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鸡？不，前天下第一》花毯

55、清选4 关元义

　　关元义在空中被迫翻了个筋斗，向下落，数道冰刺透过他的身体，搅作一团的大脑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不找月牙铲，它自会来找他，转瞬间，掌心已握。

　　月牙铲向外拉想牵引他出手，手被带起，却因无力而落下。

　　鼻涕落在唇上，他才发现自己涕泗横流，黏糊糊湿答答，身体的折磨让他恨不得去死，口中喃喃着辱骂之词。

　　秦度若用脚尖挑起他的衣衫，盖在他面上，一脚踩中他的鼻梁。

　　鼻梁骨断裂。

　　过了许久，她终于有了些力气，对他说话：“张散……”

　　吐出二字，已累得无话再说。

　　提腿踹去，关元义脑袋受击偏向另一侧。

　　关元义塌在地上，断断续续抽气，声音极大，呼吸短促。

　　秦度若俯身抓紧月牙铲，从他手中夺来，杆身在她手中扭动，烫伤她的掌心，但她紧抓着不让它逃跑，一铲落下。

　　一条缝隙出现在关元义左臂与身体连接处，二者分离，血水落地凝结。她如法炮制其余部位，但很快伤口因青洇珠全部复原。

　　惨叫声断断续续。

　　秦度若以小臂抵着额头，垂眸看另一手，握着月牙铲的手掌被烫化，白骨露出。

　　她松开它，说道：“不好用。”

　　“用我的手如何？”

　　“啊，啊，啊——”关元义五官跳动，扭动身体，想缩起躲开。被秦度若伤过的眼睛虽愈合，但始终蒙着层红晕，故一只血色的眼看到被红晕包裹的秦度若，另一只则看到她正常的模样，两样画面让他分辨不清。他又看到一只几乎只剩下白骨的手，扎进他的肉中。

　　在他身体上，豁出一个又一个和她相同的伤口。

　　“我认输！”他从胸腔中挤出声音，细微传出。

　　濒死的恐惧令他膝颤腿摇。

　　他伸出手甩出，原本融进体内的青洇珠叮叮滚在擂台上。

　　冰刺顷刻化为一摊水。

　　月牙铲光芒闪了闪，凭空消失。

　　擂台正中，还有三簇微弱火苗。秦度若被烫化的手，也覆上了金色焰火，正中央便只剩两簇。她放慢动作，原本就极其慢的动作此刻更加缓慢。这是为擂台外的人能够看清，好使他们及时救下关元义。

　　她捏紧手，抬臂，焰尾飘飘的拳砸向关元义胸口。

　　“比试结束。”

　　掌院声亮，秦度若动作没停下。

　　“清选二轮，东比武场……”掌院的陈词似乎要为这场比擂盖棺定论，使她收手。

　　众人看着台上，呼吸也因其变缓。

　　扶着座椅，廖语笑只待拳头落下。

　　唐蒙焦灼掰着手指，向远处飞去一眼。霎时擂台上黑烟随风卷起，飞沙走石，迷住众人视线。

　　谢翳于重席纵身而下，入黑风之内。

　　就在此时，两道黑衣人影突现，抬起关元义，趁此机会钻入林中。

　　林中本驻足的弟子，见这虚影飞过，抽剑就要拦。但见来者汹汹，有伤人之意，且掌院就在此处，何苦他们这些低微弟子动手，便躲身避开。

　　体肤火焰熊熊燃烧，秦度若捡回断手为自己接上，紧跟他们，所过之处，余焰残留。

　　追出二里，她体力不支未能跟紧，已不见他们背影。

　　“交给我。”谢翳从她身后闪过，抛来一瓷瓶。

　　“不，这是我的事，我去，”秦度若道，加快脚步跟上他，“唐蒙也许要来，你去拦下他，我很快来找你们。”

　　“先疗伤。”谢翳道。

　　秦度若握着瓷瓶，向他点头，飞速与他拉开距离，掀开瓶塞吞下丹药，向关元义离开的方向再找去。

　　比武场近处，小径响起脚步，一道人影走向深处，不住看向左右，喊道：

　　“阿禾！”

　　地上有着绵延血迹，廖语笑追着血迹向前，但再走一些路，血迹不见，她彻底失了方向。

　　关元义受这二人抬着，眼中场景变幻莫测，繁叶绚花既晃又闪。他身体痉挛剧痛，不动勉强可撑，一旦动，便如烈火烹油。

　　颠簸下，他哀嚎声声，气若游丝。

　　“闭嘴。”一人道。

　　显然无用，关元义仿佛失去了神志，无力控制自己。

　　那人伸手一掌甩在他脸上，关元义头脑嗡鸣，竟有了清醒之意，看着这二人，不知谁打了他，立刻噤声。

　　“在那。”前方有人喊道。

　　二人赶快收力，转向，抬着他向左离去。

　　“来我们这边了。”左侧又有人说道。

　　只有声至，却无人出现。

　　“阁下是谁？不如出来会会？”其中一黑衣人说道，向后退。

　　“与你们无关，这是我们与关元义的私怨，劝你们早些离开。”有声音说道。

　　已可见许多道人影自那两侧出现，各带兵器，飒爽穿林，有二人交攻扑来！他抓握制住其中人一手臂，旋身欲将他甩回，又抬剑拦另一人攻势。

　　扯着关元义的手自然松开，另一黑衣人将关元义藏在树后，随手丢了养身丹与隐息丹在他怀中，踏地跳起前去，加入混战。

　　关元义看清来人的几张脸，一惊下又是一惊。他们与他有过仇怨，说是血海深仇也不为过……血书一时浮现在他脑海，它们贴在门窗之上，字迹硕大、清晰，他那时愤怒扯下，踩在地面。

