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华堂》八月为荒

34、拜神

　　原来是小叶儿那该死的相公在小叶儿回府的路上截住了她，幸好让王爷看见让人将他抓了回来。
　　正愁没地方发泄呢，阿善甩起衣袖就往侧厅而去。小六见一向温和的王妃起了火，立马亦步亦趋的跟上进了侧厅。
　　“王妃！”
　　几个家仆正钳制着一个穿着藏青色衣袍的男子，瞧着阿善到来便齐齐行了礼。
　　“你们先让开！”
　　阿善挥了挥手，提醒众人一句后，便一把拿过身旁家仆手里的鞭子向男子身上抽了上去。
　　“叫你烂赌卖老婆，你还有脸回来。”
　　男子被阿善抽得直叫唤，但知道这是何地，眼前的又是何人，所以只能忍着挨打。
　　鞭挞声响了没几下，阿善便停了手。她用鞭子挑起男子的下巴竟发现他长得还蛮俊俏，忽然想起阿香对俊俏男子的一门死心思，阿善忽然笑了起来。男子被阿善赫然转变的情绪吓坏了，连忙又是磕头又是哀求道“王妃娘娘饶命，小人就想见见小叶儿。”
　　?
　　“你都能狠心将她买进那腌脏之地，还来看她做什么？我看你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阿善扔了鞭子，坐到了男子前面寒栗栗的问道。
　　“王妃！”
　　小叶儿从后帘进来，将地下的鞭子捡起。见此，男子以为又要挨顿打便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你们先下去吧！”
　　“王妃，王爷怕这刁民伤了您，让我们在此护着您。”
　　“留小六一人就行了，你们在外面候着。”
　　“遵命！”
　　待众人退下，小叶儿便蹲在男子眼前掏出了一张纸来。小叶儿是从太学宫出来的，所以那一手字写的恰好。阿善坐在椅子上瞧着那纸上的字，看明白了是封休书。
　　“自我嫁你当日起，就曾发过誓，无论以后我们有多艰苦，我都会与你一同走下去。但你弃了我，将我推入万劫不复之地。我不怪你，但我恨你。如今我们的缘分已尽，我请你将这份休书签下，此后我们一别两生宽。”
　　“我去给你拿笔。”
　　那站在阿善身侧，听了小叶儿说的话后竟红了眼睛的小六一脸愤恨的跟阿善禀告着要去给小叶儿拿笔。见此，阿善无奈的点了点头，让外面的人进来了几个。
　　“小叶儿，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我不知怎么的就鬼迷心窍了，赢了些钱后就想赢更多，最后就止不住了。”
　　“阿牛，我相信我娘当初并没有看错人。你变成这样或许也有我的原因，但是我现在就想平平静静的生活下去。”
　　见小叶儿心意已决，阿牛这才抖抖嗖嗖抬起眼来看向阿善。
　　“你看我干什么，签字啊！”
　　阿善一声呵斥，小六就拿来了笔朝他一扔，重复道“我要是小叶儿，今天就把你打死这。”
　　“我可以签字，但是我求王妃救我一命。”
　　阿牛拿起地下的笔，对着修书几落几起后终是叩着头向阿善哀求道。
　　“你又欠了赌债！”
　　“没有，没有，是赌坊的人哄骗我说不久之后官银就会民官通用，而且还是两倍的换率，让我把所有的银子都换成了官银。可是当我有事情去找他们换时，他们却不承认了，还说是我私藏官银，要将我抓去官府问罪。”
　　阿牛胆战心惊的说了一大串解释后，阿善看了一眼含泪皱眉的小叶儿。她见小叶儿对阿牛还是有情，便也不想置他与死地。
　　“你签下休书，我让小六带你去取些银子再送你离开京都。”
　　“谢王妃，谢小叶儿。”
　　阿牛重重地在地下磕了几个头颤抖着手在休书上签下了名字。
　　“
