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华堂》八月为荒

35、又见故人

　　梳洗好后，阿善照常去了花园处采集露水。以往徐砚下朝迟，但今日却起的早，见阿善站在梯子上，往上勾着玉兰花上的露水，他一惊连忙扶着梯子让她下来。
　　“没事，下面有小叶儿呢。”
　　“你现在可是怀着身孕的！”
　　徐砚一提醒，阿善这才反应过来忙道歉“对不起，我忘了”
　　“王妃，将军府有人送帖子来。”
　　徐砚正要开口说什么，小六匆匆的拿着一个帖子递到他们跟前来。阿善拿了帖子看了看说道“李统领的夫人请我过府赏菊呢。”
　　“那你便去吧，把小六带着。”
　　“嗯。”
　　阿善回到院子换了一身衣服又将那根繁琐华贵的步摇簪与头上，这才出了府往将军府而去。
　　时辰虽早，但街道人已人声华沸。忽然前面传来凄厉的求饶声和鞭子抽在空中的破空声，阿善让马车停下，小叶儿前去看了看前面的情况，但没不一会，小叶儿却苍白着脸色回来了。
　　“怎么了？”
　　“是……是延平之，他在鞭打一个乞丐。”
　　没想到几天前才听到他的名字，今日就这么撞上了。看小叶儿瑟瑟发抖的模样，阿善便下了车让小六前去开道。
　　“住手，你为何要在此处鞭打他人。”
　　阿善到了人群喧哗之地，及时阻止了延平之的鞭子。多年未见，那延平之的三白眼还是那么的恐怖，下巴尖锐的似是要捅破了胸口。
　　“哟，这哪来的美人啊。”
　　斜着眼打量阿善，徐砚挑着贱笑靠近了来，见小六要去阻拦，阿善示意他退下。
　　延平之到了跟前，目露精光的毫不掩饰眼里的惊艳与垂涎左右打量着阿善，他见阿善不出声也没动作最后竟上手要去摸她的脸。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骤然响起，围观的人群即刻寂静下来，延平之被一时打懵也只捂着半张脸愣了一会。
　　稍等片刻，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出声，延平之反应过来后便怒瞪着向阿善伸出了手。
　　“放肆！你竟敢朝南安王妃动手，我看你是活腻了！”
　　小六及时挡在延平之面前大声呵斥并掏出了南安王府的令牌，见此延平之忽然间慌了神立马退后恐慌的问道“你….你是南安王妃！”
　　阿善没有回答他，而是走到了那个被鞭打得浑身是伤的乞丐面前询问他的状况。
　　忽然乞丐怀里落下一根精致别样的玉簪，阿善正要拿起，那乞丐却一手夺下，嘴里念念有词的说道“这是二皇子送给阿善姑娘的，我不能弄丢。”
　　胸中赫然惊起万重浪，阿善不动声色的拨了拨乞丐脸上的碎发发现他就是自己寻了多年的马东。
　　按下心中的波涛，阿善起身朝着一脸惊慌的延平之说道“这乞丐被你打伤了，我用你的马车送他去药铺，你可有话说？”
　　“没有，王妃请便！”延平之是急不可耐的想要送走阿善，闻此便立刻双手恭请的让府里的人将马东扶上了尚书府的马车。因为急于了解马东的情况，阿善也没多和延平之纠缠，便离开了
　　一大早，南安王府与尚书府的马车一同停在花无惜的药铺前，将杨勇下了一跳。等看清从车里下来的人后，他才舒了一口气。
　　?
　　“杨叔，这车里有个人麻烦你接收一下，有什么情况到府里跟我说。”
　　阿善悄悄的招呼了杨勇就离开了药铺。因为耽搁了些时间，到将军府时已经晚了些。见李氏在门前迎接，小叶儿便上前解释了原因。
　　迎着阿善入了正厅，李氏便让人送来茶水，可还没等阿善与李氏聊上几句，忽然一个穿着显贵的婆子进了门谄笑着给阿善行了一礼插话道“给王妃请安！”
　　看她的做派倒像是这府里的主子，阿善疑惑的看向了李氏。见此，李氏却面色郁结的回笑了笑介绍道“王妃，这是我夫君的乳母，林嬷嬷。”
　　竟是个嬷嬷！阿善瞧了她一眼心里更是纳闷，怎地李氏一个当家主母却在一个嬷嬷前这般小心翼翼的。
　　“王妃喝茶。”
　　一声娇滴滴的的声音传来，阿善抬眼一看竟是个如花似玉的丫头。
　　“王妃，这是我的女儿青青，她今年有十八了，按理说也到了嫁人的年纪，但我这丫头长的如此水灵，也不能就这般随意配给什么普通人，而且我看王妃也是个大度的人，所以您看，青青可有福能伺候王爷王妃？”
　　听懂了这林嬷嬷的意思，阿善不知道这是否是李氏的授意便也没有出声只毫无表情的端起茶水来抿了一口，
　　“王妃，王爷也不会只守着您一人，若不提早安排个贴己的人入府，等后悔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什么？”
　　阿善面色仍轻，可李氏却赫然跪下咬着牙求道“王妃恕罪，林嬷嬷不是有意冒犯的。”
　　“你插什么话，王妃都未开口呢。”
　　见着婆子气势嚣张至极，阿善将茶水重重摆下呵斥道“当家主母也是你一个老奴能呵斥的，在本王妃面前你也胆敢自称为我！我看你是被油蒙了心，不知天高地厚。”
　　忽然的呵斥起声，林嬷嬷与青青一同被吓得跪在了地上。本以为一个庶女难成大气，但此时此刻，林嬷嬷才暗知自己失了算。
　　?