　　他们怎会出现在这里？

　　一定是李禾，是她捣鬼。

　　他想要抬起手，但一牵扯着身子，如锥心刺骨。丹药就在怀中，距离手指极近，但他自以为使出全力，指尖竟然只晃了晃。任他怎样努力，就是碰不到。

　　一只手出现，捏起两粒丹药，粗鲁随意塞进他口中。他喜悦极了，瞧去。

　　这一眼，使他如坠冰窟。

　　是李禾。

　　秦度若道：“爬起来。”

　　不必她说，关元义急忙想坐起，但丹药生效速度没有那样快，因此他反倒又磕了下去。他在地面抽动，四肢似不知谁是谁般乱摆，好不容易动作幅度变大，却只翻了个身，于是他伸长两臂，拖着身体龟速爬行。

　　天色变化只在一刹那，上一刻手背上还有着日光照耀，下一刻便昏黑倾覆。关元义蹬着腿，视线中是泥土枯枝，还有些柔软青苔蹭在他鼻尖。他拼命朝前。

　　秦度若已消去体表金焰，谢翳给予她的灵丹治好了她的外伤，但内伤仍重。乌云纷至沓来，丹田灵脉皆在鼓动，预示着她的雷劫要来了。

　　偏偏是这时候。

　　关元义爬行中，丹药运作，身体略微有了微渺力量，爬得更快了，左摇右摆，像一条蜈蚣。他不忘回头看，秦度若仿佛呆住一般，站在原地，他加快速度。

　　几滴水砸在发顶。

　　很快，雨水淙淙而落。

　　他双手撑着泥土，弓起背，尝试站起身。双脚发力，双臂离开地面，但离开一条缝隙，身体便落下去。

　　尝试几次，他才站起，可以弓着腰行走。

　　起先他还在害怕，普通的小径，似乎成血海魔窟。

　　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吓软他的腿脚。

　　但走了许久，已经要接近他的小院了。透过树木缝隙可看到小院灯光，及暗暗的轮廓。这时脱身的喜悦再次慢慢涌现。他跑不起来，便把步子迈大一些，好走快些。

　　“你来了。”

　　声音透过雨滴，自空中落下，轻飘飘无感情，却如同凿进关元义耳中一般，不亚于晴天霹雳！

　　他腰近乎与地面相平般弯着，这时抻长脖子张望。就在右侧，一人藏在暗空，静立高枝。

　　他不由一缩，浑身发抖。

　　秦度若睥睨着他，跃下树。

　　她进一步。

　　他牙关咔哒响着后退。

　　“我不会杀你。”

　　她的声音冷漠而严厉。

　　她原来是这样的人么？他似乎头一回看清她的身形，听清她的声音，从模糊渐至具象的此刻，使他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敬畏。

　　噗通，他跪在地面。

　　关元义实在不经吓，秦度若看着他佝偻的身影，打算到此为止。若将他吓破胆，使他不敢起歹心，那就得不偿失。

　　她只默默看着他，半晌，才道：“好自为之。”

　　死里逃生，关元义用手抹着脸上的鼻涕眼泪，咧开嘴无声大笑，但很快这笑转化为气喘的疲惫，很久，憎恨才又在面庞上浮起。

　　廖语笑找寻秦度若无果，返回比武场，发现此处已乱作一团。原来围观者极多，见出事许多人要追去看，二位掌院拼命阻拦，阻拦之下，又起争执，许多弟子问询这一场比斗是否合规，此刻闹哄哄，乱糟糟，教人找不到东南西北。

　　她向前走，额头一痛，撞到了人。

　　二人对上目光，道：

　　“廖姑娘？”

　　“蔡天川？”

　　“你与李姑娘极亲厚，可知这是怎么了，二人比擂为何那般古怪？”

　　廖语笑摇摇头，叹气道：“我也不知。”

　　这时有几人从他们身侧穿过，议论不休：

　　“这关元义果然来头不小。”

　　“幸好那时我们未多事，没去惹了她妹妹。”

　　“你说他们爹娘怎样想，给她取这样一个名字。”

　　“她是谁，关元义还是关次义？”

　　“你说呢？元义也罢了，次义，次义，”那人一个劲摇头，“难听。”

　　“……”

　　廖语笑听到熟悉名字，便阻拦蔡天川继续说话，去听他们讨论。

　　关元义有个妹妹。

　　她牢记于心。

　　要告诉阿禾，与她多加防备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