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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还请殿下助力 晨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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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风冷飕飕的,吹得李霁眯了眯眼,直打冷颤,脚步都轻飘飘。
等进了大殿,里面已经站得满满当当。文班在前,武班在后,太子和另外几位皇子早就在御前站定,神情严肃。
李霁就这么懒懒散散站到皇子队伍最末尾,垂着眼一动不动。
御座上的帝王面色沉冷。阶下的西域使者气势逼人。
所有人都不敢妄动。只有李霁,眉眼发沉,好似现在的紧张气氛都是在给他催眠。
天光一点点漫过大殿。
殿内一片沉寂,晨雾从窗缝渗入,落在方砖上。
李晟垂着眼,放在膝头的手不自觉紧握成拳,自始至终未曾开口。
西域使者上前数步见礼,起身时刻意抬高下巴,“远使见过陛下。天未亮便入宫惊扰,本是无礼,只是我国子民安萨尔亡于长安,事出突然,可汗忧心难安,故而命远使前来,求一个说法。”
话音落下,殿中更静。
李晟依旧无半分回应,他的目光落于阶下,却未停留在任何一人身上,让人摸不透深浅。
李亦承抬眸望了一眼冷着脸的陛下,随后收回目光自一侧缓步走出。
他开口时声调平稳:“贵商在长安出事,朝廷已派人追查,此事不会搁置。”他顿了顿,“只是案情尚未查清,贸然定论,于两国皆无益处。”
使者闻言,并未退让。
“太子殿下既说追查,人便亡于长安,天子脚下,众目睽睽,凶手能逃去何处?”
他向前微欠身,面上和气,“事发至今,凶徒依旧无踪,远使愚昧,实在不知大唐查案,是以何为据。”
一语落下,李亦承的神色微变。
下一秒,偌大的宫殿充斥着挤碎人心的低气压:“大胆。”
只二字,满殿文武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晟抬眸,目光淡淡落在使者身上:“大唐法度,查案缉凶,自有规程。何时轮到远使,在此置喙?”
使者忽然禁声,下意识垂眸,不再接话,背脊竟微微绷紧了几分。
李霁难得掀起眼皮瞅了一眼,又垂下眸去。但一改方才模样,堪堪站直了身子。
他无多余动作,亦无多余神情,像听家常似的,听着殿中言语。
李亦承见局势僵持,缓声接上陛下的话:“陛下所言即是。朝廷定会彻查到底,给贵国一个交代,只是查案重证据,轻躁不得。”
这一次,使者不再放肆质问,却依旧不肯退让:“非是远使有意冒犯。只是人命关天,我国可汗震怒,远使若不能带回一个结果,实在无法复命。”
他语气不高,却一字一顿,堵得人难以回应。殿内无人再接话,只剩下彼此沉默的对峙。
李亦承眉头微不可察一蹙,正欲再言,却见使者面色一沉,已然抓住了这片刻沉默当作把柄。
他抬眼扫过高位,声音陡然拔高几分:“既然大唐君臣皆无言以对,便是默认了无力处置此案。远使留在此处亦是无用,这便即刻离宫,将今日殿上情形原封不动带回,交由我邦可汗定夺。”
话音一落,使者拂袖便要转身。
殿内气氛瞬间绷至极点。
李霁心底轻轻啧了一声。这人倒是会拿捏时机,偏要挑着无人应答的空档发难。
……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里想起那日在汾阳王府的场景。他本欲喝完茶便走,却被赵仲钦拦了下来。
赵仲钦抬眸看他:“胡人身死长安,消息早已传入西域。用不了多久,使者必定前来问罪,不会轻易善罢甘休。陛下与太子身负国体大局,不可与之争执失了体面。可殿下不同,殿下可借着闲散的姿态,化解殿上僵局。只求殿下届时为我们拖延片刻,我,定会将真凶带回。”
李霁听罢,心头并无多少波澜,却不知怎地鬼使神差,竟应了下来。
……
再睁眼时,他眼底已掠过一丝冷清。
就在满殿气氛紧绷到极致的一刻,一道清润的声音,忽然自皇子列中响起。
“使者这就走了?”李霁慢悠悠地往前站了一步,恰好拦在使者去路之前。
一瞬间,满朝文武的目光全部落在李霁身上。连李晟都淡淡抬眸,落在这位素来不问政事的皇子身上。
李亦承心头一紧,低声拦道:“五弟,不可胡闹。”
李霁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轻声应道:“皇兄放心。”
随即移回视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使者,眼中染上不屑:“急什么。案子还没查清楚,真凶还没揪出来,使者这般匆匆离去,倒像是……不在乎真相,只在乎气势了。”
使者脸色一沉,冷声开口:“殿下此言未免太过轻巧。我国子民殒于长安,殿下不忧国事,反倒在此指责远使。莫非在殿下眼中,邦交大事,竟比不上一时闲趣?”
