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时刻》溶解的谷氨酸钠

11、27-29 叶舒，林子

　　27
　　叶舒就是在这个时候再次出现的。
　　她来M城出差，问林子涵有没有空吃顿饭。
　　林子涵看着消息，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答应了。
　　不是为了气严夏，也不是为了逃避严夏。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应该试着往正常轨道上走一走。而且，他也确实挺喜欢人学妹。
　　叶舒很好。
　　她温和，聪明，清醒，也不会给他太强的压迫感。和她吃饭的时候，林子涵不用担心一句话说错就改变两个人十几年的关系。
　　他觉得，他们或许能够走下去。
　　他们约在一家普通商场。
　　叶舒穿着浅色大衣，头发长长了，扎起来，看起来比大学时成熟了一些。
　　林子涵见到她时，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种感觉很正常。
　　正常得让他安心。
　　吃饭的时候，叶舒问他：“学长最近是不是很忙？”
　　林子涵说：“有点。”
　　“工作？”
　　“工作，还有网店。”
　　叶舒笑：“你那个烘焙店吗？我买过好几次了，id是叶子的那个就是我。你的曲奇很好吃。”
　　和严夏“闹掰”之后，他也没再去严夏家做饼干，而是自己买了个烤箱放在出租屋里，尽管地方小，但挤挤也能放下。
　　林子涵有点不好意思：“谢谢支持，我对这个id有印象，没想到是你。”
　　叶舒看着他：“其实我觉得你现在状态比以前好很多。”
　　林子涵愣了一下：“有吗？”
　　“有。”叶舒说，“以前在学校，你总像是在逼着自己。现在虽然还是累，但感觉你在慢慢往前走。”
　　林子涵低头笑了笑：“可能吧。”
　　他知道这其中有严夏很大一部分功劳。
　　但是，他们现在除了网店简直形同陌路。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商场慢慢走。
　　叶舒主动提起：“我过段时间可能要调走，我现在在想是调去总部那边还是M城。”
　　哦对，叶舒在大四实习那个公司工作。
　　林子涵意外：“这么突然？”
　　“也不算突然，公司内部调整，我自己也想去试试。”叶舒说，“L市机会还是少。”
　　林子涵点头：“挺好的。”
　　叶舒看着他：“师兄，你每次都说挺好的。”
　　林子涵一顿。
　　叶舒笑了笑：“你对别人做选择的时候，好像永远都是支持。”
　　林子涵道：“那肯定，你在往前走，所以我支持你。”
　　“是。”叶舒说，“你怕拖别人后腿。”
　　林子涵不说话了。
　　叶舒又问：“你要不要跟我试试？虽然是异地，可能有点辛苦。不过我最近刚刚做完一批项目比较空，可以来找你。”
　　这句话来得很平静，没有逼迫，没有什么暧昧拉扯。
　　他看着叶舒，心里认真想了一遍。挺好的。
　　他对叶舒有好感，和她相处舒服，她是适合的人。
　　于是他说：“可以。”
　　叶舒笑了：“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学长，咱们先试试。”

　　28
　　林子涵和叶舒试着发展了三个月。
　　说是发展，其实和他上一段恋爱很像。
　　每天聊天，周末他干脆不弄网店的事儿了，和叶舒见面，吃饭，看电影，偶尔去公园散步。
　　叶舒不在M城时，他们就视频。
　　她很体贴，也很有边界感，说实话比起和李沐晴那种引导式的恋爱更让他舒服。
　　林子涵能感觉到，她喜欢自己，但没有把所有期待都压到他身上。
　　这让林子涵压力小了很多。
　　他也做一个合格的恋爱对象。
　　记住她爱喝什么，出差时提醒她带伞，给她寄自己做的小饼干，听她说工作上的烦心事。
　　一切都很好。
　　真的很好。
　　好到林子涵找不出问题，但是他知道，叶舒在的那家总公司离自己很远，所以叶舒正在考察二人的感情，如果他们能走下去，那叶舒就会正式调来M城而不是去总公司——虽然叶舒和他说，M城这里的公司规模第二大，岗位也更适合她，但是他还是想让叶舒去总公司，他不想让叶舒被他耽误。
　　某天晚上，他和叶舒视频结束以后，坐在桌前发呆。
　　手机里还有叶舒刚发来的消息：学长，今天早点睡！
　　然后是一个很可爱的表情包。
　　林子涵回：你也是。
　　发完以后，他看着聊天界面，心里很平静。
　　3个月后，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林子涵还是成功劝叶舒调去总公司了。
　　叶舒调去那儿以后，他们见面更少。
　　她越来越忙，林子涵也忙。
　　两个人的聊天慢慢从分享生活，变成互相报备。
　　一个人说：今天加班。
　　另一个人说：我也是。
　　一个人说：明天出差。
　　另一个人说：注意安全。
　　某天叶舒忽然问他：师兄，你是不是一直在努力喜欢我？
　　林子涵盯着这句话，回：不是，我真喜欢你。但是，你知道吧，我这人就是这样，比较寡淡，没有那么浓烈的感情。
　　啊，看起来，还是一样的。他以为叶舒满意目前的状态，看来结果是叶舒在迁就他，让他舒服——他所认为的“为她好”的好意，可能在叶舒那里也是不一样的意思。可是他真觉得，互相喜欢就是应该互相尊重，而不是为了另一方放弃什么，他讨厌这样有着互相拖累可能的任何热烈情感。
　　叶舒又发来一条：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很好，我也很开心这段时间能和你试试。
　　林子涵心里一沉。
　　他打字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回：对不起。
　　叶舒回：别说对不起。只是我们好像都更适合做朋友。
　　叶舒：我们继续保持联系，好吗？
　　这一次，他们依旧和平结束。
　　没有争吵。
　　没有谁辜负谁。
　　分开那天，叶舒给林子涵打了个电话。
　　她说：“学长，你真的很好。”
　　林子涵苦笑：“你们怎么都爱这么说。”
　　叶舒也笑：“因为是真的。”
　　过了一会儿，她说：“但是你以后要学会分清楚，你是想照顾一个人，还是想和一个人在一起。”
　　林子涵沉默很久：“我好像分不清，对我来说是一样的。”
　　“不一样的。”叶舒说，“别总拿合适当喜欢，也别总拿不确定当拒绝。”
　　林子涵轻声说：“谢谢。”
　　挂了电话，他坐了很久。这段感情结束的平淡自然，就好像他人生中除了工作和初中学业之外，每一段亲密关系和阶段成果的惨淡收尾。

