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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王爷为何这般嫩呢 赵仲钦推出 ...
林樾说道:“属下已将登记名录上之人逐一核查,其余人等皆有迹可循。而这上面非但没有伊勒克的名字,反而多了这位叫阿依娜的人,属下查不到半点她的踪迹与来历,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无从追查。”
赵仲钦眉头蹙得更紧,阿依娜……伊勒克……他在心里重复着这两个名字。
李霁方才所言种种,一字一动,在他心头反反复复。
忽然,他猛地抬眼,似是恍然大悟:“女人,纠缠,几近逾矩……呵。”
他冷哼一声,指尖轻轻点在阿依娜这个名字上,目光落在一旁的林樾身上,语气笃定:“你说你没有等到伊勒克下楼,其实你等到了,而且他很有可能与你擦肩而过……”
林樾慢慢摩挲着腰间的佩剑,“王爷这是何意?”
“是因为,他脱下了男装……办成女子模样,所以你没认出来。”
“之所以查不到阿依娜的踪迹和来历……是因为这个人本就不存在,只是伊勒克混淆视听自导自演罢了。”
林樾闻言猛地一怔,瞳孔微缩,攥紧了腰间的佩剑。
这一刻,赵仲钦的脑子里无数猜想尽数涌上心头。
他眼神飘忽,指尖无意识地摸索着下巴,“之前我们推断,安萨尔自开始饮酒到毒发身亡,伊勒克是没办法碰到酒壶的,所以我们断定伊勒克并没有行凶的可能,我们自心里就已经默认了他没有来到这间雅室。”
林樾的目光紧紧盯着赵仲钦,生怕漏过一字一句。
“但事实并非如此。最关键的是,时间太过蹊跷。安萨尔刚好毒发身亡,现场一片混乱,伊勒克就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伪造身份趁机逃走,摆明了是要借着凶案的乱局脱身。这样看上去,他很可能一早便知道安萨尔已经死了。”
说到此处,赵仲钦顿了顿,抬眼看向林樾,见他面色凝重,才继续放缓语气,“但我依旧觉得,安萨尔的毒不是伊勒克下的,可他既然和这场命案脱不了干系,一进雅室便待到发现安萨尔死了之后才换好装扮趁乱离开……毒已经被间接下了,安萨尔也喝了,那他如此匆忙的来酒肆,也不干别的……只有一个可能,确认安萨尔是否真正死亡。”
赵仲钦的目光缓缓落向安萨尔,眼底漫开几分后知后觉的玩味,唇角微挑。明明是方才被点醒,此刻倒像已将一切看得通透。
“替本王解围……好一个李霁。”他低低冷哼一声。
一旁林樾乍听见这名字,先是一怔,茫然抬眼:“五皇子?”
赵仲钦轻叩着桌面,想着李霁面具之下的真容:“竟不似外界传闻那般不学无术。”
说罢,他偏头看向林樾,笑意更甚:“果然是个可用之才。”
话音落下,他脸上那点笑意转瞬收敛,目光重新落向地上安萨尔的尸身,神色沉定下来。
“永暄,你即刻去传仵作前来,仔细勘验死因,记录详实,验毕再将尸身妥善收殓移走。”
稍顿,他又沉声补了一句,字字清晰:“现场封锁,不许任何人靠近破坏痕迹。吩咐人手将伊勒克所在的雅室里里外外检查一遍,此案关乎外邦人命,半分差错都出不得。”
“是,属下明白。”
……
而与此同时,逃出酒肆的伊勒克,正仓皇穿梭在晦暗交错的巷弄之间。
这身女装套在他并不匀称的身躯上,形同铁链缠体,层层桎梏,死死勒着周身要害,闷窒难捱。
他独自一人在巷子里解除着身上的束缚,不知是太过用力还是太着急,好几处的衣衫都被他扯坏,布料丝丝缕缕落在地上。
有些地方够不到,比如后背。
他就靠在粗粝的墙面使劲地磨,脊背被磨得通红也不肯停下,直到把后背的衣衫磨出一个小洞,勉强能伸手勾住那洞,往两边用力一撕。
“撕拉”一声,衣裙从后背裂开个大缝,松松垮垮搭在他身上。
他如释重负般坐在地上。
后背灼烧的痛感翻涌上来,他浑然不觉。满心只剩酒肆中那具冰冷尸首,一身狼狈苦楚,竟也算不得什么。
伊勒克坐了许久,随后无力地撑着墙壁站起,顺手捡起地上的碎料,一瘸一拐往巷子深处走去。
……
宫中握兰殿内,灯中烛火摇曳,李霁支着肘坐在案前,眉头紧锁。
他沉默了许久,偏头望向坐在身侧的时珩:“哎,时珩,你说酒肆中那人是何方人物?怎的感觉他权势不小啊……我往日从未见过,却又无端觉得眼熟。”
时珩垂着眼,淡淡瞥他一眼:“眼熟?你能见过就怪了,以前总往酒肆、大街上跑,一疯便是整日,怎么可能见过他。”
“所以他是何人?”李霁身子微微前倾,追问道。
时珩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你真不知道啊?”
