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游进他的眼睛》九鳞心

55、困惑 禁欲的君子

　　“这么赶？”许梨晏刚刚燃起的热情陡然熄灭了不少，“我还准备……带你回家见我爸妈呢！”
　　谢与安这趟只是为了来见她一面，倒也没想到她还有其他打算，打趣道：“要不现在带我回去？”
　　“那不行。”她摇头，“按照我们这边的习俗，你初次上门需要给你放鞭炮呢。哪有大晚上登门拜访的？”
　　谢与安拉着她的手，笑了笑：“那就下次吧！明天集团还有技术专家要来，我得在现场。下次我多待几天，正式登门，尝尝叔叔阿姨的手艺。”
　　许梨晏显然有些失落：“下次是什么时候呢？又要两个月吗？”谢与安替她拢好身上的风衣，将她搂在怀里：“不会的，等忙完这段时间就好了。再说了，说不定到时候你已经被调回集团了，我们又可以天天见面了。”
　　回集团吗？许梨晏突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特别想回集团，她只是想见他而已。
　　“那你今晚住哪呢？”她闷闷地问，谢与安说：“客随主便，我也可以感受下你家的民宿啊。”
　　许梨晏爸妈开的民宿就在她家隔壁，也是二层楼带个小院子，带他去民宿跟直接带他回家没有区别。
　　“那还是不符合礼节啊。初次去我家，一定要上午去。等我爸妈放完鞭炮，你才能进门，搞不好嘛，会收到一个红包，虽然金额不大，但那是他们的心意。”许梨晏畅想着带他回家的场景，谢与安刮了刮她的鼻尖：“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想怎么安排我？”
　　“那你只能去住酒店咯。”
　　“我一个人吗？”
　　许梨晏咬唇，自从回徽州工作，她每晚都会回家住，要是今晚不回去，她爸妈肯定会问……
　　“我等下发信息告诉我爸妈，就说今晚加班，要住办公室……”她与他额头相抵，心口怦怦，不好意思笑了起来。谢与安摸了摸她的脸颊，会心一笑，她做贼心虚的样子很有趣，真想现在就把她带回北京啊！
　　他们在波光粼粼的河边漫步，在鱼灯巡游的街头合影。他在感受她在另一个城市工作的风采。
　　可他也发现，她没流露一丝一毫想回集团的意愿。
　　他的内心，隐隐有些不安。
　　到了午夜，他们陷在酒店的床上，他盯着她水润而饱满的唇，黑眸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芒。喘息声与轻吟声此起彼伏，对彼此的渴望融入了骨血。
　　她轻蹙的眉，紧咬的唇，让他觉得今生只想完全占有她，归属于她。
　　她喜欢他在耳边喊她的名字：“梨晏……晏晏……”
　　嗓音沙哑又低沉，一遍又一遍。
　　也喜欢他埋首于她的脖颈间，像无法餍足的孩子，一次又一次。

　　“晏晏，跟我回北京吧。”他抚摸着她的乌发，低声说着。他想把她留在身边，再也不要分开。人事部的提案已经通过，虽然调她回去的通知还没下达，但他就想让她跟自己回去。
　　许梨晏依偎在他怀中，笑着说：“其实……我也没那么想去北京了。我现在每周还能去看望我外婆一次，她年纪大了，我陪伴她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许梨晏的外婆已经89岁了，她小时候的暑假几乎都是在外婆家度过的，对外婆的感情很浓烈。上大学后，还能做到一个月去探望一次。及至她去北京工作，也就一年看望她一次了。自从回到徽州，她越发觉得外婆的背更加佝偻了，唯一不变的是，外婆对她的爱，越来越浓厚。
　　她每周日都能陪伴外婆聊聊天，散散步，也能明显感觉到，她的回来，让外婆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多。
　　她越发对回北京没什么念想了。
　　“你不回北京，那我怎么办。”他的神情在夜色中晦暗不明。她勾了勾他下巴，似笑非笑：“要不你来徽州呀！”
　　他只是抿唇一笑，没再说话。

　　谢与安回京后一周，许梨晏跟着方经理开始新的项目策划。项目组和本地职业技术学院达成合作，把程师傅的鱼灯工坊纳入了学校的非遗研学基地。由程师傅讲课，亲手扎一盏小鱼灯。学院那边反馈特别好，说孩子们回去后，有人开始研究徽文化，有人甚至说以后想做非遗保护。
　　而许梨晏在给项目组的策划里，提出文创产品可以把汉服纹样和鱼灯图案结合起来，开发新的系列。项目组同事联合几个设计师一起，把鱼灯的纹样做成了一系列文创产品——冰箱贴、钥匙扣、帆布包、明信片。第一批货一千件，挂到网上半个月，卖掉了七百多件。
　　她在项目组收获的成就感越来越多。
　　直到某天她和妈妈晚饭后一起散步时，妈妈问她：“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跟小谢就这样一直异地？”许梨晏才开始正视这个问题，她喜欢陪伴家人的生活，喜欢这边的工作氛围，但是谢与安希望她能留在北京，她该怎么办。
　　“他会不会为了我来徽州呢？”
　　“有点难。很少有男人愿意放弃自己的事业去追随女孩子的。”妈妈笑道，“其实你不用担心家里，我跟你爸爸还年轻，也不需要你照顾。北京要是能给你更高的平台，还是应该去北京。”
　　北京的工作与生活她已经体验过了，所以更能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尤其是当人事部给她发来调回北京的通知时，她第一时间并不是欣喜，而是犹豫。

　　巨大的宴会厅里，晶光璀璨，觥筹交错。谢与安坐在一群谈笑风生的精英中，脸上有几分落寞。MIT的同学聚会，他已经推脱好几次了，再不参加似乎很不给面子。其实多年不见，彼此间也谈不上什么深情厚谊，无外乎互相奉承吹捧，外加拉拉商业投资之类，不胜其烦。
　　也有一两个老同学畅谈婚后的幸福生活，带着妻儿世界各地周游，让谢与安也受到一点感染。昔日看着最风流不羁的同学，竟然率先做起了家庭煮夫，为老婆大人鞍前马后，调侃声此起彼伏，使得原本一本正经的聚会瞬间活跃起来，谢与安也跟着笑了。
　　权力与金钱，哪有良人相伴重要。
　　有那么一瞬间，他倒是有点羡慕这一两个同学了。
　　他也想为人夫，为人父了。
　　或许是因为自己童年的缺憾，他十分渴望一个完整的家庭。他觉得自己将来应该是位好丈夫，好父亲，就像他的好友李行之一样。这一点，他曾跟许梨晏透露过，然而许梨晏似乎很享受现在的恋爱生活，对于婚姻，她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向往，更别说孩子了。
　　推杯换盏，几轮过后，他走到露台去吹风。
　　难得看见北京的天空出现几颗星星。他想起和许梨晏在非洲看到的星空，想起在徽州时和她一起数的河灯。他已经让人事部通知她回北京了，可是她迟迟没有答复。
　　那次去徽州，她开玩笑问他愿不愿意过去。他当然说不出口，因为他从未想过。
　　他想结束异地恋，想让她在自己身边，她却在犹豫。难道她变心了？
　　“与安，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