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抱朴长老 抱朴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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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朴长老于七日前往太初宗，助其修补结界神器“封垠”，太初宗遇难，皆因封垠意外损毁，而使魔族有可乘之机，如今他既返回，可知封垠已复原，太初宗重建指日可待。
下了木舟，关元义的金签飞向前方引路，他们跟在身后。
泥土树木气息似已历经千年，遍布每一处，仰望厚重古朴的楼宇，嗅到这异样的气味，不禁使人油然而生一股敬畏之心。
汗毛竖立，蔡天川抚臂。
走了许久，才见规行矩步的弟子，垂首静默自身侧路过，再走，又见到一大巧若拙的古朴大楼，两侧立着许多垂眸弟子。
关元义在前通报，他弓腰以示敬意。向下时，他忽然眼前模糊，只不到一刻，视线又清明了。
他只以为近日未休息妥当，也不在意。
“进。”近处看守弟子道。
“弟子遵命。”
得到允诺，关元义便催促众人入内，自己则随在队末。
长路静谧中，蔡天川呼吸起伏极大，额头濡湿。
昨日入夜，忽有一飞鸟入他室内，变作一封密信，告知他有人受金丹修士欺凌，速来相助。他赶到时，却不见人影，又见到一封密信，说道近日有许多与秦度若相关传闻，提及的异香一事为真，需有他这样忠毅者，引导诸人向长老请愿。
于是便有膳堂一事，午时他又去了几院鼓舞众人加入。不知长老找他们是为何，但这是个好机会。
接连穿过几道行廊，到了一扇竖高厚重木门前。
关元义收了金签，与他们一同在门前静立，万分谦恭。
等了一柱香，门才被推开。
唐蒙站在门内，道：“进来。”
极为浓重沉香随门内一切灌入五感，四周开阔，厅梁高举，地面青砖如镜，屋内垂帘立屏、悬画陈器，皆不彰自贵。
在正中主位之上，一朴拙青衣老者高坐，闭目养神。
众人一齐行礼，齐声拜年，唐蒙遂道：“师尊，关元义已将他们带来。”
“嗯。”胡须中双唇未启，却发出声音。
他缓缓睁开满皱的眼皮。
秦度若克制地不去看他，脑海中却已浮现他已经层叠的脸庞，苍白的发须，及缝隙中可窥见的眼瞳。抱朴长老本名穆俭，其早年被魔族重伤，修行走入岐路，虽挽救即时，却再也无法阻挡皮肉衰老，故是如此般模样。
唐蒙走近，站于他身侧等待侍候。
“你们要请愿？”
宛若茫茫洪水的声音滚下。
这问话真有意思，秦度若从中感到几分非比寻常的味道。
她死后，刑司由他代理，管成如今那副模样，真是一言难尽。唐蒙、关元义联合告他们黑状，自然说得不是好话，他若问，也该问错处，如今问这一句，倒像是将“请愿”当错处。
穆俭似静止般的面颊之中，已藏有十分的愤怒，身居高位，往下看，不过看到几个畏缩的沧海之粟——他忽然坐直身体，定定看着其中一人，指隙中溜出一缕灵力，前往其中探查。
“是！”蔡天川中气十足，大声应答，扑跪于地。
他动作太快，秦度若有心但已无法阻拦。
长老果然是为了“请愿”一事，蔡天川喜不自胜。据他所知，掌门及秉文长老座下许多人已认可此事，抱朴长老也许已听到风声，愿调查此事，不过不愿大张旗鼓，便私下召他们来见。
他姿态恭谨，铿锵有力道：“近日宗门辖境与内门，皆有各式传言流出，曰秦度若秦长老未逝，害她‘陨落’的乃一味异香，如若寻到异香，秦长老便可复生。弟子不敢妄言，敢向长老提及此事，是因传言中皆有许多宗派秘闻，据调查，竟有几则可确信为真，故……”
“无稽之谈。”
短促而有力的话打断蔡天川言语。
秦度若。
提起这名字，穆俭眉毛不禁微微抽动。
当日的天雷，不是将她劈得粉身碎骨，灰飞烟灭吗？定是有人搬弄是非，暗中作梗，才掀起这番风浪。
唐蒙立刻道：“蔡天川，休要再胡言乱语，此事到此为止，若往后卧苍峰仍有此等传言，便唯你是问！”
“什么？”蔡天川下意识反问。
他犹豫道：“可是……这是关乎宗派危……”