　　29
　　严夏知道林子涵分手之后的第二个月，根据多方确认此人已恢复正常之后，才开始继续联系他。
　　林子涵这段恋爱其实也持续了挺久的，前前后后比起叶学妹说的3个月要长不少，算起来有将近一年。最后的分手还是让他消沉了几天，不过说实话，在两个人微信只剩下互相报备的时候就只有一种结果了，只不过林子涵逃避着不乐意承认罢了，其实他潜意识里也清楚，他没有做出叶舒想要的决定。而且嘛，生活总要继续，所以他很快也就走出来了。
　　这段时间严夏除了给林子涵寄送材料，提醒他拿快递之外基本没再说过一句话。
　　说他追林子涵吧，又追得很不像追人。至少林子涵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感觉到自己被追。
　　严夏没有送花，没有烛光晚餐，没有突然告白，他只是慢慢回到了他的生活里。
　　那天，林子涵加班到很晚，走出公司，看见严夏的车停在路边。
　　林子涵站在台阶上，没有立刻过去。
　　严夏降下车窗：“顺路。”
　　林子涵看了眼他家和公司完全相反的方向：“你这个顺路，是不是需要地球自转配合？”
　　严夏说：“今天地球配合。”
　　林子涵没忍住笑了。
　　他上了车，车里放着一份热豆浆和两个包子。
　　严夏说：“路上买的，你先垫垫肚子。”
　　林子涵低声说：“谢谢。”
　　严夏没有提叶舒，也没有问他们是不是分了。
　　这个周末，严夏说想视察一下网店进展，来林子涵家做新品。
　　林子涵知道这是借口，他犹豫了一下，本来说要不拒绝吧，然后就纠结着睡着了忘记回复。结果就是严夏第二天直接站到了他家门口，手上还提着大包小包的新材料，
　　他本来以为两个人之间会很尴尬，结果严夏表现得太自然了，好像那些告白都是林子涵做的梦，他们之间也没有因为林子涵特意走远而产生的近一年的任何隔阂。
　　严夏洗模具，称黄油，贴标签，打包，不会的地方就马上问，问完就能够做好。只能说，不愧是学霸吧。
　　林子涵看着他低头系蝴蝶结，忽然想起这人第一次系得像礼包带子自缢现场。
　　他在一边一起包装，忍不住说：“你现在真熟练。”
　　严夏说：“练出来了。”
　　林子涵手上动作顿了顿。
　　严夏抬头：“怎么？”
　　林子涵摇头：“没事。”
　　他只是忽然发现，严夏真的陪他做了很多很琐碎的事。那些事不浪漫，甚至很无聊。
　　称重，烤饼干，核对订单，贴快递单，洗盘子，倒垃圾。
　　可严夏一直在那里。
　　一个富二代，坐在他旁边，熬到半夜，给二十几块一盒的曲奇打包。
　　林子涵以前觉得这是兄弟义气。
　　后来知道严夏喜欢他，他觉得尴尬。
　　他想，啊，好像是这样，无论是他大学后因为自卑有意无意的断联——说是无心，现在再看背后还是他对二人友情的不自信——又或者是两人现在这样，每次都是严夏主动。好像林子涵那些小逃避，他并不会在乎。明明曾经是那么挑剔的一个人啊，一想到以严夏的容貌背景身世，居然在自己这里一而再再而三地折戟沉沙，却还是一次次追上来，他就有些感慨，又有些想叹气。
　　他想问，严夏你究竟喜欢我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喜欢不应该是两个人投入同样的感情吗？为什么你可以一直付出无怨无悔？
　　还是说，你有点放下的意愿了？
　　但是说被打动也不至于。林子涵就是那种虽然看着温和乐意帮助任何人，但其实他本人是很难因此退让底线的那种人。如果严夏是出于朋友立场做这些事情，那林子涵或许会乐意回馈，甚至很感动，可是严夏......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