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游进他的眼睛》九鳞心

7、浴室沉思 他微微一怔

　　次日上午，谢与安和老张又去现场做最后交流了，她在酒店赶稿子。下午一点，飞机准时起飞。

　　老张依旧在后排睡觉。

　　谢与安则在审查她的报道。

　　他对她的报道总体很满意，提出了几点修改建议。许梨晏的手指在键盘敲的飞起，总算在落地北京时，交出了一份可以立马刊登的报道了。

　　到达机场时，谢与安的司机老王已经在停车场等候了，老张的儿子也过来接他回家。许梨晏拉着行李箱准备与他们道别，谢与安慢条斯理地说：“住哪儿？我送你。”

　　黑色的奔驰轿车在许梨晏住的小区门口停下，这是集团特意为员工打造的小区——花城小区，单人宿舍，一室一厅一厨一卫，满足基本需求。许梨晏来公司第一个月就申请下来了。

　　车窗降下，谢与安遥遥看了眼小区，环境整洁，整体还算安静。许梨晏下了车：“谢总，谢谢您。我回去就把报道发给陈主任。”

　　谢与安隔着车窗，目光温润：“不急，先好好休息吧！项目组同事说橘子很好吃，让我转达他们的谢意。”

　　“您觉得好吃吗？”她忽然问道。

　　冬日的阳光落满她的肩头，她的目光盈盈，庄重又真诚。

　　他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很甜。”

　　也许是在说橘子，也许又不是。

　　看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他朝她微微颔首，轿车很快驶离。

　　安静的别墅里，正在播放着贝多芬的《致爱丽丝》。谢与安躺在舒适的浴缸里，发间的水珠顺着锁骨蜿蜒而下，滑入轮廓分明的胸肌。

　　他闭目养神，总算洗去了一身疲惫。仔细复盘了下近期工作，还算满意。

　　雾气氤氲的浴室，缓缓流淌的音乐，思绪逐渐放空。不知为何，脑海里却突然浮现了许梨晏的模样。

　　想起她采访时的落落大方，拍照时的神情专注，以及那偶尔的低头和脸红。

　　想起他们的初见。

　　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独自站在办公室书架前等着人事带她入职，一袭长裙，乌发如瀑。

　　以往的新人等待时大都在无聊刷手机，她却在认真看着一本往期杂志。他路过办公室的脚步声惊动了她，她抬眸，一双干净又清澈的眼睛。

　　他朝她轻轻颔首，这是他对公司新人的鼓励。

　　后来在园区散步时偶遇过她几次，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与一个年纪相仿的人事部女孩一起。独自漫步时她安静沉稳，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沉思与冷凝；两人偕行时，她语笑嫣然，像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

　　年会那晚，他并非刻意避开喧嚣。只是当浮夸的赞美和精密的社交如同潮水般涌来时，一种熟悉的倦怠感攫住他。他需要片刻的空白。

　　于是他站在后台观看全场。

　　直到她给自己递来一杯水，不是下属对上级的献媚，而是恰到好处的妥帖与自然。

　　徽州之行，他本指定陈主任随行。没想到陈主任却举荐了她，他这才知道她叫“许梨晏”。他之前就看过她的几篇报道，视角独特，总能从庞杂的工程中，剥离出“人”的痕迹与温度，这是一种稀缺的敏感。

　　她在飞机上侃侃而谈，像个邻家女孩。实地勘察时，却又冷静专注，非常敬业。尤为吸引人的是她与当地人打交道时的状态。她说家乡话时，声音会不自觉柔和些许，沉静却亲切。她懂得在合适的时机沉默，让老匠人多说；也会在合适的时机，用对方能理解的语言，解释他的某个技术意图。她成了他与那片土地、那些人之间一道非常自然的桥梁，而非单纯的记录仪器。

　　那天早餐翻看相片时，他刻意拉开距离。她抬起头，眼神相遇的瞬间，她竟微微侧开了脸，脸颊染上极淡的粉，像远处山间初染的霞。那一闪而过的羞怯，极其短暂，却异常清晰地印入他的眼帘。

　　一种陌生的、细微的痒意，从指尖接触的那一点，悄然蔓延开来。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自然，又如此不容抗拒。

　　他掬起一捧水洒在脸上，让自己清醒过来。正准备从浴缸起身，置物架上的手机却响了几声。

　　是许梨晏发来的信息。

　　都是他的工作照和那几张“游客照”，以及一句“请留存”。他对保存自己的照片没什么兴趣，转而点开了她的头像。

　　这才发现，她昨晚更新了朋友圈。

　　九宫格，无文案。五张徽州建筑与山水，四张他给她拍的照片。

　　有侧颜，有背影，他点开那张回眸一笑的全身照，梨涡浅浅，明眸善睐。雾霾蓝的针织衫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形。

　　介于女孩的纯真与女人的成熟之间。

　　一种微妙的感觉从心底萌发，这几张都是出自他的手笔，他感觉喉咙有点干。

　　顺手将这张保存了下来。

　　一连三天，他都没有在园区偶遇到她。午休时，他经过园区的咖啡厅时，想起她上次在同样的地点和她那位同事吐槽的那句“而且我突然发现，给我布置任务的人，一点也不帅了”，很难想象，她是会说出这样话的人。

　　他哂笑，看来她以前觉得自己很帅？虽然他没有在意过自己的脸，但这个认知却让他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涟漪。

　　她当时手中捧着的，好像就是这家的咖啡。

　　于是他决定碰碰运气。

　　他点了一杯拿铁，在一处落地窗前坐下，品尝了几口，觉得不如绿茶好喝。咖啡厅的人来来往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看了看腕表，想起下午还有个会议，准备离开。

　　许梨晏和姜淼就是这个时候推门而入的。

　　两个衣品不俗、年轻漂亮的女孩像一道光，照亮了整个咖啡厅，很多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有男有女。

　　她俩点了份甜品，坐在斜对面的角落里聊天，时不时发出一点嬉笑声。他听不清她们说什么，只是目光有意无意扫过许梨晏。
　　她身边的女孩，是人事部的，好像姓姜？其实若真是比较起来，那个女孩比许梨晏更加时尚漂亮，夺人眼球，笑容明显更甜美一些。但是很奇怪，他的目光却总是被许梨晏吸引，也许是她的气质更胜一筹。她笑的时候梨涡微旋，天真自然；不笑的时候，目光专注在对方身上，沉静淡定，像古典美丽的艺术品，总是泛着潋滟的光泽。

　　有个男生过来跟她们打招呼，顺势坐了下来。许梨晏似乎跟他认识，认真倾听对方说话。谢与安认出来了，是销售部的销冠陈青扬，这个人还是自己亲自当初面试的呢！

　　不但年轻帅气，而且口才好，能说会道。

　　销售部与品宣部在同一楼层，看来他们认识很久了。

　　谢与安摩挲着手中的咖啡杯，心想，这个许梨晏，到底有没有男朋友？她上次只说她一个人住，也有可能，只是没跟男朋友合住而已。想到这，他抿了口拿铁，好像有点苦。

　　再抬眸，发现他们三人相谈甚欢，许梨晏眉开眼笑。

　　她没有在自己面前那样笑过，多数时候带着些许拘谨和疏离，没有与她那些同事相处自然。

　　谢与安心中忽然有个疑问，她偶尔的低眉与脸红，究竟是一个下属对上级的敬畏呢，还是一个女性面对一个男性的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