　　“以后小叶儿就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了，你也不许再到这里半步，如若发现，必将重责。”
　　小六将休书拿给了小叶儿，随后便面带嫌弃的领着阿牛出了侧厅。
　　“小叶儿，你是不是不舍？”瞧着小叶儿依依不舍的盯着阿牛离去的方向，阿善问道。
　　“是不舍，但我这辈子不能折在他的手里。”
　　小叶儿转身笑了笑，空洞眼神里却充满了决绝。看着她这般的爽快，阿善有些汗颜。因为相比小叶儿而言，她就是个一而再再而三的撞南墙者。
　　下晚十分，徐砚气冲冲的回来了。见他如此模样，阿善问道“怎么了？”
　　“今日陛下宣旨，竟让延尚书的老来子延平之那个蠢货做了兵马营的副统领！”
　　好遥远的名字，但是当徐砚提起时她还是忍不住打了寒颤。
　　“那个蠢货自从在太学宫被人打折了脚后，就一直在家里修养。这整个京都城里除了当年的李绘，就属他最张狂。”
　　“他既然如此不堪，为何陛下还会重用他。”阿善给徐砚倒了杯茶问道。
　　“还不是因为李将军和延尚书不和，只有他们不合，这兵马营才不会被一人独拢。”
　　忽然徐砚低眼深思了片刻，随后皱着眉左右不安的来回徘徊说道“原来徐行早就打好了注意，我以为他只是被慕容段推上来的棋子，却不知他竟有如此深的心思！”
　　?
　　“什么意思？”阿善不解的问道。
　　“上次在御书房，徐行就提到要把兵马营分权而制，但是被我以难以统一训练为由否决了。今日他在朝堂上说我和李绘二人不足将整个兵马营管理好，而提议再加派人手过去。”
　　?
　　徐砚明白自己是被利用了后，赫然攥起拳头。见此阿善劝慰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徐行既然能利用你将延平之塞进兵马营，那我们就能利用他将延平之与延尚书一同拉下马来。”
　　阿善面色淡然，徐砚也莫名的平缓了躁起的心，坐下来饮了一口茶。
　　“这茶的味道为何与我以往喝的不一样。”徐砚品了品茶，神色忽然欣喜起来。
　　“因为我煮茶的水，是用收集的露水所制，是二皇子教我的。”
　　“对，他就是喜欢这些东西。”
　　忽然想起东方玉，徐砚不自禁的摇了摇头，随后神色一凛看着阿善问道 “我今日在宫里听到一些消息，那德妃是否将注意打了迎仲身上来了？”
　　见徐砚抬眼望着自己，阿善心里忽然一顿，随后笑了笑道““你不用担心迎仲，过些日子他就能回到南安王府，至于德妃，她有她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你放心吧!”
　　心思被看穿，徐砚只笑了笑看着屋外说道“我让小六多挂了几盏灯在园内，以后你晚上散步也不怕看不见了。”
　　“多谢王爷！”
　　阿善始终风轻云淡，可徐砚却觉得这样的相处让他感到心安。
　　中秋佳节将至，太后趁着天气正好就下旨带着些分位较高的妃嫔外出游玩散心了。
　　此次人数众多，所以东方域便下旨让兵马营的统领李绘带兵一路保护。当提前知道这件事情，阿善便让徐砚告知李绘她会请求太后将李氏也带上，正好也可解她的郁结。
　　出发之日，兵马浩荡。宫嫔们分开坐在马车里，阿善与太后同坐一辆马车，因为李氏也在其在，所以阿善便禀告太后，请太后让人将她叫到了他们的马车上。
　　太后闻声答应了，等李氏到来后，阿善下车迎接却看见一个身姿袅袅的女子到了跟前。
　　“妾身参见太后，参加王妃。”
　　“李夫人请起。”
　　太后招了招手后，阿善便扶起了李氏一同上了马车。
　　一路上太后昏昏欲睡，阿善与李氏二人相视一笑随后嘀嘀咕咕起来。太后虽然听得见，但见两个丫头聊得很是投机便也没有睁眼打岔。