屋内一时静了静,只剩烛芯发出轻微的炸裂声。
他缓缓吐出三个字,沉得像落进水里的石:“他是汾阳王,赵清晏……”
“他便是汾阳王?”李霁恍然颔首,身子微微后仰,“这般说来,自是不曾见过。”
是不曾见过。
阿耶从前总爱与他提起这个汾阳王,说他破案如神,一双眼睛能看穿人心底最深的秘密;说他手段狠厉,惩治罪犯从不留情,连最顽固的恶徒在他面前也会抖如筛糠。
可李霁那时只觉夸大其词。心思飘在窗外的流云上,或是落在殿外大树枝头的黄鹂上。那些关于汾阳王的传奇,便如风过耳,未曾在他心里留下半分痕迹。
如今想来,倒像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可他并不后悔。
机缘相逢,本就该恰逢其时。
就像此刻,汾阳王这三个字,终于从模糊的传闻,变成了眼前真实的存在。
李霁嘴角微微扬起。二十有四了,为何还是这般嫩。
他忽又凑近时珩:“你再与我说说他的事迹,也好让我熟稔些。他乃朝中重臣,日后少不得常要遇见。”
时珩转了转眼珠,略一思忖,终是松口:“罢了,我便说与你听。”
言罢清了清嗓子,神色一正:“汾阳王赵清晏,乃异姓勋爵,年二十四。少年时便在边境立下战功,深得陛下信任,特封为异姓亲王。如今奉旨总领京畿重案与诡案,长安城内但有离奇命案、刺杀下毒之事,皆由他专主办查。”
李霁一听是专司查案,眼底的笑瞬间淡了下去。
他懒懒起身,径直往榻边走去。
时珩见状也连忙跟上,轻声问道:“怎么了?”
李霁躺倒在床榻上,嘴角下弯:“真是无趣,终日沉于凶案诡事,阅尽人世阴私生死,日日与晦暗周旋,心性大抵早已冷硬。”
时珩倚在榻边,对李霁这番话只觉不明所以,淡淡开口:“可这般不是更好?若是心性温和、容易心软之人,又怎能断得了天下重案?真要是那样,见了凶案现场,怕是早已吓得手足无措了。”
“或许吧。”李霁随手将靴子蹬落,翻了个身,背对着时珩,声音懒懒的:“出门记得把门带上。”
时珩轻声应下,见他已是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便不再多言,轻手轻脚朝门口走去,抬手合上房门,动静轻得几不可闻。
……
那晚之后,汾阳王府便没了半日安宁。
赵仲钦连续三日坐镇大理寺,分派人马遍布城内街巷坊市,从东市到西市,从繁华大路到偏僻深巷,一寸寸细细排查。
可伊勒克竟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连半点风声都没留下,踪迹全无。
众人忙活得天翻地覆,到头来却一无所获。
但赵仲钦毫不怀疑。这样的人,绝不可能轻易离开长安。伊勒克一定还藏在城里的某个角落,或倚墙而息,或东躲西藏,只是尚未被他们找到而已。
既然人在城中,就一定找得到。
第四日,卯时刚至,天际刚翻出一抹淡白的鱼肚色。晨雾如薄纱般轻轻笼住整座汾阳王府。
前院灯火已熄,而西侧书斋窗棂间,仍透出一点昏黄烛火,在熹微晨光里明明灭灭。
这间书斋是赵仲钦平日处理要务、查阅密档的私地,四壁立着紫檀木书架,摆满经史典籍与案牍密档,门楣的牌匾悬着“清鉴”二字,笔锋沉锐。
此处最是隐秘,不允闲杂人等擅入,也正因如此,才成了他连夜翻看案卷、梳理线索的绝佳之地。
房中案上的烛台换了两回,烛泪层层叠叠,顺着烛身淌下,在底座凝成蜿蜒的黄渍。
赵仲钦端坐长案之后,衣衫齐整挺括,眉目沉静,连呼吸都沉敛平稳。
平日不外出办案时,他素来爱穿博袖的常服,那双宽大的袖缘自案上垂落,如两汪黑泉,静静铺在地面,不见波澜。
衣摆上还沾着些许未擦去的微尘。
他指尖卷着纸笺的一角,眉目紧紧皱着,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卷中内容。
他的目光逐行扫过纸上密密麻麻的字,不放过任何一处蛛丝马迹。
许是伏案过久,脖颈微僵,他微微偏头,极轻地掩唇打了个哈欠,一瞬便恢复如常。
而坐在一旁的林樾,便没这般定力了。
他与赵仲钦错开位置落座,指尖正翻着一本西市商户登记簿,与赵仲钦一同熬了一宿,精神早已撑到极限。
眼皮像坠了铅块,沉沉地往下耷拉,腰背明明绷得笔直,下颌却微微点着,睫毛轻颤,眼神渐渐失焦。头颅频频欲垂,又强咬牙关撑住,连气息都压得极轻。
他的佩剑寻云,藏蓝色的剑穗悬垂半空,随他的细微动作轻轻晃荡,好似也像主人那般昏昏欲睡。
林樾本就性子冷,连犯困都执拗得不肯低头,不哼不哈,就那么悄无声息地“点头”。
每晃一下,又猛地回神,强睁着眼睛扫一眼卷宗,试图看清纸上的字迹,可没两秒,眼皮又黏在了一起。
赵仲钦一心扑在案卷上,并未立刻留意身侧的动静。
忽然,他眼眸一凝,停在一卷西市客舍登记簿上。
