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游进他的眼睛》九鳞心

56、生气 谢与安说：

　　玫瑰的香气悄然靠近，夏澜端着香槟款款而来。这次是同学聚会，她当然不会称他为“谢总”。谢与安倚在栏杆上，看向她：“喝多了，吹吹风。”
　　大约是有点醉，他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湿润，含着笑意。这样的眼神很容易让人误会他对她有意思。
　　然而夏澜知道，他看狗也是这样的眼神。
　　他的眼神只是浮现了一点笑意，藏在里面的，是更多的寒冷。
　　也许是从未得到，她真的很想知道，他真正爱一个人时，究竟是怎样的眼神。

　　“心然要结婚了。她给你发请柬了吗？”她抿了一口香槟，观察他脸上的神情。心然是他们的大学同学，也是他唯一公开过的女朋友，也不知道得知前任结婚，他会有什么反应。
　　然而他的表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分开那年，我们就互删了。”他双手交握，撑在栏杆上，像是在谈别人的故事。时隔多年，再次听到她的名字，内心竟然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夏澜靠在栏杆上，哂笑：“我还以为你这些年一直单身，是忘不了心然呢。”谢与安说：“怎么会。我要是喜欢一个人，是不会让她离开的。”
　　正是因为感情消磨殆尽，彼此都不相爱了，才会和平分手。
　　夏澜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这样的夜晚，这样的人，如何就不能发生一些旖旎的画面呢？她在学生时代就对他表达过好感，可惜那时候他已有了心然。现在心然都结婚了，难道凭她的姿容和身家，还征服不了一个单身的男人？
　　他今晚的神色处处透着一种落寞，肯定是知道了心然要结婚的消息。
　　她转过身，一只手也垂在了栏杆上，与他的手近乎贴近，也能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酒香。谢与安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下意识收回了手，插在了兜里。
　　夏澜不动声色，红唇微张：“与安，你我都单身这么多年了，为什么就不能给彼此一个机会呢？”
　　谢与安看向这位同学兼合作伙伴，有些意外，他以为她的心思早就淡了，没想到……
　　突如其来的暧昧氛围让他残存的一点酒意瞬间消散。
　　“夏澜，我可能有什么地方让你误会了。”他的眼眸深沉，“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真的吗？”她的眼神依旧妩媚，“比心然还漂亮，还优秀？”
　　谢与安不知道她是不是醉了，又或许她曾在很久以前将心然当作了潜意识的竞争对象，所以才刻骨铭心。连他都快忘记心然的模样了，难得她还处处记着。
　　“为什么要和她比？”谢与安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情人眼里出西施，热恋阶段的男人，当然觉得自己的女朋友天下第一好，他也不例外。
　　“谁这么幸运能得到你的青睐呀？”她依旧含着笑，像一朵怒放的玫瑰。
　　没想到她又晚了一步。
　　“说起来，你应该是见过的。”想起许梨晏，谢与安的眼神莫名温柔了几分。这种神态让夏澜瞬间想起了一个人，那次在晚宴上，他看那位许编辑的神态就是这样的。
　　“不会是那位许编辑吧！”夏澜的脸上仍然挂着得体的微笑，谢与安笑着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夏澜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随即又笑着回复：“还真让我猜对了？其实晚宴那次我就看出来了，你总是隔着人群在看她……没想到，还真的有后续。”
　　她在回想那位许编辑的样貌，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输给了她，难道是输给了年轻？
　　她看向谢与安，他的嘴角微微翘起，连眼神里藏着的那种冷淡也几乎消失不见。
　　“是嘛？”谢与安微笑，“我还真不记得当时怎么看她了。”
　　他只记得，她像一条人鱼，游进了自己眼睛。
　　“还不错。”她随口夸赞，“看着比较温顺，确实比心然更适合你。”
　　这不知道是她第几次提起心然了，谢与安微微蹙眉。他并不喜欢追忆过往，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她只是看着温顺，其实非常有主见。”谢与安的目光有片刻黯淡，他想起许梨晏让他去徽州的玩笑话，也许那不是一个玩笑，“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他步履生风，往宴会厅走去。夏澜在背后喊住他：“今晚我可能喝多了，有些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谢与安脚步一顿，笑道：“我知道。夜深了，早点回去吧！”
　　驱车回到别墅时，谢与安拨通了许梨晏的电话，十分严肃地问了一句：“许梨晏，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北京？”

　　许梨晏接到电话时，正在跟死党伊一逛街，她给爸妈、外婆和自己分别买了一件外套，还给谢与安挑了一条领带。
　　正在设想这条领带系在他身上的样子时，他的电话毫无预兆地打来了。
　　什么时候回北京？她愣住了，此前她开过玩笑，说不想回北京了，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
　　“回避制度已放宽，人事部也给你发通知了，为什么一直没有回复？”许是酒精放大了内心的感觉，心中的烦躁、思念甚至是委屈，一起涌上心头。他其实并不喜欢聚会，但是现在独处在冷寂的别墅中，他忽然有点怀念方才的热闹。
　　又或许，他是想念她在身边的感觉。因为有了想念，才难以忍受孤单。
　　以后，这里会是他们的家，他们会在这里有孩子。此刻的冷冷清清，会在未来化作欢声笑语。
　　许梨晏捏着电话想了半天，才回复：“我不想回北京了，我想留在家乡工作。”
　　谢与安一把扯开领带，颓然坐在了沙发上。别墅没有开灯，他的眸光在夜色中很是黯淡。
　　他问：“那我呢？你没考虑过我吗？”
　　冬天的风有点冷，许梨晏的手吹得有点僵。她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听着他的声音，那么近又那么远。她咬了咬唇，说：“我在外面逛街，有点吵。回去跟你说好吗？”
　　谢与安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之前挂电话。
　　许梨晏的心一沉，她能感觉到他生气了，虽然他很少真的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