　　也不知德妃用了什么手段，太后竟然答应到明堂寺来散心。车马停下，阿善与李氏左右扶着太后下了车。
　　明堂寺是国寺，所以当住持接到宫中贵人要来此参拜的消息，便早早的就封了寺庙。佛渡众生，可到了这里却分了等级。
　　太后先行，各宫女眷们随后而至。德妃没有见过李氏，所以提步了阿善身边径直将李氏挡下，笑呵呵的与太后说起了话来。
　　见此，阿善慢了一步和李氏并排走到了一起说道“今日李统领受累护我们安全，所以还请李夫人代我们感谢李统领。”
　　“王妃折煞妾身了，妾身的夫君本就是有保护众位娘娘的职责在身，感谢二字妾身的夫君不敢当。”
　　李氏说的大方得体，丝毫无市井小女子的扭捏。见此，阿善随之一笑主动牵上李氏的手将让她跟在自己一同进入大殿中。
　　“听说明堂寺的神灵很是灵验，李夫人若有什么心事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向各位佛祖菩萨说说。”
　　太后带着德妃与惠妃在最前面拜佛，而阿善正好偷着闲与李氏隐在众女眷里说着话。
　　“长生丫头呢？”
　　阿善的话还没落音，太后就在前面唤着她说道“你还不快来求菩萨保佑我曾孙平安出生。”
　　“嗯，来了。”
　　阿善拍了拍李氏的手随后上前去与太后并排又重新叩头上了香。
　　祈福拜佛过后，住持又带着众人到后院吃斋饭。这明堂寺的斋饭可是大离一绝，但只为王室贵族供给，百姓们也只闻得一香而已。
　　行程安排的很是妥帖，太后非常满意。午饭过后众人都在屋子里小憩了一会，待日头清和些后，主持才领着大家前往后山园林而行。
　　主持为太后介绍着园林里的风景。阿善心知，德妃必是给了这老和尚不少的好处，不然他怎会径直引着众人往迎仲所居的院子去
　　走到半路，阿善扫眼望去却发现德妃已经不在人群中。见事有蹊跷，她正要去寻却忽然听见女子的一声喊叫。
　　太后亦发现有异便带着众人循声而去，只见一块隔着水渠的山石后面德妃正一脸怒色的朝着一个跪下的妇人与孩童指责。
　　那孩子脸垂地面，可阿善稍稍留意就认出了他是迎仲。德妃还在说着什么，作势就要掌掴妇人，见此阿善立马过去喊住了德妃道“德妃娘娘，这是怎么啦？”
　　“无知妇人带着不知从哪里蹦出的孩子惊了本宫，还弄脏了本宫的衣服。”
　　德妃说的义愤填膺，阿善心里却乐不止，看来她的计策要凉了。
　　“哀家以为何事，德妃不要失了身份！”太后一言极重，德妃立马白了脸色横瞪了跪在地下的二人一眼后才朝着太后一脸委屈而去。
　　“这位大娘，这里是国寺后院，你怎么带着孩子进来的？”阿善俯身故意问着老妇。
　　“姑娘，老妇是受人之托在这里照顾小公子的。”
　　妇人被德妃吓得还没缓过神来，回答阿善的嗓音都是颤抖的。
　　知道太后必是听了去，阿善便又接着问迎仲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迎仲！”
　　一句话，惊起万重浪。阿善眼见着太后甩开了德妃的手疾步朝着他们走来。
　　“快，好孩子快起来，让哀家瞧瞧。”
　　太后到了跟前将迎仲扶起，待看清了他的样貌后，眼底赫然红了一片道“果然是暇儿的孩子。”
　　德妃闻声跟了上来，但听到太后之言后，一双眼瞪的快要裂开来。见此一旁的惠妃却是心情好得很的上前劝慰道“太后，见了二皇子的遗孤，您应该高兴才是。看孩子跪了这么久，也不知受没受到惊吓，我看还是带他先回去找个大夫瞧瞧吧。”
　　惠妃说的一脸疼惜，可德妃却恨得咬牙切齿直瞪着到处躲避目光的住持。
　　“长生丫头，你带着迎仲先回去，哀家腿脚慢，稍后到。 ”
　　?