　　?
　　“李夫人，我看将军府门风固严，但怎会出现这奴为主的现象？”
　　阿善扶起李氏问道，可李氏却一脸难言的看着跪在地下垂着脸的林嬷嬷叹了一口气道“林嬷嬷是故去婆母的陪嫁丫鬟，也是相公的乳母，所以在府中老爷与相公都很尊敬她。”
　　“原来如此！不过你们尊敬该尊敬，可是也别忘了教她什么是尊卑有别。”
　　极重的一言所出，林嬷嬷立即将身子又伏下一份来。
　　“好了，李夫人你是来邀我赏菊的，我们去花园吧。”
　　没有再理会眼下瑟瑟发抖的二人，阿善携着李氏进了花园。
　　一番似是赏菊，却说明到意的活动结束后，阿善便马不停蹄的回了府。杨勇已经在小花园处等着她了，见到面后他告知阿善，马东是被人打伤了脑子所以现在神志不清。但经过后续的治疗，马东应该会清醒的。
　　闻此，阿善只得拜托杨勇尽量将马东治疗好，这样她才能知道他们自雁过崖下分别后，他到底经历了什么？还有那根东方玉说要送给自己的簪子是怎么回事？
　　中秋佳节已至，一早起来王嬷嬷便带着迎仲前来给阿善请安。前几日她给迎仲请了一位教书先生，迎仲便将这几日学到的诗词背给了阿善听。
　　看着迎仲背着手，认真颂书的模样，阿善一时想起了东方玉，她想他在迎仲这般年纪时定也是这般模样。
　　“迎仲，你一定要好好读书。”
　　“母亲放心，迎仲念及恩情定当不负所望。”
　　见他小小的年纪便是如此的沉稳，阿善心里不由的酸起。他和她如此相像，在其他孩童还是依附母怀时，他们便要懂得看人脸色的生活。
　　“王嬷嬷你要照顾好小公子，如果有缺的就直接找小叶儿。”
　　“老奴遵命！”
　　揉了揉迎仲的发髻，阿善让王嬷嬷领着他回去。这等迎仲刚走，小六就匆匆的进了门来。
　　“王妃，小六查到了那赌坊的事情。”
　　当初小六送走阿牛时，阿牛无意间说出的一句这遭害的不止他一个人，连京中的一些富商都被套进去了话传到了她耳里，让她生了疑惑，所以才让小六去查了下被这间赌坊下了套了还有哪些人。
　　“除了一些像阿牛那样的百姓外，就连赵钱孙李这京都四大富商都被套进去了。”
　　小六说的摇头直咂嘴，随后顿生感概道“这四家也不知搭进去多少银子，但都怕跟官银牵扯落罪，所以即使知道吃了大亏也都不敢出声，只冷眼看着其他人一个一个进圈套。”
　　“这赌坊敢这么的大肆敛财，肯定有原因。我要看看是谁这么缺钱。”
　　“王妃是要去查看吗？”小六有些担心的问道。
　　“你告知王爷一声，我晚上不回来了。”
　　阿善招呼了小六后便回房间换了男装，用胭脂遮盖住了眼下的红痣，随后又用碳粉将自己的皮肤抹了黑出了门。
　　演戏要演足，阿善先到客栈定了间房。然后乘着店主不在，她给了小二一锭银子让他将自己住房的日期朝前改了几日，并告知他，无论谁人来问，他都要说她是外地人，姓高，是几日前到这来采办货物的。
　　一切安排妥当，阿善就前往了目的地。赌坊的名字叫四海，她也很快找到了地方。进去后，观察了环境，她见各个出口都有壮汉把手，看来这里的确是个是非之地。
　　因为下注豪爽，阿善一下子就吸引了赌坊里人的注意。等到她下第三注的时候，就有小厮前来邀她上楼了。
　　佯装一脸不耐烦的跟着小厮上了楼，她就看见一个十根手指上都带满了扳指的宽脸男子。
　　“公子请坐，我看公子出手不凡，定是不同凡响之人。”
　　“有很么事快说，别耽误我玩乐！”阿善眼望着楼下并未正面搭理他，见此男子更是热情的招呼她道“公子，这屋里有有比赌钱更好玩的东西，您要不要看看！”
　　“真的！”阿善假意被吸引跟着男子往里走，进了内间后，她左右瞧着问道“这里空荡荡的，你耍我啊。”
　　“公子别急，我先问公子，你觉得赚钱与赌钱两者谁更好玩！”
　　“你这人说话倒是好笑，我是个生意人，当然是赚钱好啊。”
　　“既然如此，那公子不妨听听我接下来说的话。”
　　男子以为安稳住了阿善，便眼神示意小厮下去。见此，阿善也就顺势跟着他们演了下去。
　　这宽脸男子说来说去就是阿牛他们中的套路。他让阿善买他手里的官银，一旦大离帝颁发官银通用后，这官银就比普通银子高两倍市价了。
　　“我做生意这么多年了，也不是好骗的，你的话我不信。”阿善抿了一口茶水，笑了笑摇头，男子见她这般态度也是不慌不忙的转了转手里的扳指说道“我知道您见得世面多，其实我也不瞒你，我这也是个下家，若是我引来的人多，我就拿的回扣多。要不这样，您要是不放心，您就招些别人过来，他们要是换了官银，您和我一样拿回扣。”
