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时刻》溶解的谷氨酸钠

10、25-26 严夏告白，

　　25
　　那天聚会结束后，周承宇和许嘉年先走了。
　　林子涵去结账，被告知已经结过了。
　　他回头看严夏：“不是说今天AA吗？”
　　严夏说：“下次你请。”
　　林子涵皱眉：“你怎么老这样？”
　　严夏看着他：“那你现在转我。”
　　林子涵立刻拿手机：“多少？”
　　严夏报了一个数字。
　　林子涵转过去以后，心里舒服了。
　　严夏站在旁边看他，忽然问：“你一定要算这么清楚？”
　　这句话很多年前严夏也问过。
　　那时候是在高中宿舍，严夏多给他早餐钱，他不肯收。
　　林子涵收起手机，笑了笑：“亲兄弟明算账嘛。”
　　严夏说：“我们不是亲兄弟。”
　　林子涵一顿：“所以？”
　　严夏又说：“也不是兄弟。”
　　林子涵：“？”
　　他抬头看严夏。
　　火锅店门口人来人往，风有点冷，严夏站在台阶下，黑色外套被夜色压得很深。他的表情不像开玩笑。
　　林子涵心里忽然有点发毛，而且还有种不好的预感：“你喝多了？”
　　严夏说：“没有。”
　　“那你这话什么意思？”
　　严夏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林子涵第一次在严夏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那是一种压抑很久、终于压不住的情绪，好像真要进化成小说里的霸总了。有点狰狞又有点可怕，很不适合严夏这种少爷——不，现在应该说是总裁脸。
　　严夏开口的时候，声音很低，只留下了一句似乎要被风吹散的话语，但偏偏周围又很寂静，寂静到让喜爱安静的林子涵恨不得让周围充斥着各种轰鸣声。
　　他说：“林哥，我喜欢你。”
　　林子涵第一反应是没听懂。第二反应是听懂了，但大脑拒绝处理。第三反应是后退半步。
　　这半步退得太明显，明显到严夏眼神一下就暗了。
　　林子涵也意识到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补救，可喉咙像被火锅底料糊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喜欢？
　　谁喜欢谁？
　　严夏喜欢他？
　　不是，严夏怎么能喜欢他？
　　他们高中一个宿舍，睡隔壁床，一起吃饭，一起逃早操，一起用空气炸锅祸害鸡翅和蛋挞。严夏见过他刚睡醒眼镜歪到鼻梁下，见过他夏天穿大裤衩蹲在宿舍洗袜子，见过他穷得吃老干妈拌饭还要嘴硬说这叫朴素生活。
　　这特么怎么喜欢？
　　林子涵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极其离谱的念头：严夏是不是在国外待久了，被开放文化荼毒了。
　　紧接着他又觉得自己这想法很混账。
　　可他真的在风中凌乱了。
　　他是个很传统的人。
　　传统到大学谈恋爱都规规矩矩，牵手拥抱已经算很亲近。传统到他从来没把同性放进恋爱选项里。传统到严夏这句话砸下来，他整个人像被人从生活轨道上一脚踹进了异次元。
　　林子涵艰难道：“你......你别开这种玩笑，不好玩啊。”
　　严夏说：“我没闹。”
　　“那你是不是喝多了？”
　　“没有。”
　　“那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
　　严夏看着他：“不是。”
　　林子涵有点崩溃：“那你喜欢我什么啊？”
　　这句话问出口以后，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严夏喜欢他什么？
　　林子涵真的想不出来。
　　他长相普通，工作普通，家境普通，学历普通，连性格都普通。唯一能说的就是人还算踏实，愿意干活，可这世界上踏实的人多了，严夏什么样的人找不到？
　　严夏静了几秒，说：“很多。”
　　林子涵头皮发麻：“别说。”
　　严夏顿住。
　　林子涵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你别说。严夏，你先别说。”
　　他现在真的听不了这种话。
　　严夏要是真开始一条一条说喜欢他哪里，他可能当场转身润之。
　　火锅店门口人来人往，林子涵却觉得自己像被罩在一个透明罩子里，外面的声音都变闷了。
　　他看着严夏，忽然冒出一句：“我们不是兄弟吗？”
　　严夏脸色白了一点。
　　林子涵说完就后悔，这话太伤人了。可他现在只能抓住这个逻辑了。
　　兄弟。
　　对，他们是兄弟。
　　严夏对他好，是兄弟情。
　　他对严夏放心，是因为兄弟情。
　　严夏帮他找工作，陪他开店，给他做饭，提醒他睡觉，都是因为他们高中情谊深。
　　如果不是兄弟，那这些年算什么？
　　如果严夏一直喜欢他，那他以前那些毫无防备算什么？
　　他是不是很蠢？
　　他是不是占了严夏很多便宜，还自以为清清白白？
　　林子涵越想越慌张，觉得荒谬想笑，仿佛瞬间有点回到了一年前的那个他买醉的夜晚。
　　“严夏。”他声音发干，“你让我缓缓。”
　　严夏低声说：“好。”
　　“不止一晚上啊。”林子涵立刻说，“我可能要缓很久。”
　　“好。”
　　“而且我不一定能接受。”
　　“我知道。”
　　严夏答得太快，快得林子涵更难受。
　　林子涵低头看着地面，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说：“我今晚自己回去。”
　　严夏的手指动了一下。
　　林子涵没看他：“你别送我。我，现在，坐你车会感觉很奇怪。”
　　这句话出口，严夏彻底沉默了。
　　林子涵心里难受得厉害，可他没办法。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伤人，但他也不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他知道，或许严夏很早之前就开始喜欢自己了，但是他一直没有说，估计就是怕朋友都没得做。叶舒学妹这件事，或许只是一个刺激的当口，让严夏知道如果他再不开口，或许林子涵就要和他渐行渐远了——叶舒看上去和林子涵更加合适，而林子涵也比当年和李沐晴谈的时候更加成熟状态更稳定，更有可能发展稳定的情感。
　　严夏说：“好。”
　　林子涵点点头，转身往路边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严夏说：“我不是讨厌你。”
　　身后很安静。
　　林子涵攥了攥拳头，继续说：“我就是......真没想过。而且，我喜欢女生。你也冷静一下吧，再思考一下。”
　　严夏很久以后才回答：“嗯。”
　　林子涵打车走了。
　　坐上车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见严夏还站在火锅店门口。
　　黑色外套，身形挺直，一动不动。
　　林子涵立刻移开视线。
　　他胸口堵得发慌，感觉有点难受又有点犯恶心，但不是针对严夏或者严夏是个gay这事儿，只是单纯对兄弟情变质的那种条件反射，让他感觉自己很像个笑话。
　　司机问他：“小伙子，空调热不热？”
　　林子涵说：“不热。”
　　其实热。
　　热得他后背都出汗了。

