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再见 不是她 ...
-
不是她！
秦度若豁然开朗。
满心满腹的方法，准备好的一腔话，全部落入无用之地。
无须任何试探、怀疑，几分狐疑便随之散去，宁辞忧一如既往风雨雷霆，心口如一。
口腹蜜剑、笑里藏刀者多，襟怀坦荡者却寥寥。她微微叹气，仰头，目光直达云端。
他们在靠近。
宁辞忧不再言语，定发现她了。
无踪可循的一阵急风带来一股强力的拉扯，将秦度若卷起，如一片暴风中的凋叶。这急风扯破布似的，将她扯出去，砸过几棵树，抡得她眼冒金星。
她滚跌在地面。
天似塌陷般，自头顶压下，皮肉骨骼无力承受这样的大力，皮肤涨起宛若要撑破，骨骼发出脆响，似要被天折叠、压碎，化作渣滓。
身上有一处没一处的疼痛被遗忘，她一味盯着眼前的光芒流转。宁辞忧今日亦穿着曜日袍，身影被裹在这一团金芒之中，其霞姿月韵的富贵神气，与四周格格不入。
一双瑞凤眼，俯视着她。
威压使她直不起身——已经收拢许多威压了，这个人，实在是太弱了。宁辞忧敛眸，扫了她一眼。
这一眼，倒使她真注意起地上那女修来。
她不过十五六岁大，穿着一套半新的玄雷服，细眉下的目光朝自己射来，颇有直视一切的气概。
这泼天威压下，唐蒙十分不好受，幸而宁辞忧有意避他，他才不至于跪下，他咬着牙，望向这被宁辞忧勾勾手，勾出的人，吃惊于她居然在这儿。
“你来这儿干什么！”他喊道。
秦度若喘息着，说道：“为了求证。”
“哦？”
宁辞忧来此目的，不过也是“求证”二字，这倒让她不禁有些兴趣。
“宁峰主，弟子今日听闻两则传言，皆与你相关，欲求真假，却无人可答。这答案到底是重要，更关联三宗六派，因此我来此，只为一个答案，无非是‘是’或‘不是’，还请解惑。”
她喉已返出好多鲜血，因此呕着血勉强将话说完。
宁辞忧收了威压。
唐蒙如释重负，刚轻松，便要训斥她。然而思及此刻在宁辞忧身边，这位遇事向来亲自动口，多嘴反而招她不痛快，因此缄默不语。
“近日传言两则，”秦度若扶地起身，“宁掌门损坏九曜镇天鼎，峰主追宁掌门至乾元宗，误伤裘掌门是否为真？宁掌门取峰主宝库之物献予赔罪，又是否为真？”
宁辞忧的表情似乎凝固了，又似乎五彩纷呈满是情绪，但看不出心情究竟如何。
“所以你来这里等我？”她道。
秦度若答：“是。”
“是真的。”
除秦度若外，她再想不到第二人知道如此多秘闻。纵然恨她、怨她、妒她，在她死后，一腔不满竟成了无踪谜案。
是以这样几则讯息，使宁辞忧精神为之一振。
“多谢。弟子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秦度若说道，她欲求得的答案，早在听到她第一句话时，已经得到。这结果远超意料，甚至使她称心快意。
“弟子告退。”
宁辞忧微微颔首。
秦度若用灵力护着丹田，拖着沉重的双腿，转身退开。方才朝着东方，有光洒来，如今则逆光而去，因此神情隐翳在昏暗中。唯有脚步在不断变快。
……
“下午休息，我代你向掌院告假。”
廖语笑觉得真是荒谬，她去饲养灵兽安然无恙，阿禾去种灵田，受了重伤。
“嗯。”
涨红之色自面庞一路至脖颈，秦度若因威压受内伤，去灵田后又受罚，伤得极重，回来时又灌了太多丹药，难以消受，所有暖流热意堆在全身，故烦热无比。
啪嚓。
有什么贴着窗敲打，一声，又一声。
“妙晴，开下窗。”她闷沉沉道，浑身仿佛泡在热酒桶中，晕醺朦胧。
“也许是飞鸟。”廖语笑走至窗边，打开木窗。她虽随口一说，但真瞧见一只受伤的小雀，她小心翼翼拾起，捧在手心，用肩膀碰上窗户，说道：“真有一只呢。”
她伸手递予秦度若，想让她看，刚刚捧去，手便一痛，似被烫了下似的，掌心也直冒热气。
她忍了忍，实在无法才松开手，那只小雀落在地上滚动，发出笃笃声音。她哎呀叫着，屈腿弯腰捡起，定睛一看，小雀变成了一支细小蜡筒。
思维一转，她便想通，惊叹道：“这就是乾元宗中的密信吗？有趣。”
秦度若伸手道：“我瞧瞧。”
蜡筒被搁在掌心，秦度若揭开封蜡，倒出其中字条。
上写到：
关元义唐蒙已向抱朴密告你、散、蔡天川，慎之。
“写了什么？”廖语笑问她。
秦度若掌心倏的烧起一簇火苗，将字条燃烧殆尽，她不愿让廖语笑担心，于是笑道：“一些宗内见闻罢了。”