李霁却半点不恼,轻笑一声,“我倒是听过不少西域趣事。听说贵地善博弈、赛马、饮宴,凡事都讲个章法、守个规矩,连玩乐都要分个公平公正,从不会仗着声势压人。”
使者面色更冷,“殿下倒是对这些旁门杂事熟稔,想来殿下平日精力,都用在这些无关紧要的玩乐之上了。”
“正因懂玩,才懂一个道理。凡事要先分是非,再论高低;先弄清楚,再定输赢。若是连规矩都不讲,一上来便要逼人气势,那不是坦荡,是输不起。”
李霁直勾勾地盯着使者,“这般做法,若是在赌桌、在猎场、在宴上,怕是……没人愿意陪你玩下去。”
使者被李霁一番话堵得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唇线紧抿,竟是一时无言以对。
他纵是满心怒意,却挑不出他的理。
李霁见状,唇角笑意温浅,抬手从容做了个请的姿势:“使者,再等等又何妨?”
僵持片刻,使者终是重重一拂袖,沉着脸转身走回原位,不再提离去之事。满殿死寂稍缓,李晟眸色微动,原本沉冷的面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
李亦承站在不远处,静静望着这一幕。他垂在袖中的手悄然攥紧,指节微微泛白,片刻后,又不动声色地缓缓松开。
一旁的李鲤看得心头一畅,趁众人目光都去看陛下反应,他不着痕迹地对着李霁的方向竖了竖大拇指,唇角微扬,无声赞了句:“可以啊。”
李霁余光瞥见,笑着冲他轻轻眨了下眼,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殿内的空气愈发凝滞,连呼吸都似被无形的丝线勒紧。
李霁看了眼殿外,外面除了守卫,空无一人。
他下意识舔舔齿尖,两指指腹慢慢摩挲。怎的还未来……
忽然,殿外尖声传报刺破沉寂:“汾阳王到——!”
话音未落,赵仲钦便自台阶下走了上来,李霁眼睛一亮。
他径直踏入大殿正中,步伐稳健,周身自带凛冽气场。他身后,林樾面无表情地押着两人入内,二人皆被粗绳牢牢反缚双手,脚踝也捆得紧实,只能踉跄挪行,嘴中塞着厚实的布团,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咽,根本无法出声,样子实在滑稽。
其中一人正是伊勒克,华贵衣袍沾满泥污,发丝黏结凌乱;另一人身着酒肆跑堂的素布短褂,衣衫破损,满身尘土。
所有人齐齐侧目,无数道目光交织如网,死死钉在几人身上。
可赵仲钦自始至终目视前方,对身侧的骚动与百官的注视视若无睹。
一旁的李霁目光死死锁在伊勒克身上。他正是此前在长巷中匆匆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男人。他的掌心沁出一点薄汗,缓缓扬起眉。
这赵清晏让他来拖延时间,果然是胸有成竹,连这点时间都算得这般精准。
……
西域使者目光骤缩,先狠狠剜向赵仲钦,再瞥向他身后跳得呼哧带喘的两人,脸色极为难看。
赵仲钦径直迈步上前,对着李晟行礼:“臣来迟,陛下恕罪。”
李晟唇角笑意愈深,轻轻摆了摆手:“无妨,汾阳王来得正好,便与西域使者细说,此间究竟是何原委。”
“是。”赵仲钦应下。
随即话锋一转,冷眸沉沉扫向使者,目光如冰,直直钉在对方脸上:“方才使者在大殿内说了些什么,本王不知。”
使者心头一紧,气息还未喘匀,想要张口发言,便被赵仲钦一声冷厉的打断硬生生压了回去:“现下亦不想知晓。”
赵仲钦的衣摆扫过阶前,带起一缕沉肃的风压。
他缓缓启唇:“域外子民安萨尔,饮鸩而亡于长安胡姬酒肆,乃是不争之实。下手害命之徒,确是我大唐子民。”
此言一出,众人深吸一口。
百官神色凝重,心头皆悬着一块巨石。
李晟眉宇间也掠过一丝惊异。涉外命案极易牵动邦交,若此时坐实大唐罪责,边境恐生波澜。
李霁目光淡淡落在赵仲钦身上,很快又垂了下去。
赵仲钦巡视殿内一圈,稍顿片刻,语气一转,愈发笃定:“只是……幕后主使,并非唐人,乃是与安萨尔同属一支商队的伊勒克。”
他侧首看向身后被束缚、气息急促的伊勒克。
那人面色惨白,与赵仲钦目光相撞,陡然一颤,慌忙转头望向使者,几乎要摇碎头颅,口中呜咽不止。
赵仲钦却毫不在意:“安萨尔殒命当日,本王亦曾造访酒肆,本为别事,不料偶遇命案,更撞见那逃犯乔装女子,趁乱脱身。”
他再度扫过伊勒克瘫软的身形,最后落在使者脸上:“伊勒克此举,若心中坦荡,何必如此?”
