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游进他的眼睛》九鳞心

54、灯火阑珊 一千多公里

　　她渐渐地发现徽州项目着手起来很有意思。徽州有较好的古建筑背景，有丰富的非遗资源，从鱼灯、徽墨、歙砚到砖雕与木雕，有越来越多的汉服爱好者和游客。越研究这些，她对自己在项目组的定位也越清晰。她的想法也越来越多，她想把汉服旅拍、鱼灯巡游以及非遗体验结合起来，顺便为家乡做一点贡献。她把这些想法汇集成一份份调研报告，发给项目组负责人方经理看，方经理和项目组研讨后，表示项目可行，让她放心大胆地去做。
　　方案通过后，她和项目组同事开始找合作方。她跑遍了周边几个村，最后在小镇找到一家民宿。这家民宿不仅位置好，还自带汉服体验馆，有几百套形制考究的汉服。双方谈了两天，敲定合作细节：民宿提供汉服租赁和妆造服务，项目组提供场地对接和内容策划，收益五五分。
　　第二步，是踩点拍摄机位。她跟项目组把西递、宏村、徽州古城等每个角落都走了一遍。哪里适合拍全景，哪里适合拍特写，什么时候光线最好，什么角度能把建筑和人物完美融合——全部记下来，做成一份《徽州汉服拍摄机位手册》。
　　第三步，是和鱼灯活动联动。许梨晏和项目组找到徽州古城的管理方，商量把汉服体验嵌入到鱼灯巡游里。对方一听就同意了——免费的流量，为什么不要？
　　最后敲定：每周三、五、六的鱼灯巡游，提供汉服跟拍服务；游客可以穿着汉服跟着队伍走，摄影师全程记录；巡游结束后，还提供简单的后期修图。
　　第四步，她策划了一个“大活动”。她和方经理商量举办一场“汉服鱼灯游园会”，把汉服、鱼灯、古建筑、非遗体验全部串起来。
　　到了游园会那天，徽州古城人山人海。她很激动地拍了好多照片发给谢与安看，还发了一段语音过去：“可惜你没有亲眼看到我策划的这个活动。”
　　傍晚五点半，鱼灯巡游准时开始。湖畔，几十盏鱼灯次第亮起，光影倒映在水里，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队伍里，多了许多穿汉服的身影——有穿明制长袄的，有穿宋制褙子的，有穿唐制齐胸襦裙的。她们手提小鱼灯，跟在队伍后面，缓缓走过廊桥，走过石板路，走过那些几百年历史的古建筑。
　　许梨晏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幅画面，眼眶有点热。
　　巡游结束后，项目工坊那边传来消息，今晚的汉服+鱼灯体验课，来了四十多个人，教室都坐满了。
　　负责新媒体的同事也发来当晚的数据：视频播放量，当晚破一百万。评论区里，有人说“太美了”，有人说“想去”，有人说“这才是中国风”。
　　许梨晏第一次觉得，这种策划似乎比在北京的办公室写稿有意思。
　　让那些快要消失的东西，重新被看见。这种感觉，很新奇。
　　手机铃声恰在此时响起。
　　“你发的照片，我看到了。我寄给你的东西，你收到了吗？”谢与安在电话里问，许梨晏赶紧查看手机，并没有快递电话打来，她问：“什么东西？我没收到啊！”
　　“快递员说，他在徽州古城门口，你要不要去看下。免得等下人走了。”
　　许梨晏这段时间收到过不少他寄来的东西，书籍、鲜花、衣服和首饰等，他在用他的方式填满她整个生活空间，但是以往都是直接寄到她家的，这次是什么快递，会直接寄到这里呢？她没多想，跟方经理打了声招呼，就往古城门口走去。
　　一盏两米长的大鱼灯，挂在古城门口的牌坊下，鳞片是用金粉画的，灯一亮，整条街都亮了。她的目光在古城门口搜寻，除了游客，并没有看到快递员。
　　“我没有看到人哎。”许梨晏对着电话说，“什么东西，重要吗？”
　　“当然很重要。你回头看看。”
　　她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含着隐隐的笑意，一个浪漫的念头在脑海响起，不会吧！
　　她回头，看到古城门口的常青树下，站着一个人，黑色风衣显得身形修长挺拔，他微微偏头，从影影绰绰的灯笼下露出脸来，神情温和又粲然。
　　十一月的徽州，夜凉如水。许梨晏的心头却涌出温泉，一层一层漫出，将她浸泡。这一瞬间，一首古诗在她眼前浮现——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好应景！
　　这样应景的桥段在电视剧里她觉得很土，但是在现实中发生时，她才知道是多么浪漫。
　　她几乎是奔跑着扑入他的怀中的，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温热又清冽。谢与安的手在她头上揉了揉，笑着说：“这个快递重要吗？还满意吗？”
　　“非常重要！十分满意！”她抬起头，蹭了蹭他的下巴，“我很喜欢。很喜欢！”
　　他们已经两个月没见了，她以为自己不是一个粘人的人，所以对于异地恋也没什么抗拒。直到此时，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很想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呼唤他，这种感觉，前所未有。
　　他们静静地在灯树下拥抱了很久很久，直到谢与安出声提醒：“下了飞机就赶来，我还没吃晚饭呢。”许梨晏松开他，说：“正好来古城吃点小吃咯。顺便带你饱览一下古城风光。”
　　两人刚牵手从灯树下出来，就看到远处的方经理急匆匆赶来，一看见许梨晏，就着急忙慌地说：“小许，赶紧联系程师傅，小鱼灯还要再补充点。”然后才看向与她十指紧扣的男人，心想难怪她刚才找自己请假，原来是出来约会了。
　　不过鉴于今晚的活动举办的很成功，方经理也不做计较，又马上改口：“你要是不方便，联系方式发我，我来联系。”
　　许梨晏说：“方便，我马上联系——介绍下，这位是方经理，我现在的直属领导。”又对方经理说，“这位是我男朋友。”
　　说完，和谢与安对视一眼，又有点不好意思。
　　方经理点头，算是同谢与安打了声招呼，然后才对许梨晏说：“一表人才，跟你很般配哈——小鱼灯的事情别忘了。”说完，又火急火燎地走开了。
　　谢与安调侃她：“在北京，对着同事都不好意思公开我的身份。在这里，怎么敢对领导说了？这位方经理，看着倒是平易近人。”
　　“项目组这边的同事都挺好相处的，方经理跟我爸差不多大，我觉得他很亲切。他只管工作，不管员工私生活的。”许梨晏拿出手机开始联系程师傅，“看起来，他好像不认识你啊。”
　　总部领导来了，都不知道。
　　谢与安笑了：“我也不可能认识项目公司每个人啊！这位方经理，估计也是后来才升上去的。”
　　许梨晏的电话也接通了，谢与安看着她与电话里的程师傅沟通，一本正经，有模有样，眼神里时不时流露一点笑意，看起来她对新工作很满意。
　　挂断电话后，许梨晏带着他在古城里边走边吃，谢与安吃东西的姿态倒是一以贯之的优雅，即便捧着一盒章鱼小丸子，也是神情专注，细嚼慢咽。他认真聆听着许梨晏的介绍，哪一块是她策划的，哪一块适合取景，看得出来，这份工作对她而言，游刃有余。
　　“你准备过来待几天？”许梨晏舀了一大口红豆酸奶，喂到他嘴边。谢与安有些意外，笑着喝下，才说：“明天早上的飞机。”
　　这段时间为了集团的事，他几乎连轴转。只是为了见证她策划的这个鱼灯活动，他才特意飞了趟徽州。
　　一千多公里，两个月的思念。