　　26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子涵没去严夏家。
　　平凡时刻的单也暂停了一部分。
　　他给严夏发消息，用的是非常公事公办的口吻。
　　林子涵：这周新品先不上了。
　　严夏回：好。
　　林子涵：库存我周末整理一下。
　　严夏：我来整理。
　　林子涵：不用，我自己弄。
　　严夏：好。
　　林子涵看着那个“好”，心里更烦。
　　严夏越配合，他越烦。不是烦严夏，是烦自己。他觉得自己很不讲理。
　　严夏没逼他，没卖惨，没纠缠，甚至连多余的话都没说。可林子涵就是很烦，但生意上的事儿又让他没法躲着严夏，有时候他会惊悚地想，严夏投资他是不是就是为了让他这样，逃避都逃避不了。
　　以前严夏给他夹菜，他觉得兄弟够意思。现在回想起来，开始怀疑那是不是喜欢。
　　以前严夏提醒他睡觉，他觉得合作伙伴关心员工健康。现在回想起来，也怀疑那是不是喜欢。
　　以前严夏给他买二十九块围巾，他觉得少爷成长了，懂分寸了。现在回想起来，更怀疑。
　　林子涵痛苦地捂住脸。完了，记忆被污染了。他以前明明有一个纯洁的兄弟，现在这个兄弟突然变成了，额，林子涵整个人都不好了。
　　周承宇知道这事以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说：“义父，我能说句实话吗？”
　　林子涵：“你说。”
　　周承宇：“你才发现啊？”
　　林子涵：“？”
　　周承宇：“严夏喜欢你这事，连许嘉年都看出来了。”
　　林子涵：“什么叫连许嘉年？”
　　周承宇：“许嘉年那种情感低能的人都看出来了。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比他还情感低能了。”
　　林子涵感觉自己受到了双重打击。
　　“你们都知道？”
　　“也不能说知道。”周承宇说，“主要严少看你那个眼神吧，实在不像看兄弟。啧，太不清白。”
　　林子涵崩溃：“那你们怎么不告诉我？”
　　周承宇震惊：“告诉你？怎么告诉？说义父，你知道吗，你那个富二代兄弟可能想睡你？”
　　林子涵听了这话感觉很不舒服：“周承宇！”
　　“对不起，我措辞粗俗了。”周承宇立刻滑跪，“他是想和你合法稳定长期发展。”
　　林子涵：“。”
　　更怪了。
　　周承宇叹气：“说真的，你别太有心理负担。你接受不了就拒绝。严夏再喜欢你，也不能强买强卖。”
　　林子涵安静下来。
　　周承宇又说：“但你要是问我严夏是不是玩玩，那肯定不是。他那样子，像憋了八百年。”
　　林子涵没吭声。
　　周承宇难得正经：“义父，你可以不喜欢他，但别因为害怕就装没事。你俩这关系，装不回去了。”
　　林子涵知道。
　　所以他更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