使者强撑底气,上前一步,语气厉而不恭:“空言无据,何以断定真凶是他,而非那酒肆跑堂?”
赵仲钦冷哼一声,“他趁命案混乱之际乔装逃遁,岂是机缘巧合?事后又改名易姓,令本王无从寻觅,这般行径,岂是寻常之人所为?”
言罢,他自怀中取出一方素纸小包,纸裹紧致,内藏少许浅褐粉末。
这小包,并非寻常觅得。乃是那日在胡姬酒肆,仵作自安萨尔尸身旁的酒壶夹层中,细心搜出的余毒。赵仲钦指尖轻挑,将纸包递至使者面前,微微敞开。
一缕清润淡远的异香悄然弥散。
“使者且闻一闻。”
使者强作镇定,凑近鼻尖。一缕淡香入鼻,那熟悉的气息瞬间钻入心脉,他心头一震,却仍强撑傲骨,厉声狡辩:“区区粉末,安知不是你们伪造?此等微物,何足为证?”
“使者再细闻。”赵仲钦语气平淡。使者只得再俯身深嗅,那香气清冽独特,绝非中土所有。
此草唯西域荒漠绿洲独有,大唐无种、无制、无流通,眼前这粉末的纯正韵味,一眼便可辨明真伪,绝无造假之可能。
见他神色变幻,赵仲钦声线转冷:“此毒乃西域常制,大唐罕见,寻常难觅。他一介酒肆跑堂,无权无势,又从何处得来这等西域毒物?”
使者哑声,方才的盛气凌人瞬间消散。伊勒克更是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再无气力抵赖。
李晟见此情景,颔了颔首。
剑拔弩张的局面,在这数句冷语之间,已然风平浪静。
赵仲钦朗声道:“此案究其根本,不过是西域商队内讧仇杀,与我大唐邦交毫无干系。至于动手下毒之徒,贪财害命,目无王法,交由大理寺依唐律秉公处置,自会给天下,一个公道。”
话音一落,他微微侧身,退至殿中一侧,将话语权归于陛下。
西域使者面色几经变幻,一滴滴汗水自后背、额头渗出,他不得不轻轻呼气来缓解燥热。
心知今日大势已去,再无辩驳余地,他只得强压心头不甘,上前数步,对着李晟行礼。
“陛下,既案情已明,远使方才多有冒犯,还望陛下海涵。”他咽了口口水,试探道:“伊勒克乃我国子民,理应由远使带回西域,依我国律法处置。至于那行凶的跑堂,触犯大唐律法,也请陛下,依律严惩,以正视听,以安两国邦交。”
他言语间虽已致歉,却仍不忘将话点到极致,既要带走己方罪人,又要逼大唐表态,处置凶徒,试图挽回颜面。
李晟眸色沉淡,并未即刻发话,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臣,似在示意众人各抒己见。
满朝文武尽皆缄口,无一人敢妄言置喙。
西域使者先前咄咄逼人的气焰尽数收敛,恭敬地垂着头,静待圣裁。
李晟思虑良久,终于颔首,沉声道:“准奏。既案情已明,便依两国礼制处置。”
西域使者心中一松,连忙躬身谢恩。随即转头朝身后厉声吩咐,让随他同来的西域随从上前,将伊勒克押解离去。
李霁抬眸,轻轻瞥了一眼赵仲钦,又移到使者一行人身上。
便在众人欲行之际,赵仲钦忽然上前一步阻拦:“使者且慢。”
使者脚步一顿,愕然回头。
赵仲钦道:“命案虽已查清了结。那接下来,本王该论另一桩事了。”
听到此处,所有人都怔住,方才稍缓的气氛再度紧绷。
西域使者脸色骤然一沉,方才卸下的戒备瞬间提起,瞳孔微微震颤。
“汾阳王何出此言?”使者强作镇定地开口。
赵仲钦侧目示意。站于他身后的林樾当即上前,双手捧着叠好的书证卷宗,稳稳呈给他。