泛黄的纸页上,先落着伊勒克的名字,字迹潦草,却清晰可辨,顺着入住时日与同行人一栏往下细看,“安萨尔”这三个译名,赫然映入眼底。
二人不仅同期入住同一家客栈,连随行商队的名号、标识,也完全一致。连登记的户籍路引,都有刻意遮掩的迹象。
线索终于快要浮出水面,像一块冰破入寒潭。
赵仲钦唇角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锐光,侧头便要唤林樾,话音刚到嘴边,就见身旁人那副恹恹欲睡的模样。
林樾眼睫闭得严实,呼吸轻浅得只能拂动领口的衣襟,显然是困到了极致,却连犯困都绷着性子。与平日里杀伐利落的模样判若两人,看着格外反差,又有几分难得的鲜活。
“查到了?”赵仲钦的声音不高,清冷得像是碎玉投壶,在寂静的书房里却格外清晰。
这一声对林樾来说,如同惊雷炸在耳边,瞬间击碎了他毫无防备的屏障。
林樾猛地一激灵,身形瞬间绷直,原本混沌的神志瞬间清醒,眼皮“唰”地睁开,眼神飘忽,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惺忪。
他慌忙抬手揉了揉眼,随即又放下,慌忙低下头,指尖飞快地拨弄着面前的卷册,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他本是有了头绪的,不过一时困极,失了神。
他快速翻动着纸笺,很快便停在一页记载上,他将那本客舍簿册抽出来,双手捧着递到赵仲钦面前,声音低沉沙哑:“王爷,伊勒克与安萨尔,原是同一支商队的人……”
赵仲钦听完笑了,举起自己手中的簿册,指着方才翻到的线索:“我已经查到了。”
林樾一愣,摸了摸腰间剑穗:“那……既是一队的,伊勒克既然走私,那安萨尔必也牵涉其中吧……”
“废话。”赵仲钦暗自发誓,日后只让林樾干跑腿活,决不让他再动脑子。
“两年前那桩禁品走私案,线索半途便断了,近来却死灰复燃,我等多方打探,才锁定伊勒克的踪迹。”
赵仲钦声音平静,指尖在“伊勒克”与“安萨尔”的名字间轻轻点过,将前后隐情串起,“我们本是收到线报,去酒肆蹲守伊勒克,欲将其捉拿归案,却意外撞上安萨尔的命案……明为西域胡商,暗地合伙私运禁品,获利颇丰。”
赵仲钦抬眸,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案头卷宗,又落回林樾身上:“先前我们已推断,伊勒克一早便知晓安萨尔必死。既未亲手下毒,又能顺利趁乱逃脱……他必定就是这桩命案的主谋。想来是利益相悖,秘事相悖,安萨尔的存在,早已成了伊勒克的心腹大患。所以,伊勒克才借他人之手将人除去。”
两条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终于拧成一条坚实的线。酒肆命案与两年前的走私旧案,此刻织成了一张笼罩着西域商队的密网。
他抬眼扫了林樾一眼,见人垂着眼,强撑着时不时颔首应和,连鬓角的碎发都因汗水微微贴在额上。
眼底红血丝清晰可见,明明早已撑不住,偏要硬装出镇定的模样。
赵仲钦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微松,眉宇间的沉冷稍缓。
忽然,门外传来轻缓的通报声,内侍尖细的嗓音透过门扉传入:“启禀汾阳王,陛下有旨,召汾阳王即刻入宫觐见。”
赵仲钦敛去唇角那点浅淡笑意,神色瞬间复归冷厉。案情才刚有眉目,消息竟传得如此之快,看来此事远比他预想的更牵动朝局,西域那边的风声,怕是也已经透了出去。
他抬眼看向身前强撑着的林樾,“你熬了这些天,身心俱疲,先下去歇息片刻。”
顿了顿,他声音沉了几分,扫过林樾略显疲惫的眉眼:“你知道该如何做吧?”
“属下明白。”
话音落,林樾起身一礼,开门退了出去。
赵仲钦理了一理衣袍,随内侍径直往皇宫而去。
“汾阳王”在历史上是郭子仪的称号。
我会尽力把这个称号用好,对得起这个称号。不会太夸张,也不会太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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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王爷为何这般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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