“这是关乎宗派危亡之事！”秦度若硬生生将蔡天川接下来一番慷慨之词塞回他腹中，由自己接过话头，临时从记忆中取出与穆俭相关秘闻，道：“弟子实难领受此答案，尊上，您难道不愿让秦长老复生吗？尊上曾于魔族所受之伤，便在骶骨上方，这也是那‘秦长老’说的，此事尊上应比我们更知真假，那是她为您疗的伤，只有你与她知道伤口。”
她提起气直言不休，可惜再张口，只有唇瓣开合，发不出声音了。
“忤逆长老，是什么罪？”唐蒙用法术封了她的口，冷眼看她，“满嘴胡言乱语。”
他弓腰向穆俭，说道：“请师尊下令，让弟子责罚这不敬之人。”
穆俭却呆坐在主位之上，对唐蒙视而不见，陡然大笑起来。绝非欢快的笑声，是嘶哑而泄愤一般的笑。
唐蒙受了一惊，不敢多言，冒着汗站定。
“让她说，”穆俭沉稳的脸庞浮现出细微裂痕，“让她说！”
他从高处抛下的目光牢牢锁住秦度若，与关元义全然不同，那样的目光，仿佛只需他随意一动，便可将眼前之人变作肉泥。
蔡天川瞠目结舌，饶他并非敏锐之人，也已嗅到极为不对的气息，他紧张偷望秦度若，不知如何是好。
“请尊上调查此事，”秦度若情绪难平，“不止尊上，请容许我们一众弟子，向掌门、宗内各位长老峰主请愿调查此事，一旦秦长老真的复活，于宗派于天下皆大有益处，再来此事已在宗派之中广传，讯息能传至今日，又如何敢说无掌门默认？难道尊上要违背掌门之命吗？即便卧苍峰不请愿，其它各峰弟子亦要请愿，若其他长老、峰主下令调查，尊上也能按住其手脚，不使他们行动吗！”
随秦度若语调高升，关元义已两股战战，他低着头，瞳孔乱转。她怎么敢捅这样大的篓子，她疯了吗？
原本只知抱朴长老不赞同请愿一事，便添油加醋将秦度若廖语笑三天升至筑基，张散复活等事告知长老，将这三人也送来此处，可惜长老没允廖语笑来。他以为罚了这几人事情便了，怎么将话说到这样的地步？若是接下来还有什么话，他们听了，命还保得下吗！
“哈哈，”穆俭已将方才震惊与极怒压下一分，只是仍不得平静，笑道，“除了那几个爱逞正义的老顽固，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敢点头，谁又有那个胆量，批得下你们的请愿！”
秦度若猛地抬头。
她终于看清了抱朴的模样，即便他高高在上，威严地蔑视着她，她也已看出他从眼底翻出的恐惧之色。
几个？
她的脸颊在颤抖。
她不该这样失态，她明明早就料到有很多人都对她虚情假意，也许有许多人恨她，恨不得喝血啖肉。
她没有怀抱任何不切实际的希望。
可是事态发展，已远远超出她所料。
她真的没有吗？
真的，没有吗？
那为什么，胸口这样急迫地在跳，呼吸似乎变成极为艰涩之事。
“所以，”她终于能说出话来，“你们并不想让她复生，是吗？”
唐蒙如石塑般站在穆俭身侧，不敢喘气。
秦度若身侧一众人，亦已汗如雨下。
话说出口，穆俭反觉痛快，就像打破了某种禁忌。下方那小小的身影，不过一折就碎，竟能让他这样激愤，想来倒也无趣。
他不动如山坐着，如同卧苍峰本身一般，竟是似矗立着，带着满山满树的冷风，用着苍老而傲慢的腔调缓缓劈下更多骇语。
“这三宗六派，她那一干人算个屁，死人就该安安分分呆在地下。还有他。”
穆俭随意一手探出，灵力刺来！
秦度若惊惧扭头。
顷刻间，原本完完整整站在身侧的张散，如木偶般扭曲着，瘫倒在地，了无声息。
他的胸口豁出一个洞，可是伤口没有流血。
就在关节各处，蓦然出现密密麻麻的丝线，在半空齐齐断裂，于是落雨般，垂了下来，乱糟糟覆盖在他的躯干之上。
他倒下前，恰对上她的目光。
在他瞳孔中，一丝一毫感情也没有。
秦度若仿佛要从腹中挤出几分对自己的嘲笑来，才算搞得清心情，可是在这里，她只能一言不发，看着木偶坍塌。
眼眶蓦然红了。
张散真的死了，早在关元义动手时，他就已经死了。是谢翳给她造了这样一个丑陋的、不堪的，让她似乎能逃避自己甩不脱的责任的幻梦。
全都错了。
她以为只要将一切拨乱反正就会变好，可是，所谓的正，从来不存在。
她扭过头，无感情地说着早准备好的话：“弟子知错。尊上，弟子可炼上古丹方所载丹药，还请手下留情，弟子定当竭诚以报。”
她已经无心多说任何话语，使这句话显得不那样刻意与可笑，因为她已经彻底明白，自己输得有多么惨烈。
当务之急，是保下自己与蔡天川的性命。
穆俭一定不会拒绝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