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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策反
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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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世良的调令还没正式公布,消息就已经传到了上海地下小组。
韶乐虽然不认为自己和郭世良是朋友,但是她认为郭世良调来上海可能是个重要消息,所以将消息通报给了静山。
那天傍晚,法租界那条僻静弄堂的黑漆木门紧闭着,二楼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这不是平时的接头,是一次小型会议。沈静山、赵世铭、席韶乐围坐在书桌旁,搪瓷茶缸里的茶已经凉透了。
“郭世良确实要来沪了。”沈静山把一份刚译出的密电放在桌上,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沪杭警察署署长,少将衔。”
赵世铭推了推眼镜,拿起那份密电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蒋派一个黄埔出生的人来上海警察局,怕是有猫腻吧。”
沈静山点了点头。“据我党可靠消息,蒋准备在上海也建一个类似中统的特工机构,上海警备司令部和警察署只是噱头。”
赵世铭压不住火,暗骂一声。
静山招招手,示意他平复心情。
他把郭世良的履历简要地说了一遍:黄埔一期,从东征到北伐到中原大战,一步步打上来的。
惠州战役立功,武昌战役立功,归德外围阻击战中率部坚守侧翼昼夜。政治倾向一栏,他用了四个字:可以争取。
“我做教官的时候,跟他有过几次深谈。”沈静山把搪瓷茶缸端起来,发现茶已经凉透了,又放下。
“那时候,他对‘校内两派纷争’不满,很认同联俄联共扶助农工。
我和他聊过土地问题,聊过农民,聊过中国到底该走哪条路。
他听进去了。要不是中山舰来得太突然,他很可能已经是我们的同志了。”
赵世铭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时隔这么多年,他现在又是国名党的红人,他对于我党的倾向还能和当年一样吗?”
“据我所知,在今年年初我党的一名关键人物被抓后,他曾经和其他几人一起极力求情,并且说动了蒋,这表明他的内心还是波动的。
而且他不是浙江人,不是保定系,不是帮派成员,在警察署根基不稳,也是我们策反的一个好人选。”
赵世铭点点头,问策反的可能性有多大,沈静山说至少可以争取他在租界、码头、车站这几条线上保持中立。
他在那个位置太关键了,哪怕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我们就是巨大的空间。
接下来是派谁去的问题。有人提出让外围的同志先接触,风险小。
赵世铭说外围的人够不到少将署长这个级别,见面都难,更别说试探态度了。
必须找一个他能信任的人。
席韶乐一直没有说话。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抚着桌上那张密电的边角。
韶天来上海看顾静言,坐在她的公寓里时曾经说过一句,以为她和郭是好友。
她确实和郭见过几面,郭又当了哥哥那么多年的下属。
她想也许她去,成功的可能性最大。
思索片刻后,她开了口,“我可以去,郭世良他是韶天的下属,并且已经跟随多年。
且,我与他也有过几面之缘还曾经为他包扎过伤口。
我接近他,他应该比较好接受,韶天和国名党那边也说得过去。
她抬起头,“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赵世铭想了想,点了点头。“确实。你是他前长官的妹妹,又跟他有过交流。
中西女学和大夏大学的老师,公开身份干净得不能再干净。
他刚来上海,什么都不熟悉,你接触他,国民党那边挑不出任何毛病。”
沈静山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手指慢慢转着搪瓷茶缸。
他想起几年前的一个傍晚——席韶乐十八岁生日那天,她去黄埔接韶天和他。
走到校门口时,他远远看见一个人站在凤凰木下。是郭世良。
那天韶天正好有点事耽搁了,校门口只有郭世良和席韶乐两个人。
郭世良正侧着头看她,而她正在整理被风吹散的围巾,没有注意到那个目光。
那目光沈静山见过。不是欣赏,不是好奇,是一个人在漫长的行军路上忽然看见一堆没熄灭的篝火时,眼睛里不自觉亮起来的那种光。
后来郭世良调往南京,席韶乐来了上海。
几年间他们似乎没有任何交集,但沈静山记得那道光。
作为丈夫,他对这种记忆有一种本能的、不愿深究的戒备。
他和韶乐是夫妻,他对她有占有欲,这很正常——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这些念头在这间屋子里都不足为凭。
郭世良对她的那一点好感也许早就淡了,也许连所谓的好感也不存在,只是占有欲发作而产生的错觉。
他不能因为这一丝“也许”,就让最有可能成功的韶乐放弃这次任务。
他抬起眼。席韶乐正看着他,她的目光越过搪瓷茶缸的边沿,落在他脸上。
她也在等他的决定——不是等丈夫的批准,是等组织的判断。
他把搪瓷茶缸放下了。“可以。但有两个条件。”
他的声音和刚才一样平稳,“第一,只试探态度,不谈任何实质内容。
第二,绝不能暴露你的身份和个人政治倾向。”
赵世铭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席韶乐也点了点头。她把手从密电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正被晚秋的风吹得沙沙响。
她想,策反能否成功关系到我们整个地下网络能否更加安全的进行工作。
关系到很多同志的生命安全,她一定要努力。
她抬起头,看着坐在桌对面的沈静山,她要继续让静山为她骄傲。
沈静山隔着桌子和她对视了片刻。
他从她眼中看到了坚定的决心。
那一刻他突然释然了,郭世良究竟有没有那一点心思不重要。
重要的是,于公来说,乐乐接下工作,是希望他们共同的理想得以实现,是为了他们身边是我战友。
于私来说,他也是她战友中的一个,同时也是他的丈夫,她想要保护他,让他更安全。
他的小姑娘在跌跌撞撞的长大了。
他只是把她的任务记录推到她面前,让她签字。
她低头签字时,他借着侧身的动作,将手指在她搭在桌沿的指尖上极轻极轻地按了一下。
然后收回手,将密电重新折好塞进信封。“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