　　“是！”
　　阿善回应一声便牵着迎仲的手带着妇人离开了后院。
　　“还好王妃来的早，不然那恶妇还不知怎的训斥老奴和小公子。”老妇人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说着，随后牵着迎仲跟着阿善进了禅房。
　　“迎仲，你可知道我是谁。”
　　进了禅房后阿善便蹲身问着迎仲。闻此，迎仲弱弱的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你是王妃娘娘，世伯曾说过他娶了眼下有泪痣的漂亮王妃。”
　　“好孩子你记住，等会太后来了，你要让太后怜惜你，这样我才有机会将你带入王府，收养在膝下。”
　　“迎仲明白！”
　　见迎仲如此聪明伶俐，阿善这才舒了一口气示意老妇道“嬷嬷，这次一定要成功，你得演好这场戏。”
　　“老奴懂，王妃放心！”
　　妇人爽快的点了点头后便半跪着拢起迎仲说道“小公子，我们一定要将这场戏演好，只要小公子能出的了这圈禁之地，就算搭上老奴的命也无妨。”
　　这妇人被徐砚唤为王嬷嬷，是东方玉的乳母，也是将迎仲照顾长大的人。阿善见过几次面，所以也比较熟悉，是个忠心的婆子。
　　这次来这里之前，她就招呼过要王嬷嬷带着迎仲故意冲撞德妃。本来还以为德妃会警惕些，谁知又是个楞头货。
　　太后很快赶来，在阿善的交代下，迎仲与王嬷嬷相互应和说这这十年来在这里的艰苦生活。
　　太后见迎仲如此的懂事，不禁又红了眼眶，当下就决定要带迎仲离开这里。见有了成果，阿善便及时提醒道“太后，陛下那边是否还要您去说说。”
　　太后还是顾忌东方域的，当阿善将提醒的话一说出口，她就立马冷静了下来思量着说道“长生丫头，哀家请你帮个忙，可行。”
　　?
　　?
　　“太后哪里的话，您吩咐便是。”
　　阿善福身太后便一把将她扶起说道“哀家想将迎仲暂时放在你府中养着，等我和陛下说明后再做打算。但又怕卿儿那丫头不愿意多事，你恐怕要受些罪了。”
　　?
　　“太后，母亲是个念佛的善人，怎么会拒绝与自己有血亲关系的孩子入府呢？况且妾身也将是为母之人，小公子若是待在妾身身边，妾身还能早点尝到做娘的滋味呢。”
　　说着话，阿善便招招手将迎仲唤道身边，随后附身看着他笑道“可妾身是愿意了，也不知小公子可愿意？”
　　“迎仲愿意，只要王妃娘娘不嫌弃迎仲。”
　　“傻孩子，按理你还要唤她一身婶娘呢？”
　　太后揉着迎仲的小脸一脸疼爱的说道。
　　此次明堂寺之行，阿善顺利带回迎仲。当晚回家，徐砚就抱着迎仲开心的在院子里转起了圈圈。另外长公主知道这件事后也派了管嬷嬷前来探望并给迎仲送了几件小玩意，徐砚见自己的母亲并不排斥迎仲，心里一块石终落了地。
　　?
　　第二天一早，宫里的消息传来，东方域知道了迎仲的事情后并未恼怒，经过太后的一番游说和徐砚的上堂请奏，最后东方域下了旨将迎仲继为南安王一脉，赐姓徐悔！
　　也不知什么原因，阿善总觉得这个名字没来由的藏着什么意思。难道东方域想让已经不再人世的二皇子悔改什么吗？
　　今日天气甚好，阿善起床后，小叶儿将梳洗之物送来并在帮着阿善挽发时不经意的说了句“昨晚长公主一夜未睡呢。”
　　?
　　“你怎么知道？”
　　阿善将头上繁重的步摇拿下换上了一根轻便的玉簪对着镜面问道。
　　“我半夜起来解手，看见佛堂前的宫灯还在亮，里面页有木鱼敲击声传来。等我早上过来后，看见那半残的烛火还未灭。”
　　不知长公主在为何事忧愁，但是阿善明白这王府乃至徐砚都藏着秘密。徐砚看起来人畜无害，但是能将手伸到后宫去的人能简单哪里去。
　　那天德妃在后宫里请求太后的事情只有她和惠妃在场，但徐砚却能如此迅速的得到消息，实乃怪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