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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抓捕行动
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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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沈静山走的那天。
赵世铭就安排了外线盯着方启恒。
联络员和往常一样。
天不亮就出了门,大衣领子竖得老高,从方启恒的公寓楼下绕了两圈,又去银行门口等了半个钟头。
银行开门营业时,方启恒的工位上仍然空着。
他又到了方启恒的家门外,窗帘紧紧拉着。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公用电话亭里拨通了方启恒公寓的电话。
响了很久,第一次没有人接。
他又拨了一次,被人接了起来。
刚开始对面似乎有意压低声音,装成是方启恒。
于是他急忙改口,询问今晚做好的西装是否要人送过来。
对面就挂断了电话。
他迅速把情况通报赵世铭。
赵世铭听到消息,急忙赶往联络点。
与此同时,沈静山正在整理一叠刚译完的电报码。
清早的弄堂还安静,秦剑秋从楼下端了两碗豆浆上来,把其中一碗搁在沈静山手边。
他道了声谢,用拇指抹去碗沿上溢出来的浆皮,脑子里还在转着那几组数字。
然后赵世铭推门进来,大衣上沾着早晨的雾气。
他急找到沈静山,告诉他,方启恒今天没去银行,而且屋子内情况很不对。
沈静山听完,沉默了很短的时间。
然后他把豆浆碗推到一边,将柜子拉开。
将刚塞进去的电报码又取了出来。
“世铭,”他把纸条按在桌上,“你立刻去通知所有与启恒有过直接联系的同志,从今天起全部转入静默。
联络点地址、交通线、接头暗语——凡是启恒知道的,全部作废。
”赵世铭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拉开门快步下了楼。
他没有问“你确定吗”之类的话。
他们和他是朋友,但他们不会用对他可能的了解和信任,来赌上其他同志的性命。
沈静山转向秦剑秋。
她已经放下了豆浆碗,眼睛直直看着他,在等他的指令。
她从来不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问多余的问题。“剑秋,把所有核心资料整理出来,分两份。一份能带走的,一份必须销毁的。”
他停了一下,“人很可能已经在他们手里。
从昨夜到现在,能撬出多少东西,我们要按最坏的情况准备。”
秦剑秋应了一声,站起来去开柜子的锁。她的动作很快,却不慌乱。
从广州到上海,从地上到地下,她处理过不止一次紧急撤离。
她把柜子里的文件一沓一沓取出来,分成两堆。
代号名单、交通线图纸、两部备用电台的呼号表——这些必须带走的放在左边。
过期通知、旧会议记录、已经失效的接头暗语——这些可以销毁的放在右边。
她的手指粗糙,指根有茧,但翻动文件时很轻,像在翻一页页即将被风吹散的灰烬。
沈静山也在整理,他们两个人能带走的东西是有限的,而他们除了要保护这里的同志之外,还有根据地要他们针对于作战所做的配合,也是绝不能落入敌手的。
他从书桌抽屉里取出几份已经通知,用火柴引燃,扔进铜盆里。
火苗舔着纸边,灰烬卷起来,飘落在青石板上。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手指很稳,不快,但每一步都精确得像在课堂上写板书。
他将密码本和最新几份代号名单放进一个单独的油纸袋,又在油纸袋外面裹了一层防水蜡纸。
“这份你随身带。”他把油纸袋放在秦剑秋那堆“带走”的文件最上面。
剑秋的身份和样貌没有在国名党挂名,把这些东西交给她,反而更保险。
然后他拉开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
抽屉里没有文件,只有一张照片。
那是广州的照相馆里拍的,四个人站成一排——他、席韶乐、秦剑秋、席韶天。
席韶天在最左边,军装笔挺,嘴角歪着笑,一只手搭在秦剑秋肩膀上,把她往镜头中间拢了拢。
秦剑秋站在他旁边,短发齐耳,眼睛在镜头前微微眯起,难得地露出了一点笑意。
