开业了。
      林子涵看着那个蛋糕盒:“你买蛋糕庆祝烘焙店盈利?”
      严夏说:“别人做的。”
      “所以?”
      “让你尝尝竞品。”
      林子涵:“呵呵。”
      他发现严夏现在真是越来越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蛋糕不大,味道很好。
      林子涵吃了一口,职业病上来,开始分析奶油稳定性、胚体湿润度和夹层比例。
      严夏坐在旁边听。
      听到最后,问:“好吃吗?”
      林子涵点头:“好吃。”
      “那就行。”
      林子涵看他:“你不是让我尝竞品?”
      严夏说:“主要是庆祝。恭喜。”
      林子涵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入职被报告打回来,坐在工位上怀疑人生。那时候严夏给他发消息,问他晚上吃什么。
      他当时回:吃土。
      严夏很正经地回:土没有营养。
      然后半小时后,严夏真的带着饭出现在公司楼下。
      那时候他觉得严夏太夸张了。现在想想,严夏就是这样,一点一点陪着他从吃土走到现在。
      林子涵拿着叉子,突然说:“严夏。”
      “嗯?”
      “你这几年没有觉得烦吗?”
      严夏抬眼:“烦什么?”
      “我啊。”林子涵说,“我一直没给你回应,你还得天天听我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家长里短,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挺没劲的。”
      严夏看着他:“那你觉得我为什么愿意听?”
      林子涵被问住。
      严夏说:“因为我想知道你每天在过什么样的日子。”
      林子涵心口一跳。
      严夏又说:“你难道以为我把你当每日任务吗?”
      林子涵低下头,拿叉子戳蛋糕。半天,他说:“可我还是觉得,你这样很亏诶。”
      严夏:“你又不是投资项目。”
      “但感情也要有回报吧。”
      “谁规定的?”
      林子涵皱眉:“正常人都这样。”
      严夏看着他,语气温柔且坚定:“林子涵,说了很多次了,我不是在跟你口中的什么正常人谈生意。”
      林子涵抬头。
      严夏说:“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选择。你回不了一样多,也不是你欠我。”
      林子涵喉咙发紧,不知道怎么回他。
      严夏继续说:“我知道你节奏慢,知道你不会因为我喜欢你,就突然变成另一个人。我不在意。”
      林子涵张了张嘴:“你不可能完全不在意。”
      “当然会有想要更多的时候。”严夏说,“但那是我的问题,我会处理的。”
      林子涵怔住。
      严夏看着他:“我不会把它变成你的义务。”
      这句话比任何告白都让林子涵动摇。因为他最怕的就是义务。怕别人对他太好,怕自己还不起,怕有一天对方说“我都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可严夏说,不是义务。他说,我想要更多,但我不会让你负责我的想要。
      林子涵那天晚上没怎么睡好。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严夏那句话,然后又想起自己“直男”的身份。说实话,他对同性恋没有偏见。但没偏见是一回事,轮到自己身上又是另一回事。他从小接受的默认人生路线就是读书、工作、找女朋友、结婚、生孩子。虽然他这条路线从高考开始就岔得乱七八糟,但大方向还是印在脑子里的。
      严夏是男人。
      这个事实横在那里。
      林子涵不是没想过,如果答应严夏,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能要重新认识自己。意味着未来有些关系要解释,有些目光要承受。
      而且,他并不是看见男人就心动。
      他试着想象周承宇,然后被自己恶心得翻了个身。
      又想象许嘉年,卧槽啊,更诡异了。
      想象公司里几个长得还不错的男同事。呵呵毫无波动,甚至想问他们报告为什么还没交。
      最后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严夏。
      想到严夏低头帮他系围裙带子,想到严夏坐在他家地毯上吃饭,想到严夏在厨房里挽起袖子洗碗,想到严夏站在公司楼下抬头看他的样子。
      林子涵闭上眼。他绝望地把被子拉过头顶。
      完了。这好像不是“直男被感动”那么简单。但他又不知道这算什么。变弯?不太像。双?也不确定。严夏特供型精神异常?这个比较贴切。
      林子涵在被子里闷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先不想。
      成年人的成熟之处就在于,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先放进待办事项。虽然这待办事项已经红色加粗逾期很多年了。

      36
      真正让林子涵意识到自己不对劲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周四。
      那天林子涵加班到晚上十点,外面下雨,M城的春雨细细密密,地面反光,出租车排队接客。
      林子涵站在公司楼下,打开打车软件,看见前面排队六十八人。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去地铁站。
      手机响了。
      严夏:下来了吗?