廖语笑点点头。
告得不错，她如今只怕见不到抱朴，秦度若卧枕迷糊中想到。
“我有些怕，”廖语笑坐在她褥侧，颇为神伤，她抬起自己的手反复看着，“以如今我的境界，定要去比清选，可这些不过是花架子而已。”
衾被捂着，使秦度若更为暖热，廖语笑之言倒似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清选前等得到雷劫吗？倘若能等到，又怎能熬过去？倘若等不到……清选定要出丑。”无论她如何拼命修炼，即便白日不食，夜间不寐，实战仍不能做什么，白落一身病痛，可看着更为可怜的眼前人，她还是收起诉说之心。
阿禾一定更为煎熬吧。
她并非一般人，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光景呢？真让人看不明白。
凭如今之能欲得清选第一，无异于痴人说梦，秦度若心知肚明，她纵然焦灼，却并不完全因自身能力而焦灼。她有方法拿第一，自她决心拿回绝云开始，这个办法便时刻都在脑中，只是她不能下决断究竟该不该做。
天地之间似千年不变，但实则无时无刻不在悄然移易，这片土地的灵力日益稀薄，原本受人供奉的宗派、山脉，皆面临着灵力干涸的厄运。百年前泣川之灵将尽，寒气彻骨，似要冰封所有宗派，乃至冻结世界。
于是，自她修为有成后，便每一季将灵力绝大部分送入泣川，曰献灵。大川两岸重焕生机，三宗六派亦再复往昔荣耀。
一旦收回那些灵力，天下命运将如何？
倘若只收回部分，只看如今宗派豺狼虎豹之多，寒阙峰泣川之源所储灵力，当真不曾受他们挥霍，还有足够多剩余么？足够养护一整个天下吗？
……
这一歇便至辰时，反复出四五轮汗，才将伤痛带去许多，院中其他人需待二更才回，此时无人，寂静非常。她此刻恢复了些力气，于是硬撑起身，去灵泉沐浴了方回。
走近院时，大门正开，两名值守修士站于两侧，催促她快些。
踏入门槛，院中正立三人，关元义居左、张散、蔡天川正在右。
关元义咧着嘴，毫无笑意道：“真是让我们好等。抱朴长老请见你们三人，快走吧。”
他已手痒无比，只需秦度若犯浑劲不愿同他离开，拖上一时三刻，便有由头将她揍一顿。他又将她看入眼中，发觉她现在不大好，心中大快。
谁料秦度若既不惊讶，更不推脱，而是恭顺说道：“不敢当，抱朴长老传唤，我自当及时赶到。劳烦了。”
关元义只得带头领这三人向外离去。
他按着指间的储物戒，忽然一只木舟从中飞出。
秦度若翻身而上，听蔡天川低声说道：“长老召见，不如趁此良机直接请愿。”
这哪里是良机，不是催命符就不错，关元义此刻盯着她，她不好多言，只微微摇头。
“去了静观其变。”张散悄然道。
一干人上了木舟，舟不动，蔡天川等着，未等来法器飞起，等来一声催促。
“划桨啊。”关元义道。
蔡天川看着两侧船桨，忽然觉着倒不如御剑而去。他不语，扶起左桨，张散撑右桨，二人一动，木舟缓缓升起，摇摇晃晃向卧苍峰之上而去。
这木舟渐渐升过树木，到达半空，然而蔡天川与张散皆拙于弄舟，于是东倒西歪，颠簸不已。
沿此向北，将过兽府。
廖语笑正抱着一发狂的幼虎，抢它口中灵丹，虽带着护手，依然能感觉到利齿扎在手背。她怎样掏，这幼虎都不肯松手，干脆一人一虎扭成一团。
“有人在划船啊。”身侧喂养飞羽兽的女修说道。
她一掌抵着幼虎腹部，另一手用力向外抽，但不敢太用力，怕伤到它。争夺间，她想到：划船？这里哪有河？
又有人道：“天上好小的一只船。”
廖语笑一忍再忍，还是抬头看去，果见半暗天空中，一只小舟底部，在空中渐行渐远。
“嗷——吼——”那幼虎嘶喊一声，甩脱她的手，咔哒咬下，将灵丹吞入腹中。
廖语笑赶快将注意力从木舟上拉回，但为时已晚，她悲哀道：“我又要挨罚了！”说着便去扯幼虎两只前爪“报复”。
卧苍峰下偶有吵吵嚷嚷氛围，但愈向上，便只能感受到自然气息，近乎绝无人迹。黑、棕、白、黄树干色泽不一，自绿得诡异的叶缝中显现，像树木的瞳孔。这一片片树木高大虬结，枝叉远远伸出，自上方俯瞰，似乎有生命一般，抖动树冠如同呼吸。
山顶之上，树木已有十多丈高，就在这幽绿簇拥下，隐隐矗立着座座楼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