席韶乐站在中间偏右,素色旗袍,头发挽在脑后,左边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
他站在最右边,灰色长衫,金丝边眼镜,嘴角有极淡的弧度。镁光灯闪之前,他悄悄地往她那边偏了一指宽的距离。
他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是席韶乐的字迹,用钢笔写了日期。
他把照片举到眼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那次生日,她接过他送的钢笔,指腹触到笔帽上那个刻字,指尖微微发颤。
那天晚上他们从照相馆出来,走在惠福路上,木棉花落了一地。
她走在他左边,肩膀偶尔碰到他的手臂,没有躲开。
他在心里把她的名字念了一遍。乐乐。
他平时不经常这么叫她——他们之间不需要称呼,一个眼神就够了。
但此刻他把唇印在她的照片上,心里却在一遍遍呼喊着她的名字。
他把照片从眼前移开,折好,放进嘴里。
照片纸又干又涩,边缘硌着上颚,显影药的苦味在舌尖漫开。
他一口一口地咀嚼。
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张照片上每一个人的面孔都被他吞进肚子里。
从此以后,世界上再没有人能从他这搜出这张合影。
秦剑秋抬头时正好看见他把最后一片照片纸塞进嘴里。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从心口将自己那张,也扔进了正在燃烧的火苗里,这是最保险的做法。
“你该走了。”沈静山把裹好防水蜡纸的油纸袋放进布袋子里。
他把布袋子的口扎紧,递给她。
“从后窗走。沿窄巷往河边,绕到法租界东边再折回来。
不要直接去备用联络点——先在公共租界找个人多的地方待一个钟头,确认没有尾巴再去。”
秦剑秋把布袋子甩上肩头,走到后窗前,推开窗,探身看了一眼下面的窄巷。巷子里暂时没有人,隔壁人家的屋顶灰瓦一片压着一片。
她把布袋子先甩出去,布袋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瓦楞之间,滚了几滚卡住了。然后她双手撑住窗框,身体翻了出去。
布鞋踩在雨棚的竹架上,竹架发出吱呀的呻吟。她松手,跳下去,脚踝在青石板上狠狠崴了一下。
她听见自己脚踝传来一声沉闷的响,但她没有停,只是咬紧了牙,把布袋子从瓦楞间扯出来甩上肩,往巷子深处跑。
与此同时,楼下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沈静山站在铜盆边,还有些他经手的机密没有烧完。
他引燃了窗帘,放入盆中,放大火势。
想要与这件屋子,在此中了结。
盆里的纸灰还在打着旋,有一片落在他的灰色长衫上。
他没有去拂,只是安静地坐下来,把手放在膝盖上,抬起眼睛,看着那扇门。
他就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他只是希望秦剑秋跑得够远。
说实话,他误判了,他没想到,方启恒招的那么快,资料还差一点才能烧完或者是由他亲自带着转移。
他心中即使有担心,但大部分还是信任方启恒,他在听见声音之前都还想着他只是断后。
他们相处十几年,或许这次是他看错了。
门被从外面猛地撞开。
木门板弹在墙上,震落了一墙灰浆。
几支枪口同时指向屋内。
领头的是一个穿墨绿色旗袍的女人,丹凤眼,耳垂上戴着珍珠耳饰,嘴角有一颗极小极淡的痣。
她站在门口,目光越过铜盆里还没烧尽的纸灰,越过墙上敞开的暗格,最后落在沈静山身上。
她知道他是谁。她的嘴角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
跟在她身后涌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穿深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他姓何,叫何剑飞,是中统上海站行动科的科长,苏曼的顶头上司。
消息虽然是苏曼从方启恒嘴里撬出来的,但带队行动这种差事不能由一个潜伏特务独揽。
何剑飞把这个任务接过来时,客气地给苏曼留了副手的位置——毕竟是她的人先拿到了地址。
苏曼心里清楚这是抢功,但她没有说什么。
这是个机会,她要一步步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