      林子涵低头回:刚下来。
      严夏:路边。
      林子涵抬头。
      果然看见严夏的车停在不远处。
      这种事其实发生过很多次。
      有时候严夏顺路,有时候不顺路但正好在附近,有时候林子涵也不知道他到底顺不顺路。以前林子涵会问他,后来严夏把行程表截图发给他,证明自己确实在附近。再后来,林子涵懒得问了。
      他撑着伞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很暖和。
      副驾驶上放着一杯热豆奶,还有一个纸袋。
      林子涵拿起来看:“麻辣粉丝包?”
      严夏发动车:“嗯。”
      “这家不是八点就卖完了吗?”
      “今天有。”
      林子涵没怀疑,咬了一口。
      还是热的。
      他吃到一半,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你今天不是在城西开会?”他问。
      严夏目视前方:“结束了。”
      “城西到我公司,顺路?”
      “不顺。”
      林子涵动作停住。
      严夏说:“下雨。”
      林子涵没说话。
      严夏又说:“你昨天说伞坏了。”
      林子涵低头看着手里的包子。
      他昨天只是随口一说。
      说的是“这破伞骨又歪了,哪天得换”。
      他自己都忘了。
      严夏却记得。
      车里安静下来。
      雨水打在车窗上,霓虹光晕被揉成一片模糊的颜色。
      林子涵忽然发现,这些年严夏记得太多东西了,但严夏没有把这些事摆出来邀功,所以林子涵一直可以假装没看见。
      可这一刻,他忽然没法继续假装。
      因为他发现自己也记得严夏很多事。
      严夏开会前不爱吃太饱。严夏压力大的时候会揉左手手腕。严夏不喜欢香菜,但如果林子涵忘了说,他也会皱着眉挑出来,不会怪他。严夏喝咖啡不加糖。严夏其实不是不爱吃甜,是不爱吃太腻的甜品。严夏很少说累,但如果一天里消息回得特别短,就说明他真的很累了。
      林子涵咬着包子,忽然有点吃不下去。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和严夏的关系早就不是“追求者”和“被追求者”那么简单了。
      他们已经共享了太多生活细节。
      多到像家人,又不像家人。像朋友,又比朋友更进一步。
      林子涵低声说:“严夏。”
      “嗯。”
      “你以后不用这么绕路来接我。”
      严夏沉默两秒:“你又要和我划清界限?”
      林子涵一顿。
      严夏很平静:“可以。你说。”
      林子涵反而说不出来了。
      他本来想说“不用对我这么好”。
      但这句话太苍白了。
      严夏已经对他好了很多年。
      不是一天两天,也不可能是热恋上头的短期表演。从二十四岁到二十七岁,三年多。更早一点,如果从高中那个二十块的U盘算起,是很多很多年。
      林子涵忽然觉得自己再说“不用”,很像一个明明在屋檐下躲了很久雨的人,等雨小了,才对撑伞的人说你别撑了。而且他说了很多次,硬要计算,基本是至少5~7次/周吧,平均下来一天一次,但每次严夏要么反驳,要么直接懒得理他。林子涵最开始也严肃拒绝过,但或许是看出林子涵能够松口,过几天严夏又自己回来了。
      他低头喝了一口豆奶,热的,甜度刚好。
      半晌,他说:“没事。”
      严夏看了他一眼。
      林子涵靠回座椅里,望着车窗上的雨痕,声音很轻:“我就是突然觉得,我好像已经习惯了。”
      严夏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
      他没有问习惯什么。
      林子涵也没有继续说。
      那天晚上,严夏把他送到楼下。
      林子涵下车前,忽然问:“你明天忙吗?”
      严夏说:“上午有会,下午不忙。”
      林子涵“哦”了一声:“那晚上来吃饭吧。”
      严夏看着他。
      林子涵摸了摸鼻子:“我新买了锅,试试。”
      严夏喉结动了一下:“好。”
      林子涵下车,上楼。
      进门以后,他没开灯,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屋子里很安静。
      以前他喜欢这种安静。
      因为安静意味着安全,意味着没有人打扰,意味着他终于可以不用照顾任何人的情绪。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太安静了。
      他想起严夏坐在他家地毯上回邮件的样子,想起严夏洗完碗把水池擦干的样子,想起严夏嫌弃他买的拖鞋太薄但还是穿上的样子。
      林子涵抬手捂住脸。
      完了。
      他想。
      不是严夏离不开他。
      好像是他也开始离不开严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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