他抬眸,目光清冽如刃,清冷的声音响彻大殿:“伊勒克,非但暗中授意行凶、教唆杀人,更牵涉朝廷禁品走私一案,罪证昭然。”
殿内瞬时响起一片细碎唏嘘,众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目光尽数落在那卷确凿书证上。
李霁闻言眉尖微微蹙起,抬手锤了锤发酸的后腰。
使者霍然转头,狠狠瞪向身侧被制住的伊勒克。
那胡商口中塞着布团,半点言语也吐不出,只发出含糊呜咽,脖颈紧绷,拼命摇头。
赵仲钦冷眼旁观,对此情状恍若未闻。
他自林樾手中接过书证,缓步上前,双手将卷宗高高捧起:“陛下明鉴。”
一旁内侍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双手接过书证,又轻步踏上台阶,小心翼翼将证物奉至李晟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自丹陛下,一路追随至御座上。大殿之内又陷入诡异的寂静。
李晟缓缓翻开书证,目光逐行扫过。
卷中详录伊勒克私运禁品、暗通关节之账目往来,时间、地点、数额一一在册,桩桩件件皆是触目惊心的铁证。
龙颜渐沉,殿中气氛愈发肃杀。他指尖一紧,猛地将书证合上,脆响震得众人一抖。
他随手将卷宗递还内侍,冷声道:“拿下去,让使者看清楚。”
内侍捧着卷册,缓步走下丹陛,将书证递至使者面前。李晟目光如炬:“你可仔细瞧清了,这上面字迹、印鉴、账目、笔录一应俱全,可还要狡辩?”
使者双手微颤,接过卷册逐字细看,越看面色越是惨白。
可他仍不愿低头:“此……此等文书,安知不是你们暗中伪造构陷?空凭几张纸,叫人如何轻信!”
“使者若是不信,本王已将私运禁品、赃物尽数扣押于大理寺,封存在案,未曾动过分毫。若使者心存疑虑,大可随本王一同前往核验,真伪当场便知。”赵仲钦淡淡反驳。
一句话让使者顿时哑口无言。唇瓣哆嗦几下,冷汗浸湿后背,再不敢出言强硬。
李晟见状,一声冷笑,“先前你在殿上,还明里暗里讥讽我大唐不愿彻查,故意拖延时日,说得那般理直气壮、咄咄逼人。如今真相大白,铁证如山。贵国商人,非但行凶杀人,更三番五次触碰我大唐军政底线,私运禁品,祸乱朝纲。此事,贵国要给朕一个说法,还是要朕替贵国定论?”
字字如鞭,直抽得使者无地自容。
他面如死灰,浑身发僵,再无半分先前的嚣张气焰,连连称罪。
殿内静滞两秒后,使者双腿微颤,哑着声道:“陛下息怒……是远使失察,是远使糊涂,此事……交由陛下决断。”
见他终于低头认栽,所有人的神色一振。
李晟宣告:“既无异议,便依我大唐律例秉公处置。域外商人伊勒克,杀人灭口、私运禁品、危害国本,罪无可赦,交由大理寺与刑部会审,依律定罪,绝不姑息。”
话音顿了顿,他的目光再落于使者身上,斥道:“至于贵国,约束不严,纵商乱法,朕会遣使传旨西域,令你主给出合理解释。此后边境互市,将加派严查,再敢有私通走私之事,朕定不轻饶!”
唐:谁也别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违法!

朋友们,这个李鲤是老四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