　　“这个…..”阿善佯装动了心，随后问道“这个可以有，但是我也不能不验货啊，要是你骗我，我以后怎么混呐？”
　　“你要验什么货？”
　　“我要见上家，这官银真的主人”。
　　阿善直截了当的提出了要求，见男子脸色迟疑，阿善哼笑着又说“你放心，见见我不吃亏，我手里的资源可多着，一个就能顶你这赌坊一年的盈利。” 见阿善起身要走，男子连忙拦下道“你明日晌午到这来，我让你见上家。”
　　出了赌坊，阿善径直朝客栈而去，她晓得此时她的身后定跟着尾巴呢？在客栈待了一夜，早晨下楼时，小二神叨叨的跑了过来凑近说道“公子，昨日你回来后，果真有人来打听你的情况，不过公子赏的银子可没白使，小的按您说的告知了。”
　　“多谢小二哥。”
　　“公子哪里的话。”
　　阿善与小二相互笑着出了门，径直朝四海赌坊去。也不知自己抛下这么一个大的诱饵，那大鱼是否含勾。
　　到了赌坊前，已经有人在门口候着了。见她到来，等的人立马笑脸相迎的带着路请她上了楼。
　　“哎呦，公子到了，上家在里面等着呢。”宽脸男子见到阿善，立马狗腿子一般的朝里面喊了句“有客到！”随后房间门就被打开，阿善朝里面望去只见屏风内有个挺拔的身影显现。
　　“听闻公子非要与我见面才放心做交易吗？”
　　熟悉的声音传来，阿善陡然一惊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没有想到，这官银案背后的人竟是徐行，如今她已经来不得来，去不得去只能硬着头皮聊下去了。
　　?
　　“这么一大笔生意，当然要见见这背后的靠山了。”压了压嗓子，阿善回答道。
　　“此刻你我二人就算见了面，你又有何想法？”见徐行不打算从屏风内出来，她这才稍稍喘了口气。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想有个保证。我和大离的高家是远亲，美人阁榜首的高盈盈是我亲表姐，如果我相信了你们，高家自然也会做这笔买卖的。”
　　阿善将从高家带来的一块玉佩扔进了屏风里，徐行见了后也认出这是宫中为进贡金丝银线的高家特制的玉佩。
　　“那你现在还有什么疑问？”
　　“我作买卖就要爽快，你既然答应见我，我就没什么疑惑了。你放心，待我回去后，我定带着姑父前来商谈。”
　　“好，那我等着。”
　　谈话结束，阿善虚了一身的汗。等她离开，徐行拿着玉佩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这小子可信吗？”宽脸男子给徐行递上茶水看着他手里的玉佩问道。
　　“这玉佩是宫中特制，只有高家的人才有。”
　　“那公子是相信了？”
　　小心打量着眼前人晦暗不明的神色，宽脸男子咽了咽喉咙问道。
　　“你继续跟着她。”
　　“小人遵命！”
　　人离开了，屋里静了下来，徐行慢捻着手里的佛珠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脸色越发的清冷。
　　用官银来做交易是他教大皇子用来陇银聚财的办法，如今见这红利越滚越大，他竟想将手从民间伸到三皇子那边的党羽中去，不过他可不会让大皇子一人做大势力。
　　目前高家还在大皇子与三皇子之间摇晃。高家是块肥肉，偏向谁，他都不好办，如今看来，真好可以利用这事让高家窝里烂，这把火要是烧的旺，或许也能将南安王府牵连进去。
　　“公子，该回府了，太常大人也该到了。”
　　接过来人递过的披风，徐行从后门处离开了赌坊径直朝着丞相府而去，而阿善在确认身后无人再跟时，也回到了王府将所见所闻告知了徐砚。
　　徐砚得知事情大概，却忍不住责备了阿善的擅自行动。阿善知道他也是担心自己的安危，便也乖乖的听了徐砚几言。
　　将要立冬，阿善的假肚子也装上了五个月隆起的布包。晨起，她带着迎仲进宫拜见太后顺边给将过生辰的德妃送贺礼。
　　到了太晨宫，迎仲被太后留下，见阿善身边无一人陪伴，太后不放心，便派自己宫里的一行宫人陪着阿善去琴瑟殿给德妃送礼。
　　行至御花园处，阿善却遇见了慕容银袖与徐行夫妻俩。看跟在他们身后的人手里也都捧着锦盒，想来两人